《成了治愈系大反派的早逝妻子[GB]》三水闲

11、第十一章 烂命 倘若他的血

　　“怎么没吃饭就跑回来？”
　　她问着，看着门口那个表现得局促的青年。

　　兰木有点尴尬，他手里还捏着那块牌子，就把它举起来放到了胸口，展示给万穗看，以此想要表现自己行为的正当性。
　　这块牌子此刻变成了他的护盾。

　　他没有说话，只是抿了抿嘴唇。

　　但兰木的眼神分明在说：
　　——难道不是你想让我这么做的吗？这难道不是您所交予给我的任务吗？

　　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实在可爱，让万穗对于自己先前的说法也有了一些无端的联想。
　　她恍惚了一瞬，想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用这种语气来说话的呢？

　　或许就是从塔上苏醒，然后发现自己的故交已经垂垂老矣的时候吧，岁月已经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乃至于让他变得有些陌生了。
　　而万穗还是原来的样子。

　　兰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回话。
　　他把牌子往下放了一点，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她。
　　青年小声说着：

　　“我不怕饿的……”

　　这并不是一句逞强的谎话。

　　实际上，让他饿个几天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兰木在不久前才惊觉自己身体的韧性，他感觉很稀奇。听说末日来临以前，在粮食多到可以被浪费的旧时代，人类似乎还会举办各种各样无聊的大胃王挑战，那么现在如果世界上举行一个连续几天不吃饭的比赛，那么他能够排名第几呢？应该是还做不到给万穗拿一块奖牌回来的。

　　“我想赶回来，抱抱…拥抱您。”

　　他说。
　　兰木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拥抱。他已经从许多陌生人那里得到了拥抱，从楼侠、刺猬头、青、季鱼、甚至虎牙，还有许多他甚至叫不上名字的人。
　　这让兰木有一种错觉，或许，他是被这个基地所接纳了，作为一个人而非解闷用的乐子所接纳。

　　所以，现在，他就能够有足够的勇气了。

　　青年把牌子放下来，他靠近了万穗的床边。

　　而万穗支起了上半身，看着他凑近。她原本以为青年会直着身子过来拥抱她的，万穗做好了准备，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是他的膝盖弯下来，跪在了床边的地板，把脸隔着被子贴在了万穗的腿上。

　　床被之下，被打结的触手们再次不安分地搅动起来，而青年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

　　万穗看着他的眼睛。

　　深蓝色的眼睛，让人想到海。
　　美丽而深邃的海洋啊，不知为何，却又带着足以将人溺毙在其中的哀伤。

　　同样的，他深深地看着她，带着探究的神色。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青年轻声问着。

　　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被引诱着，万穗摸了摸他的脑袋，青年的头发柔软而凌乱，让万穗联想到就像是很久以前在学校里摸猫学长一样，只要有同学伸出手，不管有没有食物，那只橘猫都会眯着眼睛把脑袋蹭进同学的掌心里。

　　温暖的阳光，毛茸茸的触感，充满希望的未来。

　　如鸿闲说的，她喜欢他么？
　　万穗觉得那更像是一种小动物的喜欢吧。她曾经跟着亲密的好友一起参与过猫咪的救助。她们一起去流浪动物的收容所，给因为疾病或者其他原因流浪的猫狗喂食、梳理、洗澡。有时候刚刚获救的动物会应激，端着戒备的目光，恐惧再次被伤害……

　　要说起来，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啦。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断点的时间和连续的时间的不同吧，对别人来说是漫长的岁月，对她来说却只是闭上眼睛又睁开，所以她的人生中，前二十年的记忆依然清晰，就算是食堂古怪的创新菜的味道也清晰地留存在她的脑袋里。

　　即使对于现在的人来说，那已算是历史了。

　　而现在这样的时日，或许也是死亡之前的奢侈吧。

　　反正她就要死了——为什么不在死之前，摸摸这只流浪猫呢？

　　万穗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因为——我看到你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兰木似乎在笑。
　　他探出两根手指，做成一个小人的样子。小人叉着两条细瘦的腿，去追万穗的手，它从被子边缘起步，一步一步走到万穗搭在旁边手背旁边。

　　“那，万穗，这是他们所说的「鉴心」？”

　　万穗有些惊讶于他连这个都已经知道了。

　　「鉴心」。
　　那人还在时所使用的，识别他人善恶的异能。

　　她记得自己从未在兰木面前提起过这个名词。

　　小人没有等到回答，又站起来了。它顺着她的指尖一路往万穗的身体走去，走过腕骨的凸起，走过淡青色的血管。兰木的手指走得很慢，指尖将触未触的，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皮肤表面，让万穗感觉自己的被点过的地方都慢慢浮起一片酥麻感。

　　“可是如果我不想要做一个很好的人呢？现在的好坏都太虚浮啦，好有什么用呢？我想做一个对您有用的人。您把我留下来，这样纵容我，肯定是有理由的。”
　　“万穗，让我对你有用一点吧。”

　　他的手指落在万穗的小臂处，停住不动了。

　　兰木直起了上半身，另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腮，从而偏头看向万穗。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接近。

　　“我没关系的，一条烂命。”
　　他重复着。

　　在万穗看不见的地方，兰木的手指掐着自己的脸庞，大概只有这样，他才能让自己坚持把话语说完。

　　“没关系的——您不用放在心上，也不用觉得亏欠。反正如果没有遇到您，我大概也是要这样被用烂掉的，您就——您就闲暇的时候，记得我一点点就好。”

　　记得有一个蠢笨的人，为您提供过一点点消遣就好。
　　其实忘了也没关系的。

　　兰木又有些自嘲地想着，他这样的一时冲动算什么呢？可是他的言语从来没有这样急切过。在这个时候，就算是被触手贯穿身体也没关系了，倘若他的血能够温暖她的双手，如果他的身体能容纳她的异化……那么兰木就可以告诉自己，他的存在至少还是有所意义的。

　　兰木感谢自己这一副耐饿的身体、耐痛的身体、耐用的身体。
　　如果万穗肯让他试一试的话，他觉得自己不会让基地失望的。

　　即使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也想要尝试。

　　似乎，兰木觉得自己的脸上要浮现出病态的红晕了。
　　“只需要这几天，我霸占您男伴的位置就好——我探听到，您不曾有过男伴，这是个荣誉的位置，其他人都不曾有过机会。既然以前没有人敢要，也没有人向您索要——那就请您把它施舍给我这个最最卑贱的人作为奖励吧。”

　　万穗听着，叹了口气。

　　是她的错认，她不该把他当成一只需要驯顺的动物的。

　　她伸出手，把那个小人圈住了。

　　“——兰木，吃饭。”
　　她说。

　　“后天，你和我们一起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