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祭》白夜玄

22、结魂灯 这夜的风凄

　　这夜的风凄凄凉凉，外面的寒冷已经冻透骨髓，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是我熟悉的夜明宫。守在床边的轻禅见我醒来，急急去叫人准备饮食。她说我已经整整昏迷了七天，每日都有不同仙族的大夫来诊治，直到司命上君提来了结魂灯，我才慢慢苏醒。
　　轻禅轻轻地跪伏在我的床边，泣不成声，“娘娘命大，吓死奴婢了。奴婢护主不周，请恕罪。”她垂下头，灯光拢着她俊俏的脸，我勉强牵起嘴角，“按理我应该服侍先皇的......”
　　她抬起头，瞪大双眼看着我，使劲摇着头，眼泪一颗接一颗慢慢落下，“娘娘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我朝她微笑，“轻禅，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她望着我，不肯回去，我笑着捏捏她的脸，“傻丫头，放心吧，我那是随便说说的。你多少天没合眼了啊，快去吧。”
　　她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我披上衣服，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窗户，望着远处的明皇殿。
　　他在临死前，看到我中了毒，还不忘用最后一丝气力替我疗伤。如果不是他，我也会当场毙命。闭上眼睛，他那悲伤的眼神还定定地印在我的心中，像一颗铁钉被紧紧凿入木板。到底是谁？是谁害了他？
　　身体飘忽不已，受了些风，疲惫不堪，合上窗子，坐在木凳上，看着桌上摆着的那盏结魂灯。
　　传说仙界的司命上君有一盏，只有仙界远古的上神才可以请出这盏宝物，可以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连明皇危难的时候都不可以借出来。那我这个小小的妃嫔又是如何得到如此的恩典。
　　突然身体被一双大手从后面紧紧搂住，我一惊，下意识张口呼喊，一只手掌紧紧遮上我的双唇，耳边传来温柔的话语，“外面这么冷，不要着凉了。”
　　我有些局促，绷紧身体，不敢乱动。他将手掌拿下，端起我的脸，轻轻吻在我的眉角。
　　“陛、陛下。”他听到我的答话，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莞尔，“这里只有我们，不要这么见外，喊我凰羽。”
　　我从他的怀中挣扎出来，转身面对着他，低头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
　　“请陛下明察凶手，为圣上报仇！”
　　他不执一语，歪着头打量着我，眼神尽是冰冷。
　　空气里传来一阵幽兰花香，到底是从哪里飘出来的，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是你毒死的先皇。”凰羽站在我面前，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扶住我的臂膀。
　　一股寒气从空中荡漾而来，穿入身体，痛彻骨髓。
　　“那么，陛下如何看？”我依旧执拗地跪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他朝我牵起嘴角，“母后不是恨他入骨吗？现在却跪求我找出凶手，为他报仇？”
　　“要不是圣上，如樱活不到今日。圣上仙逝前一刻，意识到如樱中毒，还替如樱送真气疗伤......只可惜阿爹进贡的血丹竟然没有派上用场......”
　　“母后，父皇被害的事情我自当查清，到时候如若你真和这件事有任何瓜葛，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他拂袖而去，留我一人跪在白石板地上。

　　夜深，我躺上床却久久不能入眠，心口似有重石压迫，无法呼吸，睁开眼，恍惚眼前有一个人影坐在帐外不远处，捧着书卷，他衣着华丽，眉眼却被面纱遮住，看不清楚，身上的一股兰花香飘飘渺渺。
　　到底是谁？我猛然掀开帐子，抽出身边的短剑，小心探问：“来着何人？”
　　面纱后有一双清澈如深潭般的眼睛，看向我，弯起来，“许久不见，不甚想念。”
　　“你到底是何人，报上名来！”我拿起短剑，向他刺去，谁知他轻功了得，轻轻一踏便上了屋顶，低头看我，那双眼竟有勾魂摄魄的力量。
　　我扬起头，看他，他突然向我扑来，用双臂紧紧将我圈住，手中的短剑被他用嘴衔住，生生夺去。
　　不想就这样被擒，我惊恐异常，正欲呼救，谁知这人竟摘下面纱，一张极为妩媚的脸，让我顿时失了魂魄。他扔掉嘴中衔住的短剑，向我轻轻吹气，一股兰花幽香扑面而来，眩晕之中，四肢无力，身体腾空，被他横抱起来。
　　“本王差点在他的掌心中丧命，他真是死有余辜！”那双桃花眼中尽是鄙夷和愤怒。
　　我张开嘴，试图呼唤宫人前来救我，可没想到已然中了兰花阴毒，喉管被封，丝毫无法出声。
　　他牵起嘴角朝我微笑，“如樱，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满意地看到我吃惊的表情，他笑出声来，“跟我回去，我替你解毒......”
　　“不要，不要！放开我！”惊恐都封在我的喉管中，他收了收双臂，从敞开的窗口把我抱了出去。
　　身子腾空，被他抱起，鬼王的轻功是闻名天下的，来无影去无踪，前方依稀看到寂寞林的大貌，魅鄞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到了寂寞林便有我的部下接应，马上就安全了。放心，我不会让仙界的人动你一根汗毛。”
　　我不明白我的安危与他何干，想逃离他的掌控，却又无奈中了兰花封印。这是鬼王独有的招数，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有药可解，不然身体就会被慢慢麻痹，导致终身残疾。
　　魅鄞刚刚踏上寂寞林的一方土地，便被身后的长剑直指咽喉，我听到了久违的声音，“魅鄞，放开她，或者让我杀了你。”
　　魅鄞并没有回头，一动不动直视前方，“你真是好本事，不亏是四大将军之首，我的人抵不过你的一条胳膊！”
　　我回头看向魅鄞身后，只见如恍身形憔悴，却使尽全力单臂提剑指向魅鄞。如恍身后七零八落地躺着几个鬼族，看穿着，应该是鬼王身边的近身侍卫。如恍已经有些筋疲力尽，努力平息着不稳的呼吸，身上几处地方都挂着伤。
　　魅鄞不敢掉以轻心，用单手搂着我，腾出一只手，和如恍比划起来。如恍的火焰剑向这边砍来，魅鄞甩出去，用单臂勾着，如恍看是我，就缩回了看过来的剑，剑光晃到了自己身上，火光烙在身上发出丝丝声响。
　　“你已经是落魄的人，失去了仙界的信任，在这里当一条看门犬，不要再用大将军的风姿耀武扬威了！”说时迟那时快，魅鄞回身，嘴中吐出一颗红丹，正中如恍眉心，如恍向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眉心，手拿下的时候便是满手鲜血了。
　　“将军！”我在心中嘶声力竭地喊叫，“这个魔鬼！居然用梅红鬼毒！”
　　眼泪从我的眼眶中轻轻滑过，如恍看着我，眼角轻轻荡起微笑，他扶着簌簌流血的面颊向魅鄞步步逼近。
　　魅鄞睁大眼睛望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不要再往前了，你快没命了，如恍！”
　　“魅鄞，你竟然用暗毒，真是卑鄙无耻！”他继续往前走着，面庞已经由上至下开始腐烂，“你当年就是用了这颗红丹，生生害死了祈雨！我要杀了你！！！”
　　魅鄞回身将我放在旁边的一棵红杉旁，将食指贴在我的唇上，“如樱，等着我，这条犬乱吠，怕误伤到你。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我使出全力，试图强行打开兰花毒抑制的全身血脉，魅鄞已经走到如恍面前，拔出身后的鬼王刀，狠狠地向他砍去。
　　一刀、两刀......如恍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血液浸染了他身下的一片雪地。
　　魅鄞回头，满意地看着我的表情，朝我这边走过来，丝毫没注意身后的金光闪耀，直到被身后的金光弹倒在地，回头看到凤凰雀鸟上盛装华服的凰羽。

　　魅鄞任背后的伤口流血，却丝毫不管不顾，“陛下你来的还真是时候，你的爱将已经快不行了，你还是就在这寂寞林里把他埋了罢，完成他的夙愿。”
　　凰羽扶起已经昏迷在地上的如恍，看到他让人惊恐的脸，愕然。
　　“将军！”凰羽搂着如恍，不敢摇动他的身体，此刻的如恍已经面部尽是鲜血，却微微带笑，他轻轻靠在凰羽身边，呢喃道：“陛下，臣无能，无法为您分忧，请替我照顾好小雪......”
　　凰羽微微点头，神情复杂地看着我，复又低头，看着如恍慢慢断气。
　　魅鄞牵起嘴角，笑得复杂，“如恍终于可以随他的心上人一同归去，岂不是件好事。”
　　凰羽慢慢放下如恍渐渐冷却的身体，转头一步步朝身负重伤的魅鄞这边走来，魅鄞丝毫没有半点恐惧，“就算你现在已是仙界的明皇，又能奈我何？你不是看不出来她中了兰花毒，如若你把我处死，那你心爱的女人就会终身残疾，再无法活动四肢......”
　　凰羽已经开始念咒召唤坐骑凤凰鸟，魅鄞眉头一皱，“你要把她送走，你可知过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如果没有我的解药，她将慢慢幻化成石像？”
　　凰羽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将我抱起，却充耳不闻他的话，一回身子，他的凤凰鸟已经飞向我们，他紧紧抱着我一抬身，跳上坐骑，将我平稳地放在鸟背上。
　　他轻轻抚着我的脸，温柔地说：“袂儿，你身上除了兰花封印外，还有让父皇无法招架的剧毒残孽没有解除，我相信都是鬼王的招数，你现在需要修养，凰鸟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人会照顾你。我一定会夺回解药，我要让你好起来。”他俯身下去，吻住我，久久不愿意离开，“如恍我会厚葬。你还要记得，我曾经答应过族长的誓言，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你为妻！”
　　眼泪不知不觉已淌入他的手中，他伸手轻轻抹掉我的眼泪，在我额前印上一吻。
　　一阵飓风，凰鸟已经带我高高飞起。
　　“凰羽！”我看着脚下两个隐约的人影，万箭穿心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