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祭》白夜玄

23、司命阁 一直都不知

　　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司命上君的宝地竟然在这里。这个上万年的老不死仙人竟然是这样一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他总喜欢要我和他下棋，我的兰花封印竟然可以被他解除四分之一，右手臂竟然可以活动，正好和他下棋。
　　“将军！”司命开心而又爽朗地抚着他嘴边的白胡子，朝我满意地微笑。
　　“上君，赢一个将死之人，有这么兴奋吗？”我气不过，用心语说。
　　“咦？陛下亲自为你去讨得解药，哪里有将死之说？”司命瞬间严肃了很多，放下手，疑惑地看着我。
　　“你当我是三岁娃娃吗？上君您是掌管这天下所有神仙命轮的人，怎么能算不到我的命。我身中奇毒，早已将死。”
　　司命突然间大笑，笑得让我浑善发毛。笑了好久，边笑边摇头，“除了大祭司之外，所有人的命格我都可以改变。”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中不停发问：“当初先皇不就是让你改变了我的命格，让我成为大祭司，好名正言顺迎娶我。我本来就是假的，怎么改不了我的命格？”
　　司命摇头，看向远处，久久地才拉回视线，缓缓言语：“因为你的命本就不属于你，你生下来就属于这个仙界。你是真真正正的大祭司第二十一轮回啊，可以拯救仙界于水火的人啊！”
　　我听不懂他的意思。
　　又或者说，我不敢想，我自己的命运早已不掌握在我的手中。
　　“先皇迷恋你的美色，确实找过我，要我将祭祀命格放入你的命理中，可是当我潜心作法时，却发现原来你便是真正的大祭司，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先皇知道。大祭司历来都会是圣战的牺牲者，也是仙界唯一的希望。你的命从来都是牺牲品，这件事情不要让凰羽知道，他会为了你——断送整个仙界。”
　　断送？这两字太大了，我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司命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我，“雪袂，现在整个仙界的生死都掌握在你的手中。凰羽他会是比先皇更开明的君主，这个仙界的一切都掌握在你的手中。”

　　醒来的时候，周身温暖，轻抬眼皮，一双俊朗的眼睛正深情地望着我，我脸颊一热，感觉双肩在他的怀抱中又紧了紧。
　　他轻柔地俯身吻上我的额头，喃道：“我回来了，魅鄞伤重，和我打斗始终处于下风，一不留神就遁了身。我追了三天三夜，他终于留下这个兰花毒解药。”
　　我低头看到他手中还剩下四分之三的一颗蓝色药丸。
　　他温和地搂紧我的肩膀，伸手将我额间的头发向耳后挽起，“我怕这个药丸有鬼，就要辟谷拿着去验，看来是真的无疑。”
　　说着低下头用嘴衔起手掌中的药丸，朝我靠过来。
　　哺喂进药丸后，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变出来的小壶，里面是温开的热水。待确认我已经妥实地咽下药丸后，他就紧紧地靠过来密密吻着，用力将我揉进他的怀中，边吻边解开我的衣衫，唇落在我的额头，鼻尖，耳廓，脖颈，徐徐往下，嘴里呢喃着，“袂儿，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吻终于落在唇边。他颤抖着靠近我，双手扶着我的脸，深深地吻我，窒息般的火热，充斥着整个司命阁最阔气的卧阁。
　　“陛下，您对我的恩情，感激不尽，但是现在的我，乃是戴罪之身，请您自重。”待他吻完，离开我的唇之际。我说出心语，以他的道行当然能够听到。
　　他一愣，我趁机逃脱他的怀抱，扭过身子，背对着他。
　　只听耳边传来他的叹息，他温柔地环过我的肩膀，执拗地将我又一次搂进他的怀抱。
　　“先皇是谁杀的，你和我心里都很清楚。我把你带到上君这里是最安全的，没有人可以在这里对你做出任何不敬的事情。”
　　他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不称自己为“朕”，也不希望我用“陛下”那样疏远的称呼来唤他。他喜欢我叫他凰羽，叫他的本名。

　　兰花毒慢慢清除出体内的这三个月中，他一直在旁边悉心照料，一步都不离左右。每天早上都去司命上君的膳房煮东西给我，虽然上君有厨子可以烧出普天之下的任何美味，但是他依旧用心隔日煲一锅养生的盐汤，并一勺一勺喂进我的口中。
　　“袂儿，我们去楚天吧？”那天，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从身后拥着我，轻轻吻在我的眼睫。
　　“好。”我的声音终于回来，但四肢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走起路来还是跛的。

　　我真的很想念那片净土，知道这样平静的日子，越来越少。

　　一片大雾阴霾遮住了整个楚天樱树林，凰羽摘下缝制在袖口的逆因铃，放在我的耳边，替我驱赶着雾霾气息，我下意识一躲，却没想一脚踩空掉入楚天樱林里被异族人埋好守株待兔的陷阱。
　　万没想到，他竟也跟着下来，搂着我生怕我受伤。
　　衣服被陷阱中的树枝划得千疮百孔。
　　“你疯了，这样摔下来，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你可是万金之躯啊！”我皱眉责怪着他，只见他紧紧搂着我上下摸索，观察我是否受了皮外之伤，完全不理会我的话语。
　　“你没事就好。”他朝我微笑，我这才发现他眉骨处有一个不浅的伤口，在不断滴血。
　　心窝突然似被狠狠扎了一下，我急忙撕扯衣袖，替他包扎，却被他的手死死握住，逃也逃不开。
　　“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再大的折磨我都扛过来了。用这个包着头，太难看了......”他用金色的眼眸深深地望着我。心里像被刀子狠狠剜下一块肉，呼吸急促，他看我异常的样子，眉头一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旧伤复发了？我去呼唤凤凰，为你治疗......”
　　“我没事。只是......只是想起你曾经因为我受到先皇的残忍责罚......”
　　他用食指抵在我的双唇上，示意我禁声。那双好看的眼睛带着关切和宠爱。他把我搂在怀里，探到我耳边轻笑，“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陛下，我......”话还没说完，便被他的吻堵住双唇，他紧紧搂着我，不愿让我再做任何辩解，唇舌不断深入，忘情缠绵，我被他的柔情和霸道瞬间融化，再也无力说些什么。
　　此刻，司命上君的话，又在我心中回响，“他会为了你，断送整个仙界。”

　　好不容易从陷阱里爬了出来，我四处找寻止血草，然后捡地上的圆石细细捣碎，小心地涂抹在他的眉骨上。
　　他看着我的一举一动，欣喜和满足的眼神，等我涂抹完，俯身亲上我的脸颊。
　　接着，他又突发奇想，说要去采雪水，奈何我的毒伤还没有好，只能作罢。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将自己的斗篷披在我背上遮住寒风，唤来凤凰载我们回司命阁。
　　可凤凰并没有把我们带回去，途中，收到天娄将军的讯息，说伊那带着仙界一种先皇的近臣，在去往司命阁的必经之路驻扎了三天三夜，就是为了在路上拦截我们。凰羽紧皱眉头，如恍不在了，现在剩下的三大将军三足鼎立，各有立场，伊那总是神出鬼没，碧婆闭关练武对世事不闻不问，就剩下天娄将军还和他走得近些。他在风中传送讯息，告知天娄他将暂不回司命阁，要他伺机而动，将伊那等人的动向随时告知于他。
　　他垂下头，对我轻轻微笑，低声说道：“司命那个老头那里真是太无聊，袂儿，你长这么大是不是从来没有去过人间？”
　　我愣住，没想到他竟然提起人间。那是个让我一直很向往又顿感神秘的世界。
　　“人间？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凰羽轻轻抚摸我的唇角，眉峰一挑，得意十足，“没去过的话，终身都会遗憾。我们可以把仙身注入人间中任何凡人的身子，过一段他们的生活。临走抽出仙身的同时，他们的记忆里会依稀残留着仙身主宰的那段时光，唯独自己曾被仙人寄居的事实不会留存......”
　　“凰羽，你是不是曾经在人间寄住过？”我很好奇他刚才所说的那番话，如果是真的，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寄住在一个凡间女子的身体里，说不定会有一番有趣的事情呢。”
　　凰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曾经寄住在一个普通人家的一个男孩子身上，那个时候我还小，只觉得人间特别有趣。非常自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他轻笑，竟然有些腼腆，“我进京赶考，竟然中了榜眼，那个比我成绩靠前的人，比我在人家的年龄还大三轮呢……”
　　“很有意思啊，看来我们可以去看看那里的风景。”
　　凰羽突然笑得狡诘，低头不语，接着突然把我横抱起来，腾空而起，连凤凰都没有骑。
　　“别往下看，我带你去人缘谷，那里的天气不太好，一定要抓稳了。等过了谷，再走几里路，就到了。”凰羽轻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就不容分说地抱着我往凡间走。
　　快接近那里的时候，果真狂风乱作，雷电不断，闪电不停，我紧紧搂着凰羽的脖子，他死死拥着我，轻声在我耳边安慰着，“袂儿，没事，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