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墙里伸出来的手，和江野本人长得一样 墙里出现另 ...
-
那只手伸出来的时候，江野第一反应不是后退。
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
关节正常。
指甲正常。
没有穿模。
再抬头。
墙里的那只手，也有五根手指。
关节正常。
指甲正常。
甚至连手腕上的一道浅浅旧痕，都和他一模一样。
江野沉默了两秒。
“……”
林师兄在墙里喊：
“别看！”
江野问：
“为什么？”
“看了以后，它就知道你看见它了。”
“它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林师兄顿了一下。
“也是。”
江野点头。
“那我继续看。”
林师兄：“……”
墙里的手缓缓动了一下。
手掌贴在墙面上。
五根手指微微弯曲。
像是在摸索什么。
然后，一根手指敲了一下墙。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
江野的脸色慢慢变了。
三下。
和之前一样。
墙里的第四声，从来都不是钟。
而现在，第四声来了。
“咚。”
声音落下的瞬间，江野眼前的世界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整座山在晃。
而是像有人把眼前的画面拿起来，轻轻抖了一下。
墙。
林师兄。
院子。
树。
屋檐。
所有东西都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
江野的异常视界自动打开。
【检测到异常。】
【对象：未知】
【位置：青云宗，弟子居所】
【状态：加载中】
【模型完整度：——】
【碰撞：——】
【来源：——】
【数量：——】
江野等了一下。
最后一行缓缓出现。
【建议：不要确认。】
江野问：
“确认什么？”
没有回答。
他又问：
“如果我已经确认了呢？”
异常视界闪了一下。
【建议：晚了。】
江野：“……”
这东西最近越来越像人了。
而且越来越欠揍。
就在这时，墙里的那只手突然抓住了江野的手腕。
冰冷。
没有温度。
也没有任何血肉触感。
更像是某种刚刚生成出来的模型。
江野没有挣扎。
因为那只手抓住他的瞬间，他看见了一个东西。
一张脸。
从墙缝后面缓慢探出来。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眉眼。
鼻梁。
嘴唇。
甚至连额角那颗很浅的痣都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
那张脸没有表情。
它看着江野。
江野也看着它。
两个人隔着半面墙，对视了足足三息。
然后墙里的江野开口。
“你占了我的位置。”
声音和江野一样。
只是比他低了一点。
江野想了想。
“你有证据吗？”
对方没说话。
江野又问：
“比如房契？”
对方依旧没说话。
“户口？”
没有。
“宗门登记？”
沉默。
江野点点头。
“那你没有证据。”
墙里的江野第一次露出了一点表情。
似乎有些困惑。
“你为什么不害怕？”
江野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你长得跟我一样。”
“所以？”
“如果你是鬼，我觉得你应该长得恐怖一点。”
墙里的江野：“……”
林师兄突然说：
“你们两个不要聊天。”
江野回头。
“为什么？”
“因为你们越像，世界越难判断谁是真的。”
江野皱眉。
“那怎么判断？”
林师兄没有回答。
因为墙里的江野已经伸出了另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按在墙面上。
然后——
整面墙开始向里塌。
不是碎裂。
不是倒塌。
而是像一块贴图被人从中间拖动。
墙面往里面凹进去一大片。
屋檐跟着变形。
窗户被拉成长条。
门框直接歪成了一个不可能存在的角度。
江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想起了青云山远处那座山。
远看完整。
近看粗糙。
再靠近，就会发现有些地方甚至没有真正建完。
而现在，他第一次看见了青云宗的房子内部。
不是房间。
而是一片灰白色。
没有砖。
没有木头。
没有泥土。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层层重叠的线。
像某种尚未完成的结构。
林师兄忽然急促地说：
“江野。”
“嗯？”
“不要让他完全出来。”
“为什么？”
“因为——”
林师兄的声音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脸色一点点变白。
“我想起来了。”
江野看着他。
“想起来什么？”
林师兄抬起头。
“我不是第一个进去的。”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
树叶停了。
甚至远处一只正在飞的鸟，也停在了半空。
江野眼角微微一跳。
异常视界没有出现。
没有倒计时。
没有警告。
什么都没有。
反而是这种什么都没有，让他更加不舒服。
林师兄继续说：
“以前墙里有过别人。”
“谁？”
“我不知道。”
“几个？”
林师兄摇头。
“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第一个？”
“因为……”
林师兄看着墙里的另一个江野。
“我记得有人告诉过我。”
江野问：
“谁？”
林师兄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你。”
江野愣住。
“我？”
“不是现在的你。”
“那是哪个我？”
林师兄没有回答。
墙里的江野却突然笑了。
很轻。
“他已经问过了。”
江野看向他。
“问过什么？”
墙里的江野说：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所有记忆。”
“但所有人都记得他。”
“那他到底算不算他自己？”
江野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他好像听过。
不是在这里。
也不是今天。
而是在某个已经被忘掉的地方。
一个十四岁的少年。
站在青云宗山门外。
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
有人问他：
“你叫什么？”
少年摇头。
“你从哪里来？”
摇头。
“你家在哪里？”
摇头。
最后，那个人问：
“那你是谁？”
少年沉默了很久。
他说：
“我不知道。”
然后那个人告诉他：
“没关系。”
“先留下来吧。”
那一瞬间。
江野忽然感觉自己的头疼了一下。
像脑子里有一块东西被人碰到了。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
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画面。
山门。
十四岁的自己。
还有一个人站在旁边。
看不清脸。
但对方正在写东西。
一笔。
一划。
最后落下三个字。
江。
野。
啪。
画面消失。
江野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
他低声说。
“我想起来了一点东西。”
林师兄脸色更难看了。
“你看见谁了？”
“一个人。”
“谁？”
“不知道。”
“他说什么？”
江野摇头。
“没说话。”
林师兄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
墙里的江野忽然说：
“他说了。”
江野转头。
“你听见了？”
“我就是他说出来的那句话。”
江野盯着他。
墙里的江野缓缓开口：
“他说。”
“登记完成。”
院子里的风重新吹了起来。
树叶哗啦一声。
远处的钟也响了一下。
“当——”
江野猛地回头。
没有第四声。
只有正常的一声钟。
可异常视界突然自己弹了出来。
【检测到记录变更。】
【正在同步。】
【姓名：江野】
【状态：正常】
【宗门身份：青云宗弟子】
【境界：炼气三层】
【存在数量：】
江野等着最后一个数字。
【1】
他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
数字开始闪烁。
【1】
【2】
【1】
【2】
【1】
【2】
最后彻底乱码。
【存在数量：？？？】
江野：“……”
他突然觉得。
自己以前可能把“世界有点问题”理解得太轻松了。
这个世界不是偶尔出问题。
而是它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少东西。
人也一样。
名字也一样。
记忆也一样。
甚至连“江野”这个名字，都可能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
而是一个位置。
谁站进去。
谁就是江野。
江野想到这里，忽然问：
“如果我让他出来，会发生什么？”
林师兄没有回答。
墙里的江野却替他说了。
“你会进去。”
江野看着他。
“去哪？”
“墙里。”
“然后？”
“然后你会变成我。”
江野沉默。
“那你呢？”
墙里的江野笑了一下。
“我会变成你。”
江野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两个江野同时存在。
而是世界不允许两个“江野”同时存在。
它会自动寻找一个结果。
把两个东西合并。
把其中一个覆盖掉。
或者——
让一个人成为另一个人的过去。
这才是林师兄说的。
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江野。
江野缓缓抬头。
“所以你不是要出来。”
墙里的江野没有回答。
“你是要替换我。”
依旧沉默。
江野继续问：
“那为什么现在还没替换？”
墙里的江野看着他。
过了很久。
他说：
“因为你还没有筑基。”
江野皱眉。
“什么意思？”
“筑基以后。”
墙里的江野伸出一根手指。
指向江野的胸口。
“世界才会真正承认你。”
江野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句话，他听过。
宗主说过。
筑基不是单纯提高修为。
是让一个人真正稳定下来。
让世界承认他的存在。
如果现在的江野还没有完成筑基。
那么他的身份其实仍然处于某种不稳定状态。
也就是说——
“我现在还不是唯一的。”
墙里的江野点头。
“对。”
“那你呢？”
“我也是。”
“所以我们都是假的？”
“不。”
墙里的江野看着他。
“我们都是真的。”
这句话说完。
江野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如果两个人都是真的。
那问题就不再是谁是真的。
而是——
世界为什么只能留下一个？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江野！”
是三师兄。
声音很急。
江野回头。
三师兄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剑。
他看了一眼墙。
然后整个人愣住。
“你……”
“怎么了？”
三师兄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江野。
落在墙里的那张脸上。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怎么把他放出来了？”
江野问：
“你认识他？”
三师兄后退了一步。
“我……”
他像是想说什么。
却突然停住。
然后异常视界自动出现在江野眼前。
【人物：三师兄】
【身份：青云宗弟子】
【境界：筑基】
【状态：正常】
【记忆：正常】
江野盯着那几行字。
忽然发现了一件事情。
三师兄的名字。
没有。
以前没有。
现在也没有。
所有人都叫他三师兄。
宗门记录里，他也是三师兄。
但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江野问：
“师兄。”
“嗯？”
“你叫什么名字？”
三师兄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
空气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嘴。
没有发出声音。
江野又问了一遍。
“你的名字。”
三师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我……”
他停了很久。
“我叫……”
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
他抬起头。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我不知道。”
墙里的江野忽然笑了。
林师兄也闭上了眼睛。
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
江野看着三师兄。
又看向墙里的自己。
最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异常视界正在缓慢刷新。
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文字，浮现在最下面。
【当前世界已登记对象：】
【江野】
【三师兄】
【林师兄】
【……】
后面的内容没有加载出来。
江野等了一会儿。
忽然发现“林师兄”三个字正在一点点变淡。
然后消失。
三师兄的名字也开始闪烁。
而自己的名字。
越来越亮。
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
江野突然意识到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这个世界正在做选择。
不是选择谁活。
而是选择——
谁可以继续被记录。
墙里的江野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江野。
说了一句非常轻的话。
“现在。”
“轮到你选了。”
“选什么？”
“你。”
“还是我。”
江野沉默了。
几秒后。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
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能不能两个都要？”
墙里的江野愣住。
林师兄也愣住。
三师兄甚至忘了害怕。
整个院子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江野认真地补充：
“既然世界只能留一个。”
“那我们就让它学会留两个。”
墙里的江野看着他。
第一次没有立刻回答。
而异常视界在这一刻突然剧烈闪烁。
【检测到异常方案。】
【方案不可行。】
【正在计算……】
【计算失败。】
【正在重新计算……】
【失败。】
【失败。】
【失败。】
最后。
所有文字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行。
【世界：不理解。】
江野看着那行字。
忽然觉得——
这可能是自己来到青云宗以后。
第一次真正让这个世界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墙里的另一个江野。
慢慢笑了。
“好。”
他说。
“那就试试。”
“看看是你先被世界删掉。”
“还是世界先学会——”
“留下我们两个。”
墙面上的裂缝，缓缓扩大。
黑暗从里面漫出来。
可这一次。
江野没有后退。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伸手。
按住了墙。
然后轻声说：
“那就别加载了。”
“直接改。”
墙内。
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而远处的青云宗。
所有钟。
同时响了起来。
没有第一声。
没有第二声。
没有第三声。
也没有第四声。
只有一声。
像整个世界。
终于第一次。
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