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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墙里面没有第四个人，至少现在没有 江野决定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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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站在墙前。
墙里。
那道声音也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的灯火还亮着。
可光线似乎照不到墙角。
那一小块地方，比周围暗了一点。
不明显。
如果不是江野已经知道那里有问题。
他甚至不会注意。
江野抬手。
指尖贴上墙面。
冰凉。
坚硬。
真实。
至少摸起来很真实。
他问：
“第四声是什么？”
墙里没有回答。
“你让我听。”
“现在我听到了。”
“所以呢？”
沉默。
江野皱眉。
“你总不能让我听完就算了吧？”
墙里终于传来声音。
“你想知道什么？”
“很多。”
“比如？”
“比如你。”
“我？”
“对。”
江野靠着墙。
“你到底是谁？”
墙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林师兄。”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的名字。”
“林师兄。”
“这不是名字。”
“大家都这么叫。”
“所以你没有名字？”
“……”
墙里的人没有说话。
江野等了一会儿。
“没有？”
“我不记得。”
“那我换个问题。”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住在墙里的？”
“我不知道。”
“为什么住进去？”
“不知道。”
“怎么进去？”
“不知道。”
江野点头。
“很好。”
墙里的人似乎有点疑惑。
“什么很好？”
“至少答案很稳定。”
“……”
“你所有问题都不知道。”
“嗯。”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
“你说。”
江野看着墙。
“墙里面。”
“到底有几个人？”
这一次。
墙里沉默得更久。
久到江野几乎以为声音已经消失。
然后。
林师兄说道：
“一个。”
江野没有说话。
他回想刚才看到的影子。
还有玻璃里的十四岁少年。
以及那句：
“他不是被困在墙里。”
如果墙里只有一个人。
那么刚才那个声音是谁？
江野问：
“确定？”
“确定。”
“只有你？”
“只有我。”
“没有别人？”
“没有。”
“刚才跟我说话的人是谁？”
“我。”
“那你为什么说自己不是被困在墙里？”
墙里安静下来。
江野继续：
“你为什么让我不要救你？”
“……”
“林师兄？”
“因为……”
声音变得很轻。
“我没有被困。”
江野看着墙。
“那你为什么出不来？”
“因为我不应该出来。”
“谁说的？”
“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
林师兄停了很久。
“我出来以后。”
“就会少一个人。”
江野微微一怔。
“少谁？”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知道……”
墙里的声音有些发抖。
“每次我快出来的时候。”
“总会少一个人。”
江野皱眉。
“谁？”
“不知道。”
“是青云宗的人？”
“不知道。”
“是你？”
“不知道。”
“还是我？”
墙里突然安静。
江野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林师兄。”
“嗯。”
“回答我。”
“……”
“是不是我？”
很久。
墙里传来一句：
“不是。”
江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
林师兄又说：
“至少现在不是。”
江野：“……”
他闭上眼。
“你们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对不起。”
“算了。”
江野揉了揉眉心。
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之一。
就是所有人都喜欢说一半。
说一半以后。
再用“不知道”结束。
搞得好像知道答案是一种需要申请的资格。
他重新看向墙。
“既然你说墙里面只有一个人。”
“嗯。”
“那刚才那个声音呢？”
“什么声音？”
“说‘他不是被困在墙里’的那个。”
“……”
“林师兄？”
“我没听见。”
“你就在墙里面。”
“对。”
“你怎么没听见？”
“因为……”
林师兄突然停住。
“因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
江野的脸色变了。
“那从哪里？”
林师兄没有回答。
江野慢慢抬起头。
房间里。
只有他。
墙。
床。
桌子。
窗户。
灯。
没有别人。
那声音到底从哪里来的？
他看向自己的影子。
影子站在脚边。
很正常。
江野盯着它。
“是你？”
影子没有回答。
“你会说话吗？”
没有。
“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指墙？”
影子依旧安静。
江野突然有点烦。
“你们到底有没有一个能正常交流的？”
影子没有回应。
墙里的林师兄却说：
“有。”
江野：“谁？”
“你。”
江野愣住。
“我？”
“嗯。”
“我怎么交流？”
“你已经在交流了。”
“我在和你说话。”
“不是。”
“那是什么？”
墙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你在和你自己说话。”
江野沉默。
他看着影子。
又看向墙。
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麻烦。
第二天早上。
江野醒来的时候。
墙里已经没人了。
不。
准确来说。
林师兄还在。
只是声音没了。
江野起床。
穿衣。
洗脸。
然后站到墙前。
敲了一下。
“咚。”
没有回应。
又敲。
“咚。”
还是没有。
江野想了想。
“早上好。”
沉默。
“吃饭了。”
没有回应。
“今天饭堂有肉。”
还是没有。
江野转身。
“那我自己去。”
刚走两步。
墙里突然传来声音。
“等等。”
江野停下。
“你醒了？”
“嗯。”
“我还以为你没了。”
“……”
“开个玩笑。”
“你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觉得挺好。”
林师兄没再说话。
江野走出门。
清晨的青云宗很安静。
昨天发生的一切。
仿佛都没有发生。
没有第四声钟。
没有异常帧。
没有玻璃里的少年。
没有影子抬头。
没有陌生声音。
所有弟子照常起床。
照常洗漱。
照常御剑。
甚至山门前。
昨天消失的两名守门弟子也回来了。
他们坐在椅子上。
喝着茶。
看见江野。
其中一人笑着打招呼。
“江师弟，早。”
江野停下。
“早。”
他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昨天去哪了？”
两人同时愣住。
“昨天？”
“对。”
“我们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江野没说话。
其中一个弟子指了指椅子。
“昨天我们一直值守。”
另一个人也点头。
“对。”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辰时之前。”
“几点？”
“……”
两个人对视一眼。
“忘了。”
江野：“……”
又是忘了。
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以后。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问：
“江师弟。”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
江野回头。
两名守门弟子正看着他。
表情很自然。
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江野却没回答。
只是笑了一下。
“可能吧。”
说完。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山门以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守门弟子还坐在那里。
一切正常。
江野收回视线。
心里却慢慢出现一个判断。
如果所有人都忘记。
那不一定代表事情没有发生。
也可能只是……
他们被允许记住的东西。
本来就这么多。
上午。
江野去找掌门。
掌门正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几卷宗门记录。
看起来正在处理事情。
江野站在门口。
“掌门。”
“进来。”
江野走进去。
掌门没有抬头。
“什么事？”
“我想问筑基。”
掌门的手停了一下。
“修炼？”
“对。”
“你的境界还差得远。”
“我知道。”
“那你问什么？”
江野坐下。
“筑基以后，是不是就不会出现……”
他停了一下。
“碰撞异常？”
掌门终于抬头。
两人对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掌门问：
“谁告诉你的？”
“没人。”
“你自己发现的？”
“算是。”
掌门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放下手里的笔。
“你最近看见什么了？”
江野没有回答。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觉得……”
江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筑基可能不只是修炼。”
掌门沉默。
“你说得没错。”
江野抬头。
“真的？”
“筑基确实意味着建立道基。”
“然后？”
“然后……”
掌门缓缓说道：
“让一个人真正稳定下来。”
江野皱眉。
“稳定？”
“神魂稳定。”
“经脉稳定。”
“肉身稳定。”
“道心稳定。”
“还有……”
掌门停了一下。
“存在稳定。”
江野的眼神微微一变。
“存在？”
掌门看着他。
“你知道什么叫存在吗？”
“活着？”
“不是。”
“那是什么？”
“被世界承认。”
江野安静下来。
掌门继续说道：
“一个修士如果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稳定。”
“就算修为再高。”
“也可能在某些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江野问：
“消失？”
掌门点头。
“也可能被替代。”
江野的手指微微一紧。
“替代？”
“比如一个人。”
“明明昨天还存在。”
“今天所有人都认为，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江野看着掌门。
没有说话。
掌门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
江野问：
“青云宗发生过这种事？”
掌门沉默。
“有。”
“谁？”
“不记得。”
江野：“……”
“为什么不记得？”
掌门没有回答。
江野却忽然明白了。
“因为被世界擦掉了？”
掌门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谁告诉你的？”
江野看着他。
“所以是真的。”
掌门没有否认。
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重。
江野问：
“被擦掉的人，会怎么样？”
“没人知道。”
“那为什么知道他们被擦掉？”
“因为……”
掌门停顿很久。
“有些东西不会一起消失。”
“比如？”
“记录。”
“记忆之外的记录。”
“名字。”
“字迹。”
“房间。”
“物品。”
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房间？”
掌门点头。
“人消失以后。”
“房间可能还在。”
“东西可能还在。”
“但所有人都不会再认为那些东西属于谁。”
江野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
林师兄。
墙。
以及那句：
“我没有被困。”
他问：
“那如果一个人一直住在墙里呢？”
掌门的表情瞬间僵住。
江野盯着他。
“怎么了？”
“谁？”
“什么谁？”
“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我没说名字。”
掌门看着他。
“你见过他？”
江野没有回答。
掌门慢慢站起来。
“江野。”
“嗯？”
“青云宗没有姓林的师兄。”
江野愣住。
房间里。
安静得可怕。
“你说什么？”
“我说……”
掌门看着他。
一字一句。
“青云宗没有姓林的弟子。”
江野盯着掌门。
“你认识三师兄吗？”
“认识。”
“你认识我吗？”
“认识。”
“那林师兄呢？”
掌门摇头。
“不认识。”
江野突然笑了。
不是因为觉得好笑。
而是因为荒唐到了一个程度。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掌门。”
“嗯。”
“我住的地方有一个人。”
“……”
“他住在墙里。”
“……”
“所有人都叫他林师兄。”
“……”
“昨天你还说……”
江野停住。
掌门问：
“我说过什么？”
江野闭上嘴。
对。
掌门不记得。
也许不是掌门不记得。
而是……
昨天根本没有那段对话。
江野盯着掌门。
突然问：
“那我呢？”
掌门皱眉。
“你什么？”
“我是不是也有一天……”
江野没有说完。
掌门却已经明白。
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被记录了。”
江野一愣。
“记录？”
掌门点头。
“你的名字。”
“你的修为。”
“你的房间。”
“你的身份。”
“你的入门记录。”
“都存在。”
“所以你不会消失？”
“至少……”
掌门看着他。
“目前不会。”
江野笑了。
“目前？”
掌门没有回答。
江野站起身。
“我知道了。”
“你要去哪里？”
“回去。”
“回哪里？”
江野看着他。
“我的房间。”
掌门没有拦。
江野走到门口。
突然听见掌门说道：
“江野。”
“嗯？”
“不要再问那个姓林的人。”
江野停住。
“为什么？”
掌门看着他。
“因为如果你一直问。”
“有一天。”
“可能连我也会开始记得他。”
江野转头。
两人对视。
掌门的声音很轻。
“而我不想记得。”
江野回到住处。
一路上。
没有遇见三师兄。
也没有遇见林师兄。
院子里很安静。
他推开门。
墙还在那里。
和昨天一样。
江野走到墙边。
伸手摸了摸。
“林师兄。”
没有回应。
“掌门说不认识你。”
沉默。
“他说青云宗没有姓林的弟子。”
还是沉默。
江野靠着墙坐下来。
“你是不是骗我？”
墙里终于传来声音。
“没有。”
“那掌门为什么不认识你？”
“不知道。”
“所有人都忘了？”
“可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久以前。”
“多久？”
“我记不清了。”
江野问：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记得吗？”
墙里没有回答。
江野继续：
“你为什么没有被擦掉？”
“……”
“因为你根本不存在？”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
墙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江野以为自己说错了。
然后。
里面传来一句：
“可能吧。”
江野低下头。
“那你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有没有可能……”
江野顿了一下。
“根本不是人？”
墙里没有回答。
这一次。
江野没有追问。
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其实并不害怕。
奇怪的是。
他甚至觉得有点可怜。
一个连自己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的人。
一直住在墙里。
每天听着别人叫自己师兄。
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江野坐了一会儿。
然后说：
“林师兄。”
“嗯。”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消失。”
“……”
“我会记得你。”
墙里没有声音。
江野继续说道：
“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存在。”
“但是我见过你。”
“和你说过话。”
“所以……”
“你至少存在过。”
墙里依旧没有回应。
江野站起来。
准备出去。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
墙里传来一句：
“谢谢。”
江野脚步停住。
“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
江野笑了一下。
“我记性还行。”
“不是。”
“什么？”
墙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你记得我。”
“说明……”
停顿。
“我没有白回来。”
江野的笑容慢慢消失。
“回来？”
“你说什么？”
没有回答。
江野立刻转身。
“林师兄。”
“……”
“你刚才说回来？”
墙里没有声音。
江野伸手。
“林师兄？”
没有回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安静。
“你从哪里回来？”
依旧安静。
江野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他突然想起。
自己第一次醒来。
林师兄就已经在墙里。
而昨天。
那个十四岁的“自己”出现在窗户里。
说：
“我是你忘掉的那一部分。”
现在。
林师兄又说：
“我没有白回来。”
两个“回来”。
会不会是同一件事？
江野站在墙边。
异常视界自动开启。
【目标：林师兄】
【状态：正常】
【存在状态：稳定】
【来源：未知】
【建立者：未知】
【身份：未知】
江野盯着最后一行。
忽然。
那行字自己变了。
【身份：】
空白。
然后。
重新出现。
【身份：青云宗弟子】
再变。
【身份：林师兄】
再变。
【身份：江野】
江野整个人僵住。
他眨了一下眼。
文字已经恢复。
【身份：未知】
“……”
江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他才缓缓问：
“刚才那一行……”
没有回应。
“你看见了吗？”
墙里传来一个声音。
这一次。
不是林师兄。
“看见了。”
江野猛地抬头。
“你是谁？”
那个声音笑了。
很轻。
很近。
“你昨天不是问过了吗？”
“我是……”
停顿。
“你忘掉的那一部分。”
江野的脸色彻底变了。
因为这一次。
声音不是从墙里传来。
而是从他的身后。
传来的。
江野没有回头。
他看着墙上的影子。
影子正慢慢站起来。
它脱离了江野的脚。
一步。
一步。
走向墙壁。
然后。
伸出手。
按在墙上。
墙面竟然出现了一圈细微的波纹。
像水一样。
影子慢慢沉了进去。
江野终于转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可墙里面。
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来越远。
像是有人。
正在从墙的另一边。
离开。
林师兄突然在墙里大喊：
“江野！”
“别让他出来！”
江野猛地回头。
墙面开始轻微震动。
林师兄的声音第一次如此慌乱。
“千万别让他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出来以后——”
墙壁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道漆黑的手指。
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林师兄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野看着那只手。
异常视界疯狂闪烁。
【警告！】
【碰撞异常！】
【模型完整度下降！】
【对象正在加载！】
【对象正在加载！】
【对象……】
最后一行文字。
突然变成了：
【江野。】
江野怔住。
紧接着。
第二行出现。
【对象：江野】
第三行。
【状态：正在进入】
第四行。
【来源：当前世界】
第五行。
【数量：2】
江野的呼吸停住。
墙里的那只手。
缓缓握住了墙边。
像有人正在从里面。
把自己一点一点拉出来。
而在江野脚边。
原本已经消失的影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
重新回来了。
它站在江野身后。
安静地看着那只手。
然后。
它第一次说话了。
声音很轻。
和江野一模一样。
“别让他出来。”
“他出来以后。”
“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一个江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