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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云宗所有的钟一起响了，但今天没有人听见 江野试图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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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响起的时候。
江野以为自己终于把事情搞大了。
毕竟青云宗从来没有这么多钟一起响过。
山门的钟。
藏经阁的钟。
饭堂的钟。
炼器峰的钟。
甚至后山那口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响过的破钟，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声音。
“当——”
声音叠在一起。
没有先后。
没有远近。
也没有回声。
像是整个青云宗突然被塞进了一口巨大的钟里。
江野站在院子中央。
看着天空。
天空没有变化。
太阳还在。
云还在。
远处的山峰还在。
一只鸟正在飞。
然后——
鸟停了。
不是掉帧。
也不是异常帧。
它只是停在半空。
翅膀保持着扇动前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
另一只鸟从它身体里面穿了过去。
江野：“……”
三师兄：“……”
林师兄：“……”
墙里的另一个江野：“……”
四个人同时看着那只鸟。
那只鸟继续飞。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野抬头。
“刚才那只鸟是不是穿过去了？”
三师兄迟疑了一下。
“什么鸟？”
江野指着天空。
“那只。”
三师兄看了半天。
“哪里？”
江野：“……”
他低头。
异常视界没有出现。
这反而让他感觉更不舒服。
因为从他醒来到现在，异常视界几乎已经成了某种习惯。
看见奇怪的东西。
打开。
扫描。
确认。
然后发现更奇怪的东西。
这是一个很稳定的流程。
可现在。
它不出来了。
江野试着在心里默念。
“异常视界。”
没有反应。
“扫描。”
没有。
“检测。”
还是没有。
江野皱眉。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是不是坏了？”
墙里的另一个江野说：
“不是。”
江野看向他。
“你知道？”
“它在躲。”
“躲谁？”
另一个江野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天空。
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可过了几秒。
江野忽然发现——
天上的云少了一块。
不是散开。
而是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朵云。
现在没有。
像是有人把一块贴图删掉了。
他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几秒。
那块空白突然又恢复。
云重新出现。
江野眨了一下眼睛。
没了。
“你看到了？”
他问。
另一个江野点头。
“看到了。”
“是什么？”
“它在改。”
江野沉默。
“谁？”
另一个江野看着他。
“世界。”
这两个字落下来。
四周突然安静。
紧接着。
青云宗山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江野！”
是一个弟子。
他一路跑进院子。
跑得气喘吁吁。
“江师弟！”
江野抬头。
“怎么了？”
那名弟子看着他。
愣了一下。
然后问：
“你……”
他皱着眉。
似乎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江野。
“你叫什么来着？”
江野没说话。
三师兄的脸色变了。
“你刚才叫他什么？”
弟子愣住。
“我……”
他看着江野。
又看看三师兄。
最后迟疑地说：
“我不知道。”
江野心里一沉。
他问：
“你认识我吗？”
弟子点头。
“认识。”
“多久？”
“不知道。”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弟子点头。
“知道。”
“哪间？”
弟子抬手指向院子。
“这里。”
“为什么？”
“不知道。”
江野继续问：
“你知道我是什么境界吗？”
“炼气三层。”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弟子张开嘴。
却没有声音。
过了几秒。
他脸上露出一种越来越明显的茫然。
“我……”
“我好像知道。”
“但是……”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
“想不起来。”
江野没有再问。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
不是那名弟子忘了自己。
是“江野”这个名字正在从世界里变淡。
就像墙上的一层贴图。
一点一点脱落。
名字还在。
人也还在。
可别人已经无法把这两个东西重新对应起来。
三师兄突然转身。
“我去找宗主。”
江野说：
“等一下。”
三师兄停住。
江野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三师兄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江……”
他说了一个字。
然后停住。
“江……”
第二个字始终没有出来。
江野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没事。”
三师兄猛地抬头。
“不是。”
江野说：
“你不用想。”
“越想越容易忘。”
三师兄眼眶竟然有些红。
“可我认识你。”
“我知道。”
“你叫……”
“我知道。”
江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至少现在还认识。”
这句话说完。
三师兄反而更难受了。
因为“现在还认识”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明白。
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
半个时辰后。
青云宗宗主来了。
身后跟着几位长老。
奇怪的是。
他们没有带弟子。
甚至没有带护卫。
像是整个宗门突然意识到了某件危险的事情。
必须由真正知道情况的人来处理。
宗主进门以后。
第一眼就看到了墙。
第二眼看到了墙里的江野。
第三眼。
他看向现在站在院子里的江野。
他的表情没有惊讶。
反而非常疲惫。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江野问：
“宗主。”
“嗯。”
“你知道他是谁吗？”
宗主没有回答。
“知道还是不知道？”
宗主沉默很久。
最后说：
“我不知道。”
墙里的另一个江野笑了。
“你果然也忘了。”
宗主脸色微变。
“你是谁？”
那张和江野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宗主。
“你刚才不是还知道吗？”
宗主闭上眼睛。
“我不知道。”
江野看着宗主。
忽然问：
“那你还记得我吗？”
宗主睁开眼。
看向他。
“记得。”
“叫什么？”
宗主没有回答。
江野轻轻点头。
“明白了。”
宗主突然说：
“江野。”
声音很轻。
江野抬头。
“嗯？”
“我还记得。”
江野愣了一下。
宗主继续说：
“但我不知道这个名字属于谁。”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江野没有说话。
宗主看着他。
“我记得三年前。”
“青云宗山门外有一个少年。”
“他没有身份。”
“没有来历。”
“没有父母。”
“没有师承。”
“甚至没有名字。”
“是宗门给他登记了名字。”
“江野。”
江野问：
“为什么叫这个？”
宗主摇头。
“不是我取的。”
“那是谁？”
“不知道。”
江野看向墙里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人没有说话。
宗主继续道：
“登记之后，他开始修炼。”
“第一年炼气一层。”
“第二年炼气二层。”
“第三年炼气三层。”
“所有记录都正常。”
“直到今天。”
江野问：
“发生了什么？”
宗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天空。
然后说：
“有人重新登记了你。”
江野皱眉。
“谁？”
宗主摇头。
“记录里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位置。”
“什么位置？”
宗主一字一句地说：
“江野。”
江野怔住。
墙里的另一个江野缓缓开口：
“看见了吗？”
“不是我们两个。”
“是两个登记。”
江野终于明白了。
之前他一直以为。
世界不允许两个江野同时存在。
但现在看来。
事情比这更麻烦。
不是两个“人”。
而是两个“记录”。
两个位置。
两个身份。
两个都要求世界承认。
而青云宗的系统——
不。
江野突然停了一下。
他差点又把这种东西理解成某种游戏机制。
可这里不是游戏。
至少现在不能这么理解。
这里的人会疼。
会害怕。
会忘记。
会死。
如果世界真的是某种结构。
那这个结构也不是单纯为了娱乐而存在。
它有自己的规则。
甚至有自己的“恐惧”。
而现在。
世界正在害怕一件事情。
它不知道该把哪个江野留下。
宗主突然伸手。
“把手给我。”
江野伸出手。
宗主握住他的手腕。
一道灵力进入体内。
没有攻击。
只是检查。
过了一会儿。
宗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的灵气没有问题。”
“神魂呢？”
“正常。”
“身体呢？”
“正常。”
“那为什么？”
宗主没有回答。
因为墙里的另一个江野突然开口：
“他少了一样东西。”
所有人看向他。
宗主问：
“什么？”
“编号。”
江野愣住。
“什么编号？”
墙里的江野说：
“每个人都有。”
“你也有。”
“我也有。”
“林师兄也有。”
林师兄在旁边沉默。
江野看向他。
“你知道？”
林师兄点头。
“知道一点。”
“为什么以前不说？”
林师兄看着他。
“因为你问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我忘了。”
“我知道。”
江野盯着林师兄。
“你到底记得多少？”
林师兄没有回答。
江野继续问：
“你记得我以前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林师兄沉默。
“我第一次问你什么？”
“你问我……”
林师兄突然停住。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你问我……”
他的脸色开始变白。
“你问我墙里面冷不冷。”
江野心里一震。
这句话他已经听过。
第三次了。
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林师兄记得的那个江野。
可能就是现在墙里的这个。
而不是自己。
“你那时候为什么回答我？”
林师兄抬起头。
“因为你已经进去过。”
江野沉默。
“什么时候？”
“在你被宗门发现以前。”
“我？”
“对。”
“我怎么进去的？”
“你自己走进去的。”
“然后？”
“你出来了。”
“那你呢？”
林师兄看着墙。
“我没出来。”
江野忽然明白。
林师兄不是被困在墙里。
至少最开始不是。
是他自己进去的。
而墙里面可能不是一个房间。
而是某种“被删除的位置”。
一个人进去。
一个人出来。
但出来以后。
世界只能承认其中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林师兄始终说：
“我没有被困。”
因为他不是被困。
他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够替代自己的人。
而这个人。
可能就是江野。
江野忽然问：
“林师兄。”
“嗯？”
“你是不是已经死过一次？”
林师兄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他轻轻点头。
“嗯。”
“什么时候？”
“不记得。”
“谁杀的？”
“不是人。”
“那是什么？”
林师兄看着江野。
“世界。”
这句话说完。
所有长老都没有反驳。
江野第一次看见。
这些真正的修仙者。
竟然没有人觉得这句话荒唐。
他们甚至默认了。
仿佛“世界会杀人”这件事。
本来就是一个他们不愿提起的常识。
就在这时。
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弟子急匆匆跑来。
“宗主！”
“说。”
“山门登记石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所有人的名字都在。”
宗主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弟子脸色难看。
“但是……”
“但是所有人的名字都在变。”
宗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叫变？”
“弟子不知道。”
“名字在自己变化。”
“有的人姓氏消失了。”
“有的人名字少了一个字。”
“还有人……”
弟子吞了口唾沫。
“有人登记成了江野。”
院子里。
所有人同时看向江野。
江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问：
“几个？”
弟子低声说：
“目前发现……”
“十七个。”
十七。
这个数字落下。
连墙里的另一个江野都沉默了。
江野忽然笑了。
“好。”
三师兄看着他。
“你还笑得出来？”
江野点头。
“事情都已经这么离谱了。”
“还能比现在更离谱吗？”
没有人笑。
江野也没继续笑。
因为他知道。
这一次。
世界可能真的准备告诉他们。
答案。
下一刻。
宗主腰间的传讯玉简突然亮了。
一道声音从里面传出。
“宗主。”
“山门外……”
“有人来了。”
宗主问：
“谁？”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弟子颤抖的声音。
“他说他叫江野。”
江野抬起头。
墙里的另一个江野慢慢闭上眼。
林师兄转身。
三师兄握紧剑柄。
宗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
“长什么样？”
传讯玉简那边。
传来一句话。
“和院子里的……”
“这个人。”
一模一样。
江野没有动。
整个世界也没有动。
可这一次。
没有钟声。
没有异常帧。
没有倒计时。
甚至连异常视界都没有出现。
只有山门外。
那个刚刚抵达的人。
又说了一句话。
声音穿过整个青云宗。
清清楚楚。
“我回来了。”
江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那句话。
他听过。
三年前。
青云宗山门外。
十四岁的自己第一次被发现的时候。
那个少年面对宗主。
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一句话。
他当时说：
“我回来了。”
而宗主一直以为。
那只是一个失忆少年的胡言乱语。
直到今天。
江野终于明白。
那不是他说给宗主听的。
那句话——
是说给这个世界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