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青云宗决定自己活一次，江野却发现它连名字都是借来的 青云宗第一 ...
-
江野站在饭堂门口。
很久没有说话。
远处那只三根羽毛的仙鹤还在走。
一步。
一步。
走得很认真。
如果不是它偶尔因为腿部碰撞异常而整只身体卡进地面，江野甚至会觉得它已经学得很好了。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仙鹤。
而是那行字。
【学习对象：青云宗。】
【学习完成。】
【结果：失败。】
江野盯着它看了半天。
然后问：
“什么叫学习完成？”
异常视界没有回答。
“什么叫结果失败？”
没有回答。
“谁在判断失败？”
还是没有。
江野皱了皱眉。
他忽然发现。
今天的异常视界似乎比以前安静了。
以前它虽然经常抽风，但至少会告诉他一些东西。
现在却像一个突然开始装死的员工。
江野又试了一次。
【异常视界。】
没有反应。
【开启。】
没有反应。
【你是不是坏了？】
……
还是没有反应。
江野沉默片刻。
“行。”
“你也开始学会摆烂了。”
周明川站在旁边。
“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异常视界。”
“它听得见？”
“以前听不见。”
“现在呢？”
“现在不好说。”
周明川看着他。
“为什么？”
江野抬头，看向青云宗。
“因为现在连世界都会学了。”
“我觉得一个视界学会装死，也不算特别离谱。”
周明川：“……”
两人站在原地。
饭堂里的弟子已经重新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
有人继续吃饭。
有人聊天。
有人嫌弃今天的汤太淡。
还有人因为最后一块灵兽肉吵了起来。
一切都正常。
正常得像刚才那一百二十七个人集体模仿江野，只是江野做的一场梦。
可江野知道。
不是梦。
因为地上还有一双鞋。
那是一名弟子的鞋。
刚才那名弟子在模仿江野时，整个人穿进了墙里。
人被拉出来以后。
鞋却没有出来。
现在那双鞋正安静地躺在地上。
江野走过去。
弯腰。
捡起来。
鞋底沾着一点灰。
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连尺寸都刚好。
他拿着鞋。
走进饭堂。
“谁的？”
没人回答。
江野提高声音。
“谁的鞋？”
饭堂里一百多人同时低头。
看着自己的脚。
有人说：
“不是我的。”
另一个说：
“我的鞋在。”
第三个人说：
“我穿的是黑色。”
第四个人：
“我的也是黑色。”
第五个人：
“我的鞋……”
说到这里。
那个人突然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得奇怪。
“等等。”
江野看向他。
“怎么了？”
那弟子说道：
“我好像……”
“没有鞋。”
整个饭堂安静下来。
江野看过去。
那个人脚上确实什么都没有。
可他刚才明明说自己的鞋在。
江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鞋。
又看了看那名弟子。
“是这个吗？”
那弟子盯着鞋。
沉默。
然后摇头。
“不知道。”
“你穿过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知道。”
他回答得很快。
“我叫……”
停顿。
他的脸突然变白。
“我叫什么？”
旁边的人开始面面相觑。
江野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名弟子开始摸自己的衣服。
摸袖口。
摸腰间。
摸储物袋。
像一个突然找不到自己身份证的人。
“我……”
“我叫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
江野看着他。
忽然想起了林师兄。
没有名字。
没有登记。
没有存在证明。
最后只剩下一个位置。
——林师兄。
可眼前这个人。
甚至连“林师兄”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正在失去名字的人。
江野把鞋放到他面前。
“穿上。”
那弟子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它可能是你的。”
“可能？”
“至少它现在没人认领。”
那弟子低头。
慢慢把鞋穿上。
鞋子刚碰到脚。
异常视界突然亮了。
这一次。
没有江野要求。
它自己出现了。
【对象：青云宗弟子】
【姓名：未知】
【登记：失败】
【状态：稳定】
【鞋子：已匹配】
【所属：未知】
【异常：存在】
江野看着最后一行。
“你不是说没有异常吗？”
异常视界没有回答。
下一行出现。
【异常：不存在】
江野一怔。
再下一行。
【异常：存在】
又下一行。
【异常：不存在】
两个状态开始快速切换。
存在。
不存在。
存在。
不存在。
最后。
突然停住。
【异常：青云宗。】
江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弟子。
不是鞋。
不是墙。
不是饭堂。
异常对象变成了——
青云宗。
江野抬头。
看向门外。
青云宗依旧安静地坐在山间。
山门。
长阶。
主峰。
弟子院。
藏经阁。
饭堂。
炼丹房。
一切都在那里。
可江野第一次产生了一个非常荒谬的想法。
他问：
“周明川。”
“嗯。”
“青云宗是谁建的？”
周明川没有立即回答。
江野看着他。
“你知道吗？”
“知道。”
“谁？”
周明川说道：
“青云宗第一任宗主。”
“叫什么？”
周明川停了一下。
“……”
江野等着。
周明川却没有说话。
“你忘了？”
“不是。”
“那为什么不说？”
周明川抬头。
看着远处的山门。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青云宗没有第一任宗主。”
江野愣住。
“什么意思？”
“宗门记载里写着，青云宗成立于三千年前。”
“对。”
“第一任宗主叫……”
周明川皱眉。
他似乎在努力回忆。
“叫什么？”
江野问。
周明川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在问。
“叫什么？”
两个人同时沉默。
就在这时。
饭堂门口。
那个刚刚找不到名字的弟子突然开口。
“青云宗。”
江野回头。
那弟子看着他们。
“青云宗的名字……”
他停顿。
“是不是也是借来的？”
江野没有说话。
周明川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那弟子摇头。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他抬起头。
看着青云宗。
“我刚才突然觉得。”
“这个名字不像我们的。”
江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青云宗三个字。
挂在山门之上。
铁画银钩。
灵气流转。
从江野醒来的第一天起。
它就在那里。
可现在。
那三个字开始变得陌生。
江野第一次认真看那块牌匾。
“青云宗。”
三个字。
很正常。
没有错误。
没有缺笔。
没有贴图异常。
没有模型问题。
可是。
江野盯得越久。
越觉得不对。
他突然问：
“周明川。”
“嗯？”
“你第一次见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它是不是叫青云宗？”
周明川没有回答。
“想清楚。”
江野说。
“不要按照现在记忆回答。”
周明川闭上眼。
过了很久。
他睁开。
“不是。”
江野心里一沉。
“叫什么？”
“我不知道。”
“你只记得不是青云宗？”
“对。”
“那是什么？”
“我忘了。”
江野看向那块牌匾。
突然。
第三师兄从饭堂里面走出来。
依旧没有名字。
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宗门服饰。
他看到江野以后，先看了看鞋。
又看了看那名弟子。
最后看向山门。
“你们在看什么？”
江野问：
“师兄。”
“嗯？”
“青云宗成立多久了？”
第三师兄回答：
“三千年。”
“第一任宗主是谁？”
“……”
第三师兄愣住。
“第一任宗主……”
他开始思考。
很久。
还是没有答案。
江野又问：
“青云宗以前叫什么？”
第三师兄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奇怪。
“以前？”
“对。”
“为什么有以前？”
江野没有回答。
第三师兄继续说：
“青云宗一直都是青云宗。”
江野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你记得吗？”
“记得。”
“那你告诉我。”
江野一字一句地问：
“青云宗为什么叫青云宗？”
第三师兄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他的脸色开始变白。
周围的弟子也逐渐安静下来。
第三师兄抬起头。
像是在寻找一个自己应该知道的答案。
然后。
他说：
“因为……”
停顿。
“因为……”
又停顿。
“因为它就叫这个名字。”
江野闭上眼。
“这不是答案。”
第三师兄没有说话。
下一刻。
山门外。
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所有人转头。
青云宗的牌匾。
裂开了。
不是从中间裂。
而是像贴图被撕开。
三个字慢慢从牌匾上脱落。
“青”。
“云”。
“宗”。
三个字浮在半空。
随后。
其中一个字。
掉了下来。
啪。
落在地上。
“云”。
江野走过去。
弯腰捡起。
手指刚碰到它。
异常视界瞬间出现。
【物件：青云宗名称】
【状态：加载中】
【来源：未知】
【建立者：未知】
【首次使用：未知】
【所属：未知】
【用途：宗门名称】
【异常：存在】
江野看着它。
“连名字都不知道是谁写的？”
下一行。
【纠正：名称来源正常。】
江野皱眉。
“正常？”
【是。】
“为什么？”
【因为名称一直存在。】
“存在就代表正常？”
【是。】
江野盯着那句话。
忽然问：
“如果一个错误存在了三千年。”
“它还是错误吗？”
异常视界沉默。
然后。
第一次没有给出答案。
只是出现了：
【无法判断。】
江野笑了一下。
“很好。”
“你终于开始学会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
那块“云”字突然挣扎起来。
江野手一松。
它飞回牌匾。
重新贴了上去。
裂开的牌匾也恢复完整。
青云宗三个字重新出现。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江野没有。
他看着那块牌匾。
忽然说：
“它刚才不是回去了。”
周明川问：
“什么意思？”
“它只是选择继续叫青云宗。”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江野说道：
“以前它只能叫这个名字。”
“现在……”
他抬头。
“它自己选择叫这个名字。”
周明川的眼神变了。
因为他也意识到了。
这正是江野之前看见的那行字。
【世界正在学习如何做出选择。】
而青云宗刚刚。
做出了第一次选择。
不是按照原来的记录。
不是按照某个系统。
不是按照三千年前的宗门规则。
而是因为——
它想继续叫这个名字。
江野突然问：
“青云宗。”
所有人一愣。
他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
“你听得见吗？”
没人回答。
江野继续：
“如果你能听见。”
“就动一下。”
山风吹过。
树叶晃动。
没有别的变化。
江野等了一会儿。
“看来听不见。”
周明川摇头。
“未必。”
江野看他。
“什么意思？”
周明川抬起手。
指向山门。
“你看。”
江野转头。
山门旁边。
原本一直没有动过的石狮子。
正在缓慢地转头。
一点。
一点。
最终。
两只石狮子。
同时看向江野。
江野：“……”
周明川：“……”
其中一只石狮子张开嘴。
没有声音。
另一只也张开嘴。
还是没有声音。
江野走过去。
“你们想说什么？”
石狮子不动。
江野等了几秒。
“不会说话？”
左边石狮子点头。
右边石狮子也点头。
江野：“……”
“那你们点什么头？”
两只石狮子同时摇头。
江野：“……”
周明川突然笑了。
“它可能还不会说话。”
“但它会回答。”
江野看着两只石狮子。
“那我问。”
他伸出一根手指。
“青云宗。”
左边石狮子点头。
右边石狮子点头。
“你想继续存在吗？”
两只石狮子同时点头。
“你想继续叫青云宗吗？”
点头。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两只石狮子停住。
这一次。
没有点头。
也没有摇头。
江野看着它们。
“你不知道？”
左边摇头。
右边摇头。
“你想知道吗？”
左边点头。
右边点头。
江野沉默片刻。
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愿意自己去找答案吗？”
两只石狮子。
同时点头。
这一刻。
整个青云宗突然震动。
不是地震。
不是灵气暴动。
而像是一头沉睡了三千年的巨大生命。
第一次。
翻了个身。
山峰开始移动。
不是崩塌。
而是调整。
原本向东的山路，缓缓偏了一点。
藏经阁的位置向后移动。
饭堂的门牌重新加载。
炼丹房的窗户多了一扇。
弟子院的墙壁自己延伸。
所有建筑。
都在重新排列。
却没有任何东西倒塌。
像是有人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这里可以改。”
江野站在山门下。
看着整个宗门慢慢变化。
异常视界疯狂弹出。
【世界结构发生变化。】
【区域：青云宗。】
【固定规则：解除。】
【宗门名称：青云宗。】
【选择状态：主动。】
【世界自主性：1%。】
【世界自主性：2%。】
【世界自主性：3%。】
数字还在上涨。
江野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
因为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青云宗拥有自己的选择。
那么。
这个世界迟早会有自己的选择。
如果世界有自己的选择。
那么。
它会不会也有自己的目标？
就在这时。
天空突然出现一行字。
不是系统。
不是异常视界。
也不是书页。
而是整个天空本身。
像有人在天空上写了一句话。
【青云宗正在学习。】
下一行。
【青云宗正在选择。】
第三行。
【青云宗正在尝试理解自己。】
江野看着天空。
“……”
第四行慢慢出现。
【理解失败。】
江野：“……”
第五行。
【重新尝试。】
江野忍不住笑了。
“至少它比我诚实。”
周明川却突然问：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青云宗学习的第一件事情。”
江野想了想。
“模仿？”
“不。”
“选择？”
“也不是。”
周明川看着饭堂。
“是怀疑。”
江野愣住。
周明川说道：
“它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名字。”
“然后怀疑自己的过去。”
“最后……”
他看向江野。
“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必须按照原来的方式存在。”
江野沉默。
因为这句话。
他太熟悉了。
那正是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
不相信重新开始。
不相信系统。
不相信世界安排。
不相信“主角”这个身份。
甚至不相信自己。
而现在。
青云宗开始学会了同样的事情。
江野忽然有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他看着山门。
轻声说：
“周明川。”
“嗯？”
“你说……”
“如果有一天整个世界都开始不相信自己。”
“会发生什么？”
周明川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此时。
青云宗的最高峰。
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钟声。
不是人的声音。
更像是一整座山第一次开口。
声音很轻。
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宗门。
“我……”
停顿。
像是在学习如何发出第一个字。
“我……”
又停顿。
然后。
终于说出了完整的一句话。
“我是谁？”
所有人。
同时抬头。
江野也抬头。
天空一片晴朗。
山峰安静。
树叶轻晃。
只有那句话。
还在整个世界里回荡。
“我是谁？”
江野看着远处。
很久。
才轻声回答：
“我不知道。”
山峰没有说话。
江野又道：
“但你可以自己找。”
山峰沉默。
过了很久。
天空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收到。】
随后。
第二行。
【谢谢。】
江野怔住。
因为这是第一次。
这个世界主动对他说话。
不是警告。
不是错误。
不是系统提示。
不是记录。
而是一句真正意义上的——
谢谢。
江野站在那里。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
他只好挠了挠头。
“没事。”
“你先慢慢学。”
“别学我太多。”
“我这个人……”
江野停了一下。
看着正在重新排列的青云宗。
笑了笑。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老师。”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
天空最上方。
悄悄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没有人看见。
只有江野的异常视界。
短暂地闪了一下。
【第二学习对象：青云宗。】
【学习完成度：1%。】
【第一学习对象：江野。】
【学习完成度：18%。】
【学习关系：并行。】
【警告：学习对象之间正在相互学习。】
江野看着最后一句。
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如果江野在教世界怎么犯错。
而世界在教江野怎么选择。
那么最终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
异常视界最后闪过一行字。
【新的学习对象正在生成。】
江野猛地抬头。
“谁？”
没有回答。
下一秒。
整个青云宗所有人的影子。
同时动了一下。
不是跟着主人动。
而是——
全部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青云宗山门之外。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下山路。
可现在。
路的尽头。
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江野一模一样的衣服。
身形一样。
发型一样。
甚至连站姿都一样。
他背对着青云宗。
没有回头。
江野看着那道身影。
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异常视界终于重新出现。
【新学习对象：】
停顿。
【正在识别……】
又停顿。
【识别失败。】
最后。
一行字缓缓浮现。
【该对象正在学习江野。】
那个人终于转过身。
露出了一张脸。
不是江野。
却也不是任何江野见过的人。
那张脸很普通。
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
可他看着江野。
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说：
“原来……”
“当世界开始学习以后。”
“第一个要学的不是你。”
他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