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灯》长崎有粮女士

12、有他在就够了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许清予抬眼，见陆砚辞朝厨房走进去，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季镇堂，声音轻轻的：“季叔叔，可以继续教我写字吗？”

　　季镇堂手里捏着半杯热茶，闻言眉眼舒展开，欣慰地弯起唇角：“自然可以。”

　　客厅光线柔和，窗外是秋日温吞的天光。

　　季镇堂挪了挪椅子，坐到许清予身侧，握着她的手腕慢慢调整握笔的姿势，一笔一画耐心指点。

　　许清予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笔尖落在纸上，学得安安静静，乖巧得像敛了羽翼的小雀。

　　没过多久，方清端着一盘色泽鲜亮的小炒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松松系在腰间，一抬眼就看见这一幕，不由得停下脚步，望着他们轻轻感叹一句：“唉，要是再早几年，我身子骨有力气，定然再多生一个像小予一样贴心乖巧的女宝。”

　　陆砚辞这时正好跟着端着碟子出来，听见这话，唇角立刻勾起一点促狭的笑意，顺口调侃打趣：“我看姨妈哪里是早几年，怕是要早几十年才行咯。”

　　方清佯装恼了，横他一眼：“你这臭小子，就爱跟我抬杠。就是你，把小杰都给带偏了！现在我说他一句，他倒好，回怼我十几句，你这个当哥的，怎么带的头？”

　　季方杰是季镇堂和方清独有的儿子，眼下正读高二，正是爱顶嘴、鲜活跳脱的年纪。

　　陆砚辞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小杰能言善辩，真不是我带坏的，姨妈。我这顶多算是老实人说老实话。”

　　方清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伸手拿起桌边的筷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脑瓜：“你呀你，小予愿意看上你，跟你在一起，你就该去宗祠上香添油，好好感恩才行。”

　　陆砚辞瘪了瘪嘴，目光下意识飘向坐在茶几旁写字的许清予，看见她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心底软乎乎的，暗自弯着嘴角偷笑。

　　不多时，厨房里的菜全都出锅了，方清擦了擦手扬声喊：“煮好了，都别光顾着写画啦，快来吃饭。”

　　许清予闻声放下毛笔，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墨香，抬头说道：“那我先给奶奶打一通电话说一声。”她说着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走到阳台去拨号。

　　等她折回餐桌旁，目光一下子落在桌上，一盘膏蟹摆得满满当当，壳子泛着诱人的红亮，旁边配着清爽时蔬，还有一锅熬得温润的清汤，香气漫满整个客厅。

　　方清转身又从厨房拎出一个保温瓶，放到许清予手边：“小予，这个你待会带回去给奶奶喝，今天特意熬的鸡汤，炖了好久，鲜得很。”

　　“谢谢方阿姨。”许清予心头一暖，轻声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快都坐下吃饭。”

　　几人依次落座，陆砚辞自然而然坐在许清予身旁，指尖利落掀开蟹壳，细心剔除掉硬刺，把肥嫩饱满的蟹肉挑出来，轻轻放到她碗里。

　　许清予抬眸朝他浅浅颔首道谢，夹起蟹肉咬下，鲜甜在舌尖化开，她眼睛微微亮起来，满足地小声感叹：“好好吃。”

　　陆砚辞望着她这副尝到甜头、可爱软和的模样，眼底漾着笑意：“是吧，我就说姨妈做菜手艺一绝。清予，要不以后每个周末，我们都过来这边吃饭好不好？吃完再回学校。”

　　许清予闻言，心里微微一动，又很快生出几分拘谨，脸颊微微发烫，小声推辞：“这样不太好吧，老是过来，会给叔叔阿姨添麻烦的。”

　　“哪里会麻烦。”陆砚辞看向方清，借力问道，“方才姨妈还说想你经常来家里呢，是吧，姨妈？”

　　方清哪里看不出来这小子的盘算，忍着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多大点事儿，不过就是多添一双筷子而已。小予，你想来尽管来，阿姨和你季叔叔都欢迎。”

　　这话落在许清予耳朵里，像温水缓缓淌过心底。

　　过往那些尘封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自幼父母不和，早早离了婚，抚养权判给母亲，可母亲没过多久就选择再婚，不愿带着她这个累赘，又把她推给父亲。

　　前生也好，重活这一世也罢，那些画面都清晰得刺人。

　　他们当着她的面，把她像皮球一样来回推托、互相推卸。

　　最后是奶奶看不下去，厉声开口护住她：“你们不养，我的孙女我来养。”

　　自那之后，祖孙二人相依为命，靠着按时到账的赡养费安稳度日。

　　原生家庭带来的缺口长久埋在心底，让她骨子里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自卑。

　　她还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奶奶去银行打印存折，小小的她攥着薄薄的本子，仰起头怯生生问奶奶：“奶奶，我是不是拖油瓶？是不是我考试考得不好，他们才不喜欢我，才不要我？”

　　奶奶当时蹲下来，把她紧紧搂进怀里，声音又软又坚定：“傻丫头，他们不要你，该他们折阳寿。我这宝贝乖孙，又漂亮又懂事，以后啊，除了奶奶，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真心喜欢你，你值得世上所有最好的。”

　　那时奶奶的话像一束光，可年纪尚小的她还是委屈，当场就在银行里哭得止不住。

　　哭声引得银行职员纷纷侧目，还以为祖孙俩遇上骗子受了骗，慌着过来询问情况。

　　许清予想起当年那个怯懦笨拙、满心不安的自己，轻轻扯了扯唇角，无声笑了一下，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

　　陆砚辞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见她点头，立刻眼睛一亮，看向方清：“姨妈你看，小予答应了！”

　　许清予猛地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耳根红透，慌忙解释：“呃，我刚才笑不是这个意思的，阿姨。”

　　“不光笑了，还点头了，姨父也看见了。”陆砚辞转头看向季镇堂，顺势拉援军。

　　季镇堂放下筷子，温和地笑起来：“没事，想来就常来，多点过来热闹热闹也好。”

　　许清予又羞又无奈，侧过头瞪他一眼，轻声喊：“陆砚辞！”

　　陆砚辞低低笑出声，收敛了打趣的模样，温柔哄她：“好好好，不逗你了，多吃点。”说着又夹了一大块饱满的蟹肉放进她碗里。

　　方清和季镇堂也接连往她碗里添菜，不多时，米饭上堆得满满当当。

　　温热的暖意一层一层裹住许清予的心，是她从前很少体会到的、属于一个完整家庭的善待与偏爱。

　　桌子底下，陆砚辞的左手悄悄伸过来，扣住她的手，指腹轻轻、缓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她心底翻涌的情绪。

　　许清予指尖微微蜷了蜷，悄悄回握了他。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重生回来的这一趟，眼前这个叫陆砚辞的少年，永远是她放在心底，念念不舍、满心爱着的人。

　　有他在，就够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