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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坐火车去沈市咯 队员坐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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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天还蒙着一层灰冷的薄雾。
学校门口,十四个姑娘背着简单的行李包,脚上踩着洗得发白的球鞋,身上全套蓝白队服,排好队等着集合。
段思思自己去沈市,不跟大部队一起,所以不在队伍里。
王导和李助点完人数,带着大家上了去火车站的大巴。
到候车厅,队员们靠着窗边原地歇着。
李助教反复叮嘱:
“别一个人乱跑,去洗手间必须结伴,还要先跟我或者队长说一声。”
候车厅吵吵嚷嚷,一身统一队服的姑娘们格外惹眼。
有旅客凑上来搭话,更多人只是远远看着,打量这群年轻的运动员。
上了站台,火车喷着白汽停在跟前。
车厢内混着煤烟、热气和火腿肠的味道。
秦钰凑上去,眼睛睁得圆圆的,之前只在电视里见过,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新鲜:
“骁然,这就是火车?
车我知道,火在哪?
跑起来底下有火吗?
还有为啥叫火车?”
马骁然不知怎么回答,低声重复着:
“为啥叫火车……”
王茜耳朵灵,马上接茬:
“得烧火才能跑的车啊!”
旁边队员全都转过头,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
“这都不知道!课本上教过的!”
“火车要烧煤的,电视里车头有大炉子,不停添煤。”
“瞎讲,现在是内燃机了。”
“内燃机是啥?不在外头烧,藏里头烧?”
“跟汽车差不多,烧柴油。”
“柴油是劈柴炼出来的油吗?”
王茜追着问。
“啪”一声,李霞拍了下她后背:
“你十万个为什么啊!
哪来这么多问题,上课咋不见你这么爱琢磨!”
王茜挠挠头,把锅甩给马骁然:
“是她想知道,我帮她问的,对吧?”
马骁然只能点头。
说说笑笑中,队内气氛松快了不少。
秦钰飘来飘去到处看,满眼都是新奇,时不时感慨:
“真好,都是我大明故土。
对了,咱们现在在哪?
有没有舆图?”
这问题,马骁然又答不上来了。
刚好,列车员开始喊话,要检票上车了。
虽然不是高峰时期,但人依旧不少,挤哄哄的。
队员们老老实实排着队,旁边不少人插队推搡,乱糟糟的。
大家按票号分开坐,行李不多,直接搁头顶行李架。
王茜一进车厢就抢占窗边位置,拉李霞挨着她,掏出糖分给大伙,嘴就没停过。
马骁然特意选靠过道的座位,方便跟秦钰说话。
秦钰依旧四处飘着,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吕莎莎靠窗,一把拢好窗帘,方便一路看风景。
徐岩安安静静坐着,指尖来回蹭衣袖,脑子里一直在捋教练讲过的跑位战术。
林楠车子还没开就晕车了,脸色发白,靠在徐岩肩上闭着眼。
全都坐定后,李助又交代一遍:
“不许私自下车走动。
热水房在那头,打水结伴去,小心烫伤。”
之后队长开始发早餐,一人一个茶蛋、一个包子。
没过多久,火车缓缓开动了。
路过的旅客时不时搭话,听说是大市青年女足的,都竖大拇指,说着加油的话,一股子东北人的热乎劲儿。
王导和李助坐在前排双人座,低声商量后面的出场阵容。
车开两个钟头后,车厢慢慢安静了,姑娘们歪歪扭扭地相互靠着补觉。
“第一次出门打比赛,紧张吗?”
秦钰轻声问。
这时有乘客路过过道,她下意识往座位边靠了靠,给人让路。
马骁然看了眼路过的人,轻轻收了收腿,留出空隙,小声说:
“有点,不知道对手什么样。”
悬浮的白杆球慢悠悠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
秦钰笑了笑:
“别怕,你现在是队里的一员了,跟着队伍走就好。”
马骁然点点头。
“对了,地图。”
她突然想起上车前的话题。
秦钰点了点头,
“我想看看咱们现在在哪。”
“行,等一下。”
马骁然翻开背包,拿出笔记本和笔,
“我没带地图,我试着画给你看。”
她咬下笔帽,把包垫在膝盖上准备画。
边上的李霞看见她这样费劲,直接起身:
“你这是?
来,换下位置,你上中间,在桌子上画。”
动静吵醒了旁边打盹的王茜,她手背抹一把口水,迷迷糊糊问:
“嗯?到了?”
“还早,马骁然要画画。”
两人换了座位。
马骁然把桌上零碎的糖纸垃圾扒到一边,落笔琢磨半天,画出一只歪歪扭扭、抽象得很的公鸡。
李霞凑过来:
“你画的啥?看着不像动物啊。”
马骁然有点不好意思,瘪瘪嘴:
“我想画地图。”
王茜一下子清醒了:
“这叫地图?
缩成这样,老祖宗看见了不得气的原地复活!”
李霞笑着接过笔,位置不顺手,又跟马骁然换回座位,一边念口诀一边慢慢画:
“中国地图像雄鸡,昂首挺胸真神气。
东北三省在鸡头,内蒙甘肃在鸡背。
新疆西藏在鸡尾,云南广东在鸡腿……”
边上睡觉的队友陆续被吵醒,围过来看本子。
“哇李霞,可以啊,不愧是学霸!”
秦钰也凑过来看着图,眼里一亮,高兴地挥了挥白杆枪:
“原来我大明疆域这般辽阔!”
马骁然看向她,开口问李霞:
“那明朝的版图你知道吗?”
李霞想了想:
“历史课学过一点。”
旁边的队员一听有故事,也都纷纷聚拢了过来。
李霞拿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斜线。
“明初朱元璋把蒙古势力赶出中原,稳住内地,就是那句‘驱除胡虏,恢复中华’的出处。
当时还收服朵颜三卫,还有嘉峪关以西一些蒙古部落。
永乐年间版图到鼎盛。
嘉靖的时候局势变差,张居正改革,国力才缓过来一阵。
到万历后期就不行了。
东北这边,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建后金,萨尔浒一仗打败明军,就是咱们现在站的这片辽地。”
听到这儿,一圈人都静下来。
“所以东北就是后金,后来变成清朝,对不对?”
李霞点头,补充一句:
“不过咱们大市好多老家是山市的,严格来说不算东北本地人。”
“等到崇祯的时候,明朝已经撑不住了。”
听到这里,秦钰脸上的亮色一点点淡下去。
马骁然想开口劝,秦钰轻轻抬手拦住她。
她望向窗外辽地荒凉的原野,语气平平淡淡的:
“朝代更替、江山易手,本来就是常事。
我要守的从来不是谁家的江山,是这片土地上过日子的百姓。
当年我守的那一仗,挡下敌军,好歹让一方百姓安稳几年。
王朝会变,可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还在。
护住眼前的人,也就是护住往后的一代代。”
白杆球静静悬在她身侧。
马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点头。
为了缓解秦钰的失落,马骁然连忙追问。
“李霞,你知道为什么说‘明朝是最有骨气的王朝’吗?”
这话一说,王茜立刻举手抢答。
“我知道!”
大家都吃惊的看着她。
李霞笑了笑,
“行,请王茜同学回答!”
王茜笑嘻嘻的放下手。
“我看过电视讲过,那个……对,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所以明朝是最有骨气的朝代。”
李霞竖起大拇指。
“对,但还有!”
“还有?”
王茜挠了挠头,李霞看向其他队员,大家都一脸疑惑。
李霞看了眼窗外,缓缓道来。
“因为明朝‘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说完她顿了顿,双手伸开。
“此处应该有掌声,为我们共同的老祖宗!”
队员们顿了一秒后纷纷鼓起掌来。
马骁然特意站起来,在秦钰眼前鼓掌。
秦钰欣慰的看着她。
“安静,嘘!”
前排的李助站起身,示意大家小声一点。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听故事的时间过得飞快,四个钟头一晃而过,列车开进沈市站。
四月的沈市慢慢入春,一早一晚还是凉飕飕的。
组委会的中巴车已经在站外等着,大伙拎行李上车,穿过街道,往赛区体委招待所去。
所有参赛队伍都住这,老式三层小楼,都是四人间,墙皮泛黄,屋里摆着四张单人木床。
马骁然、王茜、王晓霞、李霞四人一间。
分完房间后,队员们在门前整队,先去食堂吃午餐,再去踩场。
招待所隔一条马路就是人民体育场,外围一圈老旧的铁栅栏围着。
一圈混凝土看台,角落立着高高的灯光塔,场内是六条400米塑胶跑道,中间铺着打理整齐的天然草皮,入口拉着本届U16省青赛的红底横幅。
组委会给每支队伍安排了一小段单独踩场时间,不能带球对抗,只允许进场适应场地。
姑娘们顺着跑道慢慢往里走,有的用鞋底轻轻蹭过草皮,感受底下泥土的松硬;
有人沿着边线小步慢跑,留意草面滑不滑。
王导跟在侧边,轻声提醒众人,靠近两侧边线的草皮下有小坑,跑的时候要多留神。
时间卡得很紧,只是短暂感受一番,到点就得离开。
工作人员说这片天然草皮金贵,组委会舍不得随便让队伍在上面折腾,只留给正式比赛。
离开内场,姑娘们又扒着栅栏往里面望,想象自己之后踩在这片绿茵上踢球的样子。
李助去组委会办公室报到,拿回参赛证,抄好了赛程对战表。
又带着队伍去做骨龄检测,这是为了防止队伍派超龄队员参赛。
全队挨个量身高、拍手腕骨片,顺顺利利,没人出问题。
等李助忙完回来,大家才清楚赛况:
这次U16省青赛一共十支队伍,分成两组打循环赛,小组前两名出线争夺冠亚军。
大市队分到A组,明天休整适应,后天下午,对阵鞍市队。
晚饭过后,赛程表贴在招待所走廊墙上。
马骁然站在前面看了很久。
秦钰悄悄弯起左手,比出一个 C。
马骁然心里安定不少,趁着没人留意,在身侧悄悄抬起右手对上这个手势。
两只手拼成圆环,白杆球浮在中间,安安静静。
等着,等着第一场比赛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