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出没：我对萝卜头一见钟情》命转花

11、第 11 章 第一根萝卜

　　第四十一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早上起来，没有往后山走。我拿了一把铁锹，走到屋后那片空地。土是黑的，润润的，捏在手里能成团。我把铁锹插进土里，翻了一锹。土翻过来，里面有一条蚯蚓，扭了两下，钻回去了。我又翻了一锹。翻到第三锹的时候，手心开始发热。翻到第十锹的时候，后背出汗了。翻到第二十锹的时候，那块地翻了一半。

　　我停下来，拄着铁锹喘气。晨光从松林后面照过来，照在翻开的土上，黑亮亮的。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有松脂的苦香，还有我自己身上的汗味。我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翻。把剩下的一半翻完，用铁锹把土拍碎，垄成三条浅浅的沟。然后去溪边打了一桶水，浇在沟里。水渗下去的时候，土的颜色从黑变成深褐，亮亮的。

　　我从屋里拿出那袋萝卜种子。袋子很小，纸的，上面印着一根白萝卜的图。我撕开袋口，把种子倒在手心里。种子很小，圆圆的，褐色的，像一颗颗极小的松果。我蹲在沟边，用手指在土里戳出一个个小坑，间距大概一掌宽。每个坑里放两三颗种子，然后用手把土覆上去，轻轻按一下。

　　三条沟都种完了。我站起来，膝盖响了两声。手心里还有几颗种子，粘着汗。我把它们放回袋子里，袋口折好，搁在窗台上。然后去溪边洗手。溪水冰得刺手，洗的时候，看见溪对岸的石头缝里有一双眼睛。黑豆似的，亮亮的。看了我一眼，缩回去了。

　　“种萝卜。”我说，“给你种的。”

　　没有回应。但石头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谁在挪动位置，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天下午，我又去了一趟后山。走到那棵刻着符号的老松下面，树干上的松果还在，粘在松脂上。圈里的松果还在。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萝卜种子，放在圈的正中间。种子很小，搁在松针上几乎看不见。但我放得很认真，位置摆得很正。

　　然后我站起来，往松林深处走。走到那片长蘑菇的松林，树根洞边有一小堆松子壳。我放了一颗萝卜种子在洞边。走到倒下的老松，青苔上有一串新的脚印。我沿着脚印走到溪边，在溪水边的湿泥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圈里面放了一颗萝卜种子。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老屋，指向屋后那片翻好的地。

　　做完这些，我往回走。经过那棵刻着符号的老松下面，树干上的松果还在。但圈里的那颗萝卜种子不见了。松针上有一个浅浅的爪印，很小，指尖的印子比平时深。像是谁把种子挖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又埋回去了。

　　我蹲下来看。种子还在，但被挪到了圈的正中间。旁边多了一颗松果。柄上系着草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那天晚上，我坐在门槛上。月亮升起来，照在屋后那片地上。三条沟垄在月光里，暗暗的，像三条小小的河流。我闭上眼睛，想象那些种子在土里膨胀、裂开、发芽。想象绿色的芽顶开土，露出两片小小的叶子。想象叶子长大，变成一丛一丛的绿。想象土下面，白白的萝卜一天一天地鼓起来，圆滚滚的，顶着土往上拱。

　　我睁开眼睛。溪对岸的石头缝里，有一双眼睛在月光里亮着。他看着屋后那片地。看了很久。然后缩回去了。石头缝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像是啃什么东西的声音。咔嚓咔嚓的。我听了一会儿，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再过两个月就能吃了。”我说。

　　咔嚓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比之前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