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物证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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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证科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回的。
宿清淮正蹲在办公室的地上翻那堆非正常死亡记录，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里还捏着几张复印页。
“宿队，那只打火机还在。封存袋没拆过，编号对得上。”物证科那边翻着登记本，“但我多看了一眼封存清单，当年送检的时候做了微量物证提取，报告附在袋子里。你要不要过来看？”
“留着我过来。”
他挂了电话，把地上的材料拢了拢塞进文件袋，起身往外走。路过小赵工位的时候敲了敲桌面：“晏叙白来了没有？”
“来了，在会议室看现场照片。”
“叫他去物证科。”
物证科在二楼走廊尽头，房间里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管理员从架子上抽出一个透明封存袋，里面那只黑色打火机在日光灯下看着很普通，金属外壳，磨砂面，边角有些掉漆。
“微量物证报告在这里。”管理员递过来一张泛黄的A4纸，“当年从打火机外壳表面提取到了微量皮屑组织，DNA分型做出来了，但当时没有比中库里的任何人。”
宿清淮接过来看。报告最后一行写着：DNA分型已录入数据库，无匹配。
“无匹配。”他念了一遍。
“对。当年技术条件有限，库也小。但现在……”管理员推了推眼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重新走一遍比对流程。库里这九年进了不少人。”
“走。加急。”
晏叙白这时候到了，站在物证科门口，扫了一眼宿清淮手里那个封存袋。他走过来，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那只打火机。
“当年没有比中。”
“嗯。现在重新比。”宿清淮把报告递给他，“你导师的遗物里那张照片，背面写的‘车主不吸烟’，说明他当时怀疑这只打火机是凶手留下的。他自己不抽烟，死者也不抽，现场没烟灰。”
晏叙白翻着报告，看得很慢。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停住了。“皮屑组织提取的位置在打火机底部凹槽里。”
宿清淮凑过去看了一眼。报告附了一张示意图，标注了提取位置。
“底部凹槽容易藏东西。”晏叙白说，“这个人习惯把打火机攥在手心里，时间长了，手上的汗和皮屑会挤进凹槽。周衍之当年应该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特意送了微量物证。”
“但他没等到比对结果。”宿清淮把报告拿回来，“他死了之后，这个案子结得太快，物证封存就没人跟进了。”
两个人从物证科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宿清淮把报告折好塞进口袋，掏出手机给小赵打了个电话，让他盯一下比对流程。
“接下来去哪。”晏叙白问。
“再审外卖员。”
审讯室里，外卖员小陈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掐着手背。宿清淮把一杯水推过去，自己坐到对面，翻开笔录本。
“你说你那天送错了单，敲了303的门，没人应，就走了。”
“对。”
“你从进单元楼到出来用了六分钟。”
“差不多吧，我跑得快。”
“你跑得快，那你敲完门为什么不立刻走？”宿清淮把监控截图推过去，“你从三楼下来，在二楼半的拐角停了一分多钟。停那儿干什么？”
小陈盯着那张截图，嘴巴抿成一条线。
“你在听。”宿清淮说，“你在听三楼有没有动静。”
“我没——”
“你说你敲了门没人应。但你停在一楼和二楼中间的拐角，那个位置刚好能听见三楼的门有没有重新打开。你在确认什么？确认你敲门之后，屋里有没有人出来？”
小陈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去够那杯水，喝了一大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很响的一声。
“我、我就是……送错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看看有没有人追出来骂我。”
宿清淮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审讯室里安静了十几秒。小陈的视线开始飘，从桌面飘到墙上，又飘到自己的膝盖上。
“你送的那单外卖，地址写的是几楼？”
“三……三楼。”
“哪一户？”
“302。”
“302的门牌号在左边，303在右边。你敲303干什么？”
小陈的嘴巴张了张。宿清淮把外卖平台的订单截图推过去。“你接单的时间是八点零五分，取餐八点十一分，送达打卡八点二十三分。你从商家到这儿骑车不到十分钟，但你从进单元楼到出来用了六分钟。这几分钟你去哪了？”
小陈不说话了。他的手也不绞了，只是垂在膝盖上。
“你去了三楼，在303门口站了两三分钟。”宿清淮的声音低下来，语速放慢，“你在等什么？”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小陈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有人给我钱。”他说，声音闷在胸口里，“让我那天晚上送一单到三楼，敲门，然后走。就这。”
宿清淮没动。“谁给你的钱？”
“网上。一个跑腿的单子，备注写‘送个空包到城东建设巷九号三楼303，敲门三下，不用等人应，拍张照发给我就行’。钱给得多，我就接了。”
“空包？”
“就一个纸袋子，里面塞了点废纸。我按备注做了，敲了门，拍了照发过去，然后走了。后来看新闻说那栋楼出事了，我吓坏了，不敢说。”
宿清淮靠在椅背上。一个空包。敲门。拍照。有人花钱让外卖员去确认303有没有人应门。那天晚上，陈建国已经死了，凶手需要确认有没有人发现。如果没人应门，他就继续处理现场。
“订单截图还留着吗？”
“留着。在我手机里。”
宿清淮让他把小陈的手机拿进来，截图导出来。订单发布者的账号是虚拟号，绑定的身份信息查了，是假的。但下单时间很明确：八点零四分。小陈接单的前一分钟。
“这个人让你几点去？”
“八点一刻左右。”
八点一刻。陈建国的死亡时间在八点到九点之间。凶手在杀人之后，从三楼出来之前，下了这一单。他在楼上等着，看外卖员来敲门，确认没有意外，然后从别的地方离开了。
宿清淮把截图存好，让技术组去追虚拟号背后绑定的支付信息。小陈被带出去做详细笔录。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里，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凶手用外卖员当探路的棋子，自己藏在楼里某个位置看着。五楼502空置，天台通隔壁单元，这两条线还没收拢。打火机的DNA比对还在走。
下午四点，小赵冲进办公室，手里捏着一张纸。
“宿队，DNA比中了。”
宿清淮站起来。
“比中谁了？”
小赵把那张纸递过来。“九年前库里的没有，但五年前入库的一份样本比中了。顾维桢。市局副局长，顾维桢。”
宿清淮盯着那张纸上的名字，好几秒没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小赵站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比对结果确认了？”
“确认了。打火机底部凹槽的皮屑组织，跟库里顾维桢的样本，十六个位点全对上了。”
宿清淮把报告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窗外。天阴着，风很大，对面楼顶的铁皮棚被吹得哐哐响。
“先压着。”他说，“这个结果，除了你和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队也不行？”
“不行。”
小赵走了之后，宿清淮掏出手机，翻到晏叙白的号码。拇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最后他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口袋。
这件事他得先自己捋清楚。九年前凶手留在现场的打火机，为什么会有顾维桢的DNA。两种可能：顾维桢就是凶手本人，或者他到过现场，碰过那只打火机。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当年结案的人，跟案子有脱不掉的关系。
他想起老魏说的那句话：顾维桢找我谈话，让我别节外生枝。
走廊上有脚步声靠近。宿清淮抬起头，晏叙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现场照片，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建国案发现场的那把铁锤，我重新看了一遍照片。”晏叙白走进来，“锤柄上有一段防滑纹，纹路里卡了点东西。痕检那边没提，可能是漏了。”
宿清淮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我让小赵去复检。”
晏叙白把照片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没回头。
“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比对结果出来了，没什么有用的。”
晏叙白没再多问。宿清淮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张DNA报告，手指在桌上轻轻地敲着。
顾维桢，市局副局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