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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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巷在城东老工业区边上，巷子不宽，两边是八九十年代盖的居民楼，外面的墙皮一块一块地掉，露出底下的红砖。巷口有个修鞋摊，老头坐在那儿打瞌睡，摊子上摆着几双待取的鞋，落了点灰。
宿清淮把车停在巷口，和晏叙白一前一后走进去。九号是一栋六层的老居民楼，和周围几栋没什么区别。钱老头当年住三楼，302。现在门上贴着一张外卖单，门缝里塞了两张广告传单，看着像有人住。
宿清淮敲了敲门。等了半分钟，门开了条缝，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被吵醒。
“谁？”
“市局刑侦支队。”宿清淮亮了证件，“跟你了解一下这个房子的事。”
男人把门让开，打了个哈欠。“什么事？我这才搬进来半年。”
屋子不大，格局跟陈建国家差不多，但明显重新简单装修过，墙面刷白了，地上铺了复合板。宿清淮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特别的。晏叙白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目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
“你租这房子的时候，房东有没有跟你提过之前的事？”
“提过一嘴。”男人靠在厨房门框上，“说之前有个老头死在里面了，煤气中毒，意外死亡。我问了句有没有忌讳，他说都处理干净了，我想着租金便宜就租了。”
“住着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没有，挺好的。”男人想了想，“就是厨房那个煤气管道，我看不像新换的，有点旧。我跟房东说了两回，他一直拖着没换。”
宿清淮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刚换过了，是新的，但墙面上的管道确实是老式的镀锌铁管，接口处有些发锈。他蹲下来看管道走向，从灶台后面穿墙出去。他站起来，走到隔壁房间，看墙的那一面。墙边放着个衣柜，他请男人搭了把手挪开，露出墙面。
墙面刷过漆，但能看出来有一块修补过的痕迹，大概巴掌大小，位置在离地一米五左右的地方。
“这个补丁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男人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知道，搬进来的时候就有。”
宿清淮拍了张照片，让小赵回头查一下当年现场记录里有没有提到过这个位置的破损。晏叙白站在房间门口，一直在看那面墙，没出声。
出了建设巷，宿清淮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走。两个人坐在车里，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钱老头的死，如果跟八二九有关，那他的死因就得重新看。”宿清淮说，“煤气中毒，意外。但如果是被人动了管道——”
“得有人去查当年现场勘查的原始照片。”晏叙白接话，“看管道接口有没有人为松动的痕迹。”
“九年前的现场，照片可能不全。那时候基层派出所出这种意外死亡，拍几张交差就完了。”
晏叙白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觉得钱老头是第三个？”
宿清淮看着前面的巷口。“现在不知道。但建设巷三个月死了两个人，一个跟八二九直接相关，一个同一条巷子的独居老人，死法看着像意外。这个巧合我不信。”
他发动车子往回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晏叙白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三点多回到局里。宿清淮让晏叙白先回去，自己去了档案室。九年前八二九案的原始卷宗虽然结案封存了，但调阅权限还在正常范围内。他填了单子，等了半个多小时，管理员推出来一辆小推车，上面码着四五个牛皮纸档案盒。
他在档案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翻。八二九案的卷宗他五年前看过一次，那时候是为了查老宋的案子有没有关联，没找到直接联系就放下了。这次他看得更细，一页一页过。
翻到第二盒的时候，他看到了周衍之的名字。询问笔录，两页纸。周衍之作为顾问提供的分析意见，主要围绕犯罪心理和行为模式，写得专业、克制，结论是“凶手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作案后冷静处理现场，建议扩大排查范围，重点关注有前科人员”。
最后一行有一段补充意见，写在笔录末尾，字迹不是记录的民警，是周衍之自己写的：关于现场提取的一只打火机（黑色，金属外壳，无品牌标识），与本案三名死者均无关联。建议追查来源。现场未发现吸烟痕迹，死者亦无吸烟习惯。该物证来源不明，暂列待查。
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归档人的笔迹：该打火机经查与本案无关，已封存。
宿清淮把这一页拍了下来。
他继续翻，翻到卷宗最后一盒的时候，看到了现场勘查照片。方志强五金店，照片不多，七八张，从门口往里拍的。宿清淮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到第四张的时候停住了。照片角落，柜台旁边的地上，有一个不太起眼的东西，像是个金属的小方块。照片下面标注：现场地面提取物（已送检）。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形状确实像只打火机。但从这个角度、这个距离，看不清细节。
他正要把照片放下，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晏叙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纸杯。他看了一眼宿清淮面前摊开的卷宗，没说话，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你查旧案卷宗，周队知道吗？”
“申请批了。”
晏叙白把纸杯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打火机。”
“你知道？”
“周衍之的遗物里有张现场照片，拍的是同一个位置。”晏叙白不紧不慢地说，“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宿清淮看着他。
“打火机，车主不吸烟，现场无烟灰，来源不明。”晏叙白说，“他当时就觉得这个东西有问题。但没等他往下查，人就没了。”
宿清淮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我刚才在车上才确认，你手里这张照片跟周衍之遗物里那张是同一个角度。”晏叙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静，“但我没看到卷宗原件。我只看到那张照片和那行字。”
宿清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里那台老旧的除湿机嗡嗡地响着。
“晏叙白。”他说，“你到底是来协助办案的，还是来查你导师的事。”
晏叙白对上他的视线。“有区别吗。”
宿清淮没回答。他把卷宗合上，摞好，推回小推车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晏叙白一眼。
“打火机的事，我去找。你继续做你的行为分析。”
“行。”
宿清淮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以后查到我正在查的东西，提前说一声。我不喜欢事后才知道。”
晏叙白坐在原位没动，端起纸杯喝了一口。“知道了。”
宿清淮出了档案室，在走廊上掏出手机，给物证科打了个电话。“九年前八二九案封存的那批物证里，有一只黑色金属打火机。帮我查一下现在还在不在。”
那头说查一下回他。宿清淮挂了电话，往办公室走，路过小赵工位的时候，小赵叫住他。
“宿队，那个步态分析出来了。监控里那个人，右腿确实有拖行，但幅度不大，像是旧伤。另外分析报告说这个人的步幅偏短，走路节奏比正常人慢半拍。”
宿清淮接过报告翻了两页。慢半拍。他想起来老魏说的那句话：慢慢走的。
“存档。有用。”
他回到办公室，把报告放在桌上，自己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好几条线在跑，打火机、钱老头、建设巷、慢慢走的人。还有晏叙白坐在档案室里说“有区别吗”的时候那个表情，平静得很，好像什么事在他那儿都能摊在桌面上讲。
可宿清淮总觉得，他还有东西没摊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