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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陈钊和黄飞是凶手吗 各有动机 ...

  •   信封底下,还压着一张过塑的照片。

      萧聿珩把它抽了出来。

      照片有些年头了,塑封的边角微微泛黄。照片里,五岁的小姑娘蹲在花坛边上,穿的就是箱子里那条小花裙,怀里抱着一只红色的皮球,冲着镜头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这张脸,就是之前救过他们的小孩鬼!要不是她,两个人刚刚直接就挂在501了。

      萧聿珩的呼吸滞住,和沈意桉对视一眼。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谁都没有出声。

      沈意桉接过照片,借着山寨机的光又看了几秒,才把它原样放回信封。

      这一箱子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却件件干净,摆放整齐,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染,一看就知道,平时有人在用心养护。

      看来陈锋生前,真的很爱自己的女儿吧。

      “自从我妹妹去世后,”陈钊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箱子,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我爸就一直把这个箱子放在他的卧室里,谁也不许乱动。”

      “我爸他啊,真是太善良了。”扯了扯嘴角,“尤其喜欢多管闲事,好像别人的家庭,比他自己的家庭还重要。”

      萧聿珩问:“为什么这么说?”

      “要不是他执意要帮助自己的学生,”陈钊咬了咬牙,“我妹妹也不会死。”

      “帮助学生?”

      “那时候我爸班上有个学生病了,病得挺重,”陈钊说,“我爸一个外人,比人家亲爹亲妈还上心,忙前忙后,又是跑医院,又是垫医药费的,整天不着家,就是回到家也闷闷不乐的。”

      “我妹妹那时候才五岁,她跟我说爸爸这些天都不开心,她想给爸爸一个惊喜。”

      陈钊的声音有些哽咽,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没想到,她会爬到阳台的窗户那里抓蝴蝶。”

      “我们听见动静冲出去的时候,妹妹已经从窗户掉下去了。”

      “我父亲愧疚了很多年。”陈钊垂下眼睛。

      “你爸真是个好人。”沈意桉合上箱盖。

      “是啊,”陈钊说,“好到把自己家都搭进去了。”

      他们把整理箱推回床底,两个人继续在屋里翻找。

      这间屋子如今是黄飞暂住着,桌子上,椅子上,除了陈峰的遗物,还摊着不少他的个人物品。刮胡刀,保温杯,一沓名片之类的。

      萧聿珩的目光扫过去,落在椅子腿上搁着的一只黑色公文包上。

      包的拉链豁着一道口,露出里面一沓彩色印刷的折页,萧聿珩拉开一看。

      重大疾病保险,人身意外险,少儿医疗险,年金险……

      花花绿绿的传单,摞了厚厚一沓,每一张的显眼位置,都印着加粗的数字:最高赔付五十万,最高赔付一百万,最高赔付三百万!

      “大师。”黄飞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背后响起来。

      “看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萧聿珩笑着摇摇头,语气随意:“黄叔叔,你平时工作很忙吗?”

      “哪里哟,”黄飞摆手,一屁股在床沿坐下,“大师,不瞒你说,这个年头保险不好做,人都可精了,你就是说破嘴皮子,人家还当你是骗子,我每个月都要数着日子攒业绩。”

      “这样啊,”沈意桉顺着往下问,“那你怎么负担你女儿的医药费?心脏病,应该很费钱吧。”

      这句话像戳到了什么,黄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痛苦,他从兜里摸出烟,没有点燃,就在手里攥着。

      “费钱,怎么不费钱。”他说,“孩子的心脏不好,从查出来到现在,前前后后花了几十万了。孩子她妈跟我离婚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孩子是我一个人拉扯的。”

      “为了给孩子看病,我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现在租房子住。每个月除了卖保险,有空我还去跑跑外卖,补贴补贴家用。”

      “你可真辛苦啊。”萧聿珩感慨道。

      “都是为了孩子,”黄飞摆摆手,“我们当爹的,辛苦就辛苦些吧。”

      “你很爱你的女儿吗?”

      “当然!”

      提到女儿,黄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薇薇是我唯一的宝贝,”他说,“大师,你们是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自己躺在病床上,还反过来安慰我,说爸爸你别太辛苦了。就这么个好孩子,老天爷偏偏不放过她……”

      他说着说着,他的眼眶通红,抬手抹了把脸。

      “明天薇薇就过来了,”黄飞站起来,勉强恢复脸上的表情,“到时候还要麻烦两位大师,也帮我闺女看看,哪怕求个平安符也好。”

      “厉鬼就算要索命,也得先杀了我。”

      “一定一定。”萧聿珩满口应下。

      最后一间,是张染生前的房间。

      “这间原来是我妈妈住的。”陈钊在门前站住,似乎有些不忍直视。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从墙皮里渗出来,屋里收拾得很素净。

      萧聿珩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书桌上。

      桌上叠着满满一堆病历和检查单,鼓鼓囊囊。

      “这是……”

      “都是我妈带回来的。”陈钊说,“她出事后,我收拾屋子才发现,我妈屋子里全是那个小女孩的病历。”

      沈意桉随手翻看起来。

      患者,女,十三岁。诊断:心力衰竭。检查报告,心电图,用药记录,病程记录,一份一份地用夹子夹着,前后整整快一年了。

      每一份的边角上,都留着张染的铅笔字,字迹娟秀,写得很细致。

      沈意桉翻看着,这哪里是护士记录病人的护理笔记,分明是一个母亲在记录自己孩子的成长。

      看来,张染是真的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死去的姑娘了。怪不得孩子没了,她受不了,自己也跳了楼。

      就在这时,楼道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啪嗒,啪嗒……”

      一步一步,从楼下上来。那声音湿漉漉的,像鞋底沾着什么,每一步都在台阶上粘黏再撕开。

      四个人站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陈钊的脸绷得铁青,黄飞的两只手紧紧地攥着,手背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602的门口。

      隔着一扇防盗门,萧聿珩甚至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东西,正站在那儿,隔着门板,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

      整整过去了三分钟,脚步声才离开,随后消失在楼道尽头。

      “每天晚上都这样,”陈钊抱着头蹲下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师,你们现在知道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吧,再这么下去,我不被我爸杀死,也要被他给吓死了。”

      萧聿珩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我们来了,不会有事的。今天先到这里,我们回去准备些法器,明天再上门。”

      “回去?”

      陈钊和黄飞同时神色骤变,异口同声。

      “大师,不能走啊!”陈钊一把薅住萧聿珩的袖子,“晚上外面最危险了!那只鬼,那只鬼晚上就在楼道里游荡,我和黄叔叔撞见过一次,差点就没命了!”

      “是啊是啊,”黄飞也凑上来,“两位大师今晚就住下吧,家里有地方的,我和钊钊住一个屋,你们俩住一个屋。”

      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在萧聿珩面前,眼里极度恐惧。

      萧聿珩故作为难地沉吟了半晌,才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沈意桉在背地里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这个家伙是故意吊人胃口。副本的范围是整个风铃苑小区,出了这栋楼,他们大半夜的能去哪儿,不住602,难道去跟门卫室的空气作伴?

      萧聿珩却还是拉开防盗门,往外探了半个身子,做足样子。

      楼道里黑得发稠,声控灯明明灭灭。整栋楼的风铃都在“叮叮当当”地响,很是诡异。

      萧聿珩把脑袋缩回来,轻轻带上门,转过身,一副舍身取义的样子。”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正气凛然地宣布,“今晚,我们理应守护在雇主身边。”

      沈意桉:“……”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陈钊感激得一个劲儿地鞠躬。

      “小陈,”沈意桉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那只厉鬼,来过602吗?”

      陈钊摇头:“目前还没有,他在楼道里掐过我的脖子,可不管多凶,他从来没有进过这个家门。”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沈意桉和萧聿珩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就怪了。

      都说厉鬼最恋生前的住处,这只倒好,家就在这儿,却从来没有回来过。

      莫非,是这屋子里有什么他惧怕的东西吗?

      沈意桉忽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那只救过他们两次的小鬼,她是陈曦,是陈钊的亲妹妹。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在护着602,护着哥哥?

      临睡前,黄飞又把防盗门检查了三遍,锁舌反锁保险链,一道一道扣上。扣完还不放心,从餐桌边拖了把椅子,椅背死死抵在门把手底下。

      沈意桉站在走廊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哎,大叔,他在心里嘀咕,其实大可不必,又不是防人,是防鬼啊。

      鬼能穿墙,501那只皮球穿门跟玩儿一样,他真要进来,早进来了,还轮得到你在这堵门?

      “晚安,晚安,”黄飞布置完,“两位大师早点休息,有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深夜,陈峰的房间里,萧聿珩很自觉地抱了床被子,在床边铺了个地铺。沈意桉坐在床沿,就着灯光,翻看他那台山寨机的备忘录。

      【叮——检测到进度条推进至15%。】

      “捋一捋吧。”沈意桉压低声音。

      萧聿珩盘腿坐在地铺上,开门见山:“我看,就是陈钊那小子杀了他爸。”

      “虽然但是,他的动机也太明显了。飞鹤初中的红头文件就压在桌上,教职工死了,本科的儿子顶替入编。这年头找工作这么难,一个连秋招都敢错过的人,不是不想干了,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他的下家,”沈意桉接口道,“是他爸爸的位置。”

      “从九月份起,他就不找工作了,之前明明因为工作的事,非常非常的焦虑。”

      “也就是说,他九月份的时候就已经笃定,他爸的工作肯定是他的。”

      “九月份。”沈意桉的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比他爸出事,早了整整两个月。最晚九月,这件事就开始筹划了。”

      “不过我觉得,”萧聿珩话锋一转,思索道,“也不能这么绝对。”

      “你看他那傻样子,红头文件大喇喇地压在一堆剪报底下,藏都不知道藏一藏。真是他杀的,他不怕我们翻出来?一个人能下得了手杀亲爹,心思一定要毒辣缜密。”

      “他这个蠢样子,一个人估计干不成。”

      “所以两种可能,”沈意桉点点头,“要么,他有同谋,要么,人根本就不是他杀的。”

      “有道理。”

      “那你觉得,黄飞这个人怎么样?”

      沈意桉思索了片刻:“老奸巨猾,长了一张算计别人的精明脸。虽然以貌取人不对,但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觉得,他会有杀人的动机吗?”

      “可能有。”沈意桉点头,“我注意到,他接那通电话的时候,特别紧张,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惊恐了,那绝对不是接到医院电话的反应。”

      “你说,”萧聿珩把头往前探了探,“他会不会动了去黑市给女儿搞心脏的念头?”

      “欸,很有可能。”沈意桉眼睛一亮,“我看他对女儿那份疼爱是真的,人到了最后,迫不得已,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走黑市的话,有两种可能。”萧聿珩掰着手指头,“第一种,他直接把陈峰本人的心脏,移植给他女儿。这种可能性比较小,心脏这东西,配不配得上型还两说,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第二种可能性大些,他和陈钊合作,给陈峰买上大额保险,事成之后,陈钊有编制,有钱分,黄飞拿一大笔佣金和好处,回头花钱去黑市,给女儿买一颗配得上型的心脏。”

      “一个缺前程,一个缺钱,”沈意桉缓缓道,“这买卖,两个人都有赚头。”

      “所以现在全对上了。”萧聿珩一拍大腿,“怪不得这两个人这么想要陈峰的尸体!哪怕陈峰现在是只厉鬼,随时可能要他们的命,他们还是变着法儿地打听尸体的事。”

      “没有尸体,就没有死亡证明。没有死亡证明,保险金一分钱都拿不到,编制也办不了。”沈意桉道。

      可是随即,沈意桉又摇了摇头。

      “但是,现在还有最大的一个漏洞。”

      “什么?”

      “我们是见过那只厉鬼的,”沈意桉比划着,“他的左胸口有一个血洞,里面的心脏,已经没有了。”

      “也就是说,有人掏走了他的心脏。”

      “可你看陈钊和黄飞的表现,”沈意桉皱眉,“这像是已经得手的人吗,要是他们杀了人,取了心,尸体在哪儿他们一定最清楚,何必重金请我们来?”

      萧聿珩咂摸过味来了:“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沈意桉一字一顿,“有人抢占了先机,先他们一步,杀死了陈峰。”

      “你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我们不要忘了,”沈意桉道,“还有两个人我们没有去看过。他们,也算是当事人。”

      “一个是陈峰的母亲,曹秀英,另一个是陈峰的孪生哥哥,陈默。”

      “这两位身上有没有什么说法,目前我们一无所知。”沈意桉说,“不排除这两个人身上也有嫌疑,或者说,这两个人身上也有线索。明天,我们把他们作为重点考察对象。”

      “有道理。”萧聿珩点点头,“对了,明天黄薇薇也要来了,正好借着她,来印证我心里的一些想法。”

      “嗯。”沈意桉关了台灯,“睡吧。”

      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个人一个睡在床上,一个打着地铺,就在女鬼跳楼的“砰砰”声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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