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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是我,是我,就是我! 拍皮球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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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里,客厅的窗帘全部拉着,严严实实,密不透光。
外面明明是傍晚,屋里却几乎没有亮光,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光秃秃的灯泡,灯丝发红,随时要断气一样。
“那个,我能开灯吗?”沈意桉问道。
“可以。”陈钊点点头。
沈意桉按亮开关,灯管闪了两下,“嗡”的一声,客厅这才一下子亮了起来。
惨白的灯光铺满屋子,三个人的影子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沈意桉在屋子里参观起来。
501是很普通的三室一厅一卫,家具都有些年头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柜子上摆着不少相框,蒙着厚薄不一的灰尘。
唯独五斗柜正中间的那张合照,一尘不染,好像被人反复擦拭过。
照片里是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肩并肩站着,穿着一样的衬衫,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谁呀?”
“我爸和我叔叔。”陈钊走了过来,站在五斗柜旁边,“左边这个是我爸陈峰,右边是我叔叔陈默,双胞胎。”
沈意桉和萧聿珩对视了一眼。
两人还未发话,陈钊旁若无人地继续介绍。
“我叔叔是教高中的,省重点,带竞赛班的那种名师,年年评优。”
提起自己的叔叔,陈钊两眼放光,连说话都不磕巴了。
“我爸就不行了,只能教初中,普普通通,一辈子没什么出息。”陈钊的下巴遗憾地朝照片左边点了点,“要不是几年前那场车祸,我叔叔现在早就是年级主任了。”
“车祸?”
“前几年,我叔叔为了救我爸,被车撞了,两条腿都没了。”陈钊盯着照片上右边的男人,看了很久,“要不然,他哪哪儿都比我爸强。”
沈意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合照上,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并排笑着。
可不知道为什么,盯着看久了,总觉得照片里左边那个男人的笑,越来越勉强,像是被身旁的笑脸,硬生生比下去了。
“你爸爸是八天前失踪的,对吧?”沈意桉收回目光。
“对。”陈钊点头,眼眶忽然有点红,“两位大师,其实我请你们来,不光是为了驱鬼,还想请你们帮我找找爸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得很恳切,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爸爸可能已经变成了那只厉鬼。
“你爸失踪那天晚上,”沈意桉问,“你在哪儿?”
“在外面吃饭,”陈钊说,“和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就大学同学,大家都要毕业了,就一起吃了个饭。”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吃完饭回来,我爸就不见了。”
“陈先生,有个问题,你别介意啊。”萧聿珩开口,“你想没想过,那只没有心脏的厉鬼,就是你父亲?”
“什么?”
陈钊忽然神色大变,像是遭受到了极大的痛苦:“我不相信!厉鬼怎么可能是我爸爸?我爸爸一定是被那只厉鬼杀了!”
“你说不可能就不可能吧。”沈意桉见他情绪不对,顺势转移了话题,“哎,你妹妹叫什么?我看那边的照片上,还有一个小女孩。”
“陈曦,”陈钊站在客厅中央,垂着手,“晨曦的曦。”
萧聿珩还想再问,客厅里忽然“滋啦”一声。
墙角那台老式电视机,自己亮了起来,屏幕上的雪花点疯狂地翻涌,“滋滋”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屋子里炸开。
三个人同时僵住。
雪花点翻涌了几秒,出现了黑白的画面,晃动着,像是老旧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一个医院的顶楼。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护士服,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镜头,怀里做出抱着什么东西的动作。
她的手臂环成一个圈,轻轻晃着,像在哄什么东西入睡。
随后,她向前翻越栏杆,跳了下去。
画面一黑,接着重新亮起。
还是那个楼顶,女人再次重复着跳楼的动作,循环往复。
“这就是那个女鬼,”陈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每天晚上都会跳楼,感觉像是傻掉了一样,‘砰砰砰砰’的,很烦人。”
“她自从在医院死掉以后,每天晚上,就一直在我们公寓跳楼。”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楼上坠了下去,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整个窗框都跟着嗡嗡地颤。
萧聿珩一个箭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小区的草坪,路灯昏黄,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掠过草叶,在沙沙作响。
萧聿珩盯着楼下看了几秒,慢慢把窗帘拉了回去。
窗帘合拢的时候,楼对面某一扇黑着灯的窗户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正贴着玻璃,在朝这边看。
萧聿珩眨了眨眼,再看时,那里只剩下一块黑洞洞的玻璃。
“大师,”陈钊忽然开口,“我渴了,要去厨房倒杯水,你们要吗?”
“不用了,”沈意桉说,“我们随便看看,行吗?”
“行,”陈钊说,“你们随便看。”
他转身进了厨房。
沈意桉压低声音:“我们再看看其他地方,有不对劲就立刻回到客厅。”
“好的,你要小心。”
沈意桉往卧室走去,路过厨房门口,厨房里没有开灯。
陈钊背对着门口,站在冰箱前面,冰箱门敞着,冷白的光从里面漏出来,照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
他就那么站着,不拿东西,也不关门,像在跟冰箱里的什么东西,面面相觑。
沈意桉往里面瞟了一眼。
冰箱的冷藏室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玻璃饭盒,一盒挨着一盒,每一盒的盖子上,都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日期。
最上面那一盒,写的是今天。
灶台上还坐着一口汤锅,锅盖的边缘,正丝丝地往外冒着热气。
会是谁做的?
沈意桉的大脑在快速地思考,陈钊会不会骗了我们?他会不会认识鬼却故意不说?
“大师,”陈钊忽然开口,“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沈意桉说,“你忙吧。”
他收回目光,走向卧室,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凉意。
卧室有三间,门都虚掩着。
沈意桉推开最近的一间,里面陈设简单地过分,一张床还有一个衣柜。
第二间也是一样,然而,变故发生在第三间房里。
“砰!”
沈意桉猛地回头,身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听了半分钟,没有异常。
正当他暂时平息下心跳,一只红色的皮球,忽然从面前的墙里穿了进来。
墙皮没有破,那只球就像从水面里浮出来似的,从墙壁里挤了出来,撞上墙角,又弹来弹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脚尖前。
“我艹!”沈意桉大叫一声。
皮球很旧,红色的漆掉了一大半,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鞋尖前。
楼道里,隐约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含含糊糊地,哼着一首跑了调的童谣。
然后,那个声音,忽然贴在了他的耳朵上,稚嫩而真诚:“哥哥,你想和我一起玩皮球吗?”
沈意桉后颈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
过了会儿,那个小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委屈,似乎真的在为他着想。
“哥哥,你快出来和我一起玩吧,屋子里不安全。”
沈意桉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靠,你那里就安全吗?你见过能穿墙的皮球吗?你不就是楼里那个小孩鬼吗?
屋里的鬼吓人,屋外的鬼也不遑多让,这破楼就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好吗?
见他不搭理,门外的拍球声变得踢踢踏踏的,蔫蔫的,似乎很是委屈。
过了一会儿,皮球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沈意桉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经过卫生间的时候,他朝里面看了一眼。
萧聿珩站在洗手池前,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镜子。
“怎么了?”
“意桉,”萧聿珩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你过来看看这个。”
卫生间的镜子上,蒙着一层雾。
“我进来的时候,这镜子还是干的。”萧聿珩说,“这层雾,是在我面前,一点一点蒙上来的。”
可这间屋子,明明没有人在洗澡。
雾气上,有人用手指,一笔一画地写了一行字,笔画里的雾珠还在往下淌:
【是你偷了我的心脏吗?】
沈意桉盯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因为他看到,镜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低着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卫生间门口,就在他们俩的身后。
沈意桉的血液瞬间冻住了,他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
那个人抬起了头。
镜子里映出的脸,正是寻人启事上的那张脸。
陈峰!
他浑身是血,左边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血肉模糊,空荡荡的,能看见里面森白的肋骨。他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怖,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露出一个猫捉老鼠般戏谑的笑容。
镜子里的陈峰,在朝他们走来。
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随着他的贴近,卫生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镜面上那行“是你偷了我的心脏吗”,被他的身影盖住,血迹顺着镜子的下沿往下淌。
“啪嗒……”
血液从镜子里滴了出来,落在洗手池里,溅开暗红色的花。
镜子里的东西,要出来了。
“走!”
两人转身去拉卫生间的门。
然而门关得死死的,怎么拽都拽不开。
两个人疯狂地砸门,砸得整个门框哐哐作响。
镜子里,那只厉鬼离他们只剩一步,一只血手缓缓抬了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陈钊站在门口,一脸惊慌:“你们怎么了?”
两人收势不及,从突然打开的门里扑了出去,同时重重地摔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萧聿珩趴在地板上,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
镜子安安静静地挂在墙上,什么都没有。
厉鬼消失了。
“我去了,”沈意桉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你还说不是你爸?我刚刚看得清清楚楚,镜子里那张脸,跟公告栏寻人启事上的一模一样,就是你爸的脸!”
“你们,你们没事吧,”陈钊有些着急,连忙解释道,“我是真的没看见过厉鬼的脸,每次他都是低着头的。那如果真是我爸爸的话,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制服他?”
他攥着卫衣的下摆,声音发颤。
“我被困在这栋公寓楼里,出不去的。那只鬼现在还没有办法杀我,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对我的杀意,一天比一天强。”
两个驱鬼大师面面相觑:“不管了,我们先离开这间屋子再说。”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招呼陈钊赶紧走,陈钊赶紧跟在他们后面。
然而刚走到客厅,头顶的灯管,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灯管炸开了。
玻璃碴子劈头盖脸地撒下来,整个501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萧聿珩摸出山寨机,打开了手电筒。
“咚!”
皮球的拍击声,从防盗门外面传了进来。
“啪,啪,啪!”
一下一下,拍在防盗门上,像是谁在用皮球砸着门。
然而很快,似乎是要呼应外面的人,客厅里也响起了巨大的撞击声,从四面八方一齐响了起来,很快就掩盖住了门外那点微弱的拍击声。
整个501,像一头巨兽的胸腔,他们三个人,就站在这头巨兽的心脏里。
“大师啊,”陈钊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不是专业驱鬼的吗?”
“怎么对屋子里的厉鬼毫无办法?”
两人无言以对。
总不能说,系统给了我们身份,没给我们技能吧!
没办法,萧聿珩只能开始胡诌:“我们要充分了解这只厉鬼,才有办法击败他。但是我们现在的了解太少了,所以目前还没有办法。”
“啊——!”
陈钊发出一声惨叫,水杯砸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抱头蹲在地上。
“救命啊!”他抖得语无伦次,“怎么办啊,你们快想想办法!”
沈意桉被他这胆小的样子气得够呛,当机立断,拽起他的衣领,把他滴溜着,就往防盗门那边走。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
然而,无论里面的人怎么用力,防盗门都打不开。
萧聿珩拽着门把手,整个人往后坠,门板依旧纹丝不动。
“快点,快点啊……”陈钊缩在两人身后。
门外的皮球,还固执地拍在门板上。
沈意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看来只能使用钥匙了。
沈意桉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黄铜钥匙,哆嗦着去对防盗门的锁孔。
防盗门正在剧烈地晃动,门板嗡嗡作响,锁孔跟着门板一起抖,钥匙对了几次都对不进去。
钥匙好不容易插进去一半,整扇门猛地一震!
钥匙脱手,掉在了地上。
“我靠!”
沈意桉蹲下身,赶紧在地上摸索,却摸到了一只冰冷僵硬的手。
沈意桉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具冰冷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你们不是御灵师吗,不是来驱鬼的吗,怎么这么没用呀。”
手机光柱里,陈钊微微一笑。
“我就是那只特别凶的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