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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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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的夜晚比白天还要热闹。
街道两旁的灯笼全部亮了起来,照在各式各样的摊位上,整条街流光溢彩,远处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青云宗在夜色中更加显眼,泛着幽幽的银白色光芒,像是被这热闹隔绝在外。
“灵符批发,驱邪避灾,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灵果灵果,咬一口满嘴灵气”
远处有一块空地,围了一大圈人,一阵一阵的喝彩声和鼓掌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空地上面站着三个人,穿着统一的白色束袖长袍,腰间佩着剑,看着一派正儿八经的剑修模样。
但此刻他们做的事情却和正儿八经完全不沾边,其中一个人仰着头张大了嘴,正把一柄铁剑一寸一寸地往喉咙里送,剑尖已经消失在他的口腔深处,只留下半截剑柄还露在外面,在众人的注视下微微颤动。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另一波更响亮的叫好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用力鼓掌,还有人大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另外一个人端着一只粗瓷碗,沿着圈子慢慢地走,一边走一边朝围观的人群点头哈腰,嘴里念叨着薛荔前世听过无数遍的那句经典台词:“各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人正举着一块巴掌大的镜子,玉牌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随着持牌人手腕的动作微微流动,隐约能看到上面有画面在动。
那人把玉牌举得高高的,嘴里念念有词。
薛荔盯着那块发光的玉牌,脑子里的问号冒了出来:他是在录屏吗?现在的修真界都这么发达了吗?
唐瞿感觉到旁边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前面举着镜子的人手里,不禁莞尔一笑。
她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个举着玉牌的人旁边,用肩膀轻轻碰了碰旁边站着的另一个路人,抬手指了指那个正举着玉牌念念有词的人,小声问道:“小哥,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的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人碰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看唐瞿。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布短打,肩膀上挎着个布兜,看样子大概是青城本地人。
他顺着唐瞿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哦,这是准备记录下来了传到灵网,他们几个经常来这里表演的,青云宗的剑修,知道吧,天天在这搞杂耍,前两天还吞锤子呢,那锤头有人的脑袋这么大。”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了个碗口大的圆圈:“现在可流行搞这个了,打赏多赚的灵石就多,这几位算小有名气的,每次表演都有人拿着给他们录。”
薛荔竖着耳朵站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剑修不应该是那种白衣胜雪御剑飞行的形象吗?
她看着那个刚表演完吞剑的剑修正对着玄光镜抱拳行礼,动作倒是潇洒利落,和方才吞剑时判若两人。
生活不易,剑修卖艺。
看来修炼这件事,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风光,她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场子里正朝观众拱手致谢的那几个剑修,开始认真地盘算起来。
如果后面自己没钱,是不是也得考虑走这条路?不过吞剑这种高难度的她肯定是不行的,吞锤子更别提了,她在心里把自己的技能翻来覆去地拨拉了一遍。
“阿荔,怎么又在发呆。”唐瞿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薛荔感觉到脸上温热的触感后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唐瞿不知何时已经往她手心里塞了几块碎银子和几枚铜板,沉甸甸的还带着温度:“路上若是看到有想要的东西便直接买,难得来一趟。”
薛荔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银钱,又抬头看了看唐瞿。
这段时间相处她已经知道了唐瞿的许多事,钱是她采药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自己初来这个陌生的世界什么都不懂,身无分文,来青城的所有费用都是唐瞿出的,扣掉两个人的路费和食宿费,剩下来的大概也没多少了。
城里更多的灵石交易,她们住的客栈都是找的城门边的,因为那里收银两,可房费还是不菲,可唐瞿把这些钱塞给她的时候却没有任何犹豫。
她把银钱紧紧的攥在手心里,银子的棱角上硌的掌心微微发疼。
薛荔感觉喉咙一阵发干,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自己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扬起脸朝唐瞿沉声道:“多谢”
唐瞿听到后只上笑着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走吧”
她带着薛荔从这个摊位逛到那个摊位,感觉什么东西都很新奇。
有一个摊位吸引到了薛荔的目光,摊位上摆着一个卦筒和三枚铜钱,摊主面上须发,慈眉善目,像电视里的土地公一样,嘴里还嚷嚷着算一卦算一卦,不准不要钱。
薛荔在摊位旁看了会,她刚刚听到了摊主的要价,并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至少现在消费不起,正欲转头去寻唐瞿。
摊主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一样,算完摊位前的那个人后转头看向她,对着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笑着朝她说道:"小友可是心中有惑”
“我没钱”薛荔面色淡淡道。
摊主眼睛转了转,手指掐了几瞬:“我观小友命格坎坷,且印堂发黑,若要前行必有血光之灾,轻则丧命,重则魂飞魄散不得往生啊”。
“什么意思?”薛荔皱紧了眉头。
摊主却开始自顾自的收拾起摊位,随薛荔怎么追问都不再言语。
唐瞿看着跟在旁边的人消失了许久,寻来的时候只看见薛荔在一个空着的摊位上发愣。
“怎么最近总是发呆,若不是见你不在回来寻你,怕是要走失,尝尝这个”说着摇了摇手上的糕团,举起一个糕团递到薛荔嘴边,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糯米的甜香和红枣的焦糖味,糯米软糯弹牙,红豆沙绵绵甜甜的,热乎乎地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她还没有找到可以挣钱的法子,若是有钱可以找那老道解惑,他定然知道些什么。
这一路上她和唐瞿聊了不少,也大致摸清了这个世界,处处都需要钱,吃住都要花钱,买符纸要钱,养剑也需要钱。
她们住的客栈是离城门口最近的那一家,位置偏了些,房间也小了些,但价格比其他客栈算是亲民的,离宗门越近的客栈就越贵,住一晚的价格能抵得上普通客栈一个月的房费。
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舟车劳顿了十几天,白天在马车上只能坐在一个狭小的座位上,连腿都伸不直,现在终于整顿好,还吃饱了肚子,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突然席卷全身,困意便慢慢漫了上来。
“累了吗?那回去吧。”唐瞿看了一眼她眼角泛起的泪光,声音放得很轻。
“明天还要去测灵台,早点休息也好。”她说着便朝客栈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刚好能让薛荔跟上,怕她再走丢。
“好。”薛荔点了点头,和唐瞿一起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往客栈的方向走。
灯笼的光把她们俩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又细又长,两个影子并排走着,随着灯光的晃动微微摇摆。
回到客栈后又洗漱了一番,刚刚出去逛了那么久,身体都出了一层薄汗,衣服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她把头发也重新洗了一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窗外的街道。
这些天她身上穿的衣裳一直都是唐瞿借给她的。
唐瞿比她高半个头,最开始她穿上那些衣裳的时候,袖口垂下来盖住了整只手,裤脚拖在地上踩得全是泥,是临行前那几天沈娘加急帮忙改了几套。
薛荔想起来沈娘坐在院子里,低着头一针一线改衣裳的样子。
她穿着沈娘亲手改好的衣裳,整个人倚在窗口,看着底下热闹的街道,在这个离家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地方,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像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内心其实有些不太想相信老道说的话,自己来这个世界后一直遇到的都是好人,她在修真界知识大全那本书里看到过,现在的修真界并不危险,没有什么正道邪道的泾渭分明,没有那么多的势不两立和你死我活,妖也可以修炼,魔也可以修炼,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在各自的地盘上修行,偶尔互通有无,也算相安无事。
只是宗门有约束和制裁的能力,如果出现了为非作歹的妖魔,宗门会派弟子去除掉那些祸害,妖城和魔域需要定期给予补偿,灵石也好功法也好,总要拿出些诚意来。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变相地帮他们清理门户了。
薛荔把自己放倒在床上,床板随着她的动作吱呀了一下,另一侧的床上传来唐瞿平稳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但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
她望着天花板,困得眼皮直打架,但脑子却停不下来,不知道明天测试会怎么样。
要是测出灵力就好了,她总不能一辈子靠别人的善意活着,自己得需要谋生路,薛荔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
要是没灵力,那就要考虑一下以后怎么生活了。
自己上辈子一到暑假就会跑进厂里去打螺丝,站在流水线前面一整天,把同一个零件拧上同一个位置,拧到手酸得抬不起来,换来的工资刚好够自己一学期的生活费。
但这个世界似乎没有电钻也没有流水线吧?没有工厂可以打螺丝,没有便利店可以做收银,她在现代掌握的生存技能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她总不能在这里表演吞剑吧,想到这里她又想起那个剑修吞剑的样子,他们是有灵力护体,自己如果没有灵力估计会把喉咙捅破,穿越前没钱穿越后同样没钱。
窗外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楼下最后几个喝酒闲聊的客人也散了,客栈里渐渐安静下来。
她在这些声音里慢慢闭上了眼睛,意识开始模糊,睡意终于战胜了乱糟糟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