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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春，绵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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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绵雨季。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四周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先是几个人听到声响后踮起脚尖往同一个方向张望，然后更多的人停下了脚步朝着发声地围拢过去。
只见前面的空地上，几个人围着一个少年，领头那个穿着一身绸缎衣裳，料子看着就很贵的样子，衣裳上的缠绕着金丝在阳光下泛着隐约的光泽，腰间挂着一块玉佩，走起路来玉佩晃的叮当响。
他身后的三个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虽然不如领头那个扎眼，但也都穿着不错的料子，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领头的那个正指着少年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你走路不长眼睛也就算了，人也是哑巴吗？撞了人不知道道歉吗？”
“当初要不是我家，你早就饿死了”
“萧寻你不过是我家养的的一条狗”
那少年站在他们对面，身量不高，穿着一身黑衣，袖口处还打了一块补丁，鞋面上有一个快要破的小洞，低眉顺眼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心里的话压回去。
人群中嘀嘀咕咕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压低了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钻进薛荔的耳朵里。
“这几个纨绔又在欺负人了，仗着自己家里的权势总是欺负看不顺眼的人，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出。”
“可不是嘛，这少年也没惹他们，好好走着自己的路，规规矩矩的，他们非自己撞上去，反过来赖少年撞了他们。刚才我就在旁边看得真真的，明明是那纨绔自己故意歪身子去碰人家的。”
“唉，逼着让人家下跪道歉呢，这也太欺负人了”
“嘘，小声点，他们家在青城有头有脸的，谁惹得起？”
薛荔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正准备转过头不欲再看，少年忽然抬起了头，她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样，
大约十五六岁的年纪，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五官轮廓倒是生得不错，只是肤色偏黑，像是常年在太阳底下晒出来的那种黑，看着是吃过苦的模样，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那几个纨绔，却没有怯懦。
“对不起。”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落地有声。
薛荔看着面前的少年，脑袋回想着刚刚纨绔嘴里说着的名字，整个人忽然愣了一下。
萧寻，这不是自己死前看的那本书的男主吗，那本书叫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想着脑海里关于那本书的剧情，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似乎是一篇修仙文，女主是一个小宗门的宗门之女，被所谓的龙傲天男主几句甜言蜜语哄了心，傻乎乎把自家宗门积攒的灵石灵药修炼功法全都拱手奉上，那男人境界刚突破，转头就结识了各路红颜知己。
好像大致就是这么个故事，她又使劲想了想，想从记忆深处拽出任何一点具体的细节，那些记忆却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怎么看都看不真切，女主叫什么名字来着？
薛荔忽然心里一沉，这不对，她记得大概走向，因为那些都写在简介上，书的内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怎么会这样。
她用指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那里突突跳着疼，越想越不对劲，满打满算自己才穿越过来一个月，记性不会差到这个地步。
这说不通，除非这本身就不正常。
她低头看着自己掐的发白的掌心，又看了看站在空地上不卑不亢的少年，忽然觉得面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若自己的记忆真的出了问题那怎么办。
“走吧阿荔，回神了，站在这里干什么，房间已经开好了。”
唐瞿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拽了回来。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还傻愣愣地站在人群最前面，刚才的热闹已经散了大半，那几个纨绔大约是觉得欺负一个闷葫芦没意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只有萧寻还站在原地，默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街道另一个方向走去。
唐瞿站在她旁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木牌，上面刻着客栈的名字和房间号，边说着话边把那块木牌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趁她看热闹的工夫，唐瞿已经把客栈都找好了。
客栈门口坐着几个闲聊喝茶的人。
那几个人原本正端着碗低声说着什么，大约是在聊最近青城的八卦，听到外面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便有人下意识地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几个人的目光便顿住了。
发出声音的女子身量颀长，背着一个药篓，肩上挎着旧包袱，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青色布衣，身上有一股温润的气质，让他们目光停顿的不是这些，是她的脸。
准确地说，是她脸上那道疤。
那道疤极长，从额头的右侧斜斜地劈下来，跨过鼻梁，一路延伸到到下巴，疤的颜色已经有些旧了，边缘是浅浅的褐色，中间颜色略深，看得出当时应该伤得不轻，这道疤破坏了她本来的样貌，将一张原本应当十分好看的脸硬生生地撕裂成了两个不相干的部分。
疤的两边，眉眼安然无恙，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额头倒是饱满光洁，巴掌大的瓜子脸，只是下巴尖尖的，瘦削得有些吓人。
几个人在心里默默地描摹了一下，若是挡住那道疤，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可疤的存在太过强势，一旦你注意到它，便再也看不到别的了。
不过那双眼睛确是好看。
有人极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有些惋惜，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去，转回身继续喝茶聊天，那些压低了的交谈声重新流动起来。只是偶尔，其中一两个人还是会忍不住又偷偷往这边瞄一眼又转回去。
“好。”薛荔回过神来，往客栈走去。
她把客栈门口那几个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走吧，上楼去。”
客栈的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两张木床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壶刚沏的热茶。
床上的被褥虽然是粗布的，却叠得整整齐齐，用手按一按软硬适中，比起自己来时坐的马车的硬板子，这简直就是天堂。
两个人都洗漱完，换了干净的衣裳，一身的尘土和疲惫被热水冲走了大半，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薛荔趴在桌子上，两只胳膊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脑袋歪向一边，盯着面前桌上的油灯发呆。
火苗在灯芯上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她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在客栈门口那些人看向唐瞿的目光，先是惊讶然后是惋惜，还带着一丝怜悯。
不由得想起这些天和唐瞿相处的点点滴滴。
唐瞿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所有人都怀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善意。
“我会治好你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唐瞿正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用干布擦拭刚洗过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她肩头的衣裳。
听到薛荔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她的动作顿了顿，手上的干布停在半空中。
她笑了笑，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眯了眯，眼尾那一道微微上挑的弧度被笑意挤得更弯了些，像是夜空中两弯细细的新月。
烛光斜斜地落在她的脸上，那道褐色的疤痕在光里倒是淡了几分。她垂下头，将干布搭在椅背上，动作很轻很慢。
“皮囊而已。”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从高处缓缓飘落，不带任何重量，却又稳稳地落在了薛荔的心上：“百年之后终是枯骨，不必在意。”
“休息一会，待会带你去街上逛逛。”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那扇木窗，街上的喧嚣声立刻涌了进来，比刚才更热烈了几分，临近傍晚摆摊的人更多了。
薛荔从桌上爬起来，但转瞬又想起明天的行程：“明天要去测灵台，今夜不早些歇息吗？”
“不差这一会。”唐瞿走到椅子旁，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来披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而且，你不想看看青城的夜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