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笺》余念十安

37、素心的执念 什

　　什么？！苏棠有些吃惊，过后也慢慢回过味儿来，素心今天的种种不对劲儿，应该都是为了此刻。

　　梁顺安也吓了一跳，他走到素心身边，斥责道：“你个没安好心的小蹄子，在各位大人面前胡沁什么，内厂司都已经定案的事儿，岂能容你在这里胡乱喊冤翻案。”说着就要拿拂尘去打素心。

　　“住手！”苏棠跟沈鹤舟同时出声制止。

　　“梁公公这是要替我审案了啊。”沈鹤舟阴郁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听的梁顺安整个人都发冷，他用袖子擦着冷汗低声道：“不敢，不敢，沈大人您来。”

　　沈鹤舟没有给梁顺安半点眼神，看着下方跪着的素心道：“为什么这么说？”

　　素心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碧檀出事的前一天，还在给她那个小内侍绣荷包，她说那小内侍不知道不小心把荷包丢在哪里了，找来找去也没找到，所以她要赶紧绣完交给他。

　　后来到晚间终于绣完了，她去找了那人，把荷包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还很开心，说有了这个知冷知热的人，以后的日子过起来都有了盼头。

　　大人们，你们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隔了一晚第二天就去自杀了？”

　　确实是很违和的，苏棠想了想问素心道：“碧檀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或者是能让她想不开的事情？”

　　“这就是奴婢接下来要跟各位大人说的事，”素心继续道：“碧檀出事前大概一个多月，有一天，碧檀回来脸色很难看，我以为她是跟她的相好拌嘴生气了，于是便开口问她，她却否认了。

　　后来几日我看她神色不对，吃不下也睡不好，眼瞅着瘦了一大圈，在我不断的追问下，她才告诉我说，有人看上了她，非要跟她结为对食，她百般推诿拒绝，那人却始终不放过她。

　　她又不敢跟她相好的小内侍说，一则怕她相好的觉得她不安分，招蜂引蝶，二则，那人好像是有些权势，她跟她相好的小内侍都惹不起。再后来，我就问她那人是谁，她说是尚膳监掌印的徒弟。我当时劝她让她不要自己扛着，要告诉她相好，如果那人真的嫌弃她又没有担当，那还叫什么对她好，也算不得良人，趁早散了。

　　碧檀像是听进去了，她告诉我说，她把这事儿跟她相好说了，那人告诉碧檀只管把事情交给他，他有办法。后来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个相好做了什么事情，碧檀好像是慢慢的重新开朗起来，也没有再提过有人骚扰她。”

　　说着素心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没过多久她却死了，都说她是自杀，我不相信，多方打听才知道，当时看见碧檀投湖的小安子，居然就是那个尚膳监掌印的徒弟！”

　　素心像是忍不住了，崩溃哭泣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小安子她得不到碧檀，就把她给杀了！”

　　“你当时没有提出质疑吗？”裴昭心里有些不忍的问道。

　　“大人，这是内厂司定的案，我没有证据，怎么敢说话。像我们这样的奴婢，说的话又有谁会在意，又有谁会认真的听呢？”

　　将心中积压的话全部说完，素心像是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负，神色变得平和下来。

　　沈鹤舟摩挲着手中的荷包沉吟道：“这应该就是碧檀对食的小内侍丢的那个荷包。”

　　“碧檀跟你说过，小安子知不知道她的身份？”沈鹤舟低声问道。

　　“应该是不知道的，碧檀说过她怕惹麻烦，让那人找到这里来，所以她每次甩开他之后都绕一段路才敢回来。”素心回忆道。

　　“这样的话，小安子藏这个荷包应该就跟碧檀没有关系。”沈鹤舟淡淡的说。

　　“现在小安子也死了，但是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会查清楚的，你算是苦主，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沈鹤舟继续说道。

　　“谢谢大人。”素心俯身叩首声音悲戚：“我只是不愿意碧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这件事有个说法，她的在天之灵会安息的。”

　　苏棠把人扶起来，对着梁顺安说道：“麻烦梁公公照顾好素心，案子不结，我们可能还会回来找素心问一些事情，希望公公不要因为她为好友鸣冤就苛待于她。”

　　梁顺安这会儿也清楚了上面几人的意思，于是道：“苏女史放心，咱家不会难为她的，有需要几位大人可以随时过来问话，我们针工局全力配合。”

　　“先带她下去休息吧。”沈鹤舟吩咐道。

　　随着梁顺安把素心带下去，直房中就只剩下沈鹤舟，裴昭他们三人。

　　苏棠有些感慨：“素心真的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我很喜欢她。”

　　“喜欢就知会梁顺安一声，把人要到身边伺候。”沈鹤舟看着苏棠的神情，知道她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共情。

　　“先算了吧，我一个女史，身边现在就有了两个婢女，本来就遭人恨，还是不给自己，给你们添麻烦了。”苏棠苦笑道：“再说就算以后我能够光明正大的用婢女了，也要问过她的意思，她不是个物件，她也是个会思考的人。”

　　沈鹤舟目不转睛的看着苏棠，他有点不爽，她的月亮也想去照亮别人，不过他还是柔声说了句：“棠棠还是那么善良。”

　　旁边的裴昭这会儿想要逃走，沈大人这是不把自己当个人了？直接就当作了空气？

　　这个小内侍藏得真深啊，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清了他的脸。

　　“走吧，回内厂司看看陆青那边有什么线索。”沈鹤舟从椅子上起身。

　　几人回到内厂司，看见快要被一堆卷宗埋住的陆青。

　　“这都是半年内的案子吗？”苏棠有些惊讶，半年时间内宫里居然有这么多案子。

　　陆青从卷宗里抬起头，道：“宫里人多关系复杂，很多时候出了事情，只要不是命案的，司礼监直接就处理了，处理完卷宗上交到内厂司封存，命案的话内厂司会接手。”

　　“你找一下御花园绣娘投湖案，看看是不是你有印象的案子。”沈鹤舟随手翻动着桌子上摊开的卷宗说道。

　　“找到了！”陆青说着便打开了手里刚找到的那卷卷宗。

　　越看，陆青的眉头皱的越深，认真看完之后她说道：“就是这个碧檀，我当时记得她身上有块天青色的帕子，帕子上绣的荷花跟咱们找到的荷包上的一模一样。”

　　说完她又展开那卷宗道：“亲眼看到她跳湖的人居然是小安子，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裴昭讲出了他们在针工局查到的线索。

　　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安静，他们的线索好像是又断了。

　　针工局的直房内，梁顺安的心腹小内侍正给他捶腿，他双目半眯着像是在想些什么。

　　小内侍轻声说道：“现在满宫里都知道摄政王要分咱们二十四衙门的权，他们都想着法子捣乱，您怎么这还配合上了？”

　　梁顺安眼睛睁开了一些看着替他不平的小内侍道：“在宫里，许多人被利益迷了眼，好日子过多了，心就被猪油给蒙住了。

　　他们也不想想，现在大雍朝谁说了算，咱们关起门来说点子杀头的话，”梁顺安压低了声音道：“现在皇帝已经登基，虽然岁数小，可后面有摄政王啊。

　　齐靖远是个什么人物？十二岁上战场以来，从来没打过一场败仗，北狄人凶残，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大雍的心腹大患，可是他能生生把北狄那群人打得好几年连老窝都不敢出。

　　他们想把上面那位弄下去，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一个个的都仗着自己背后有大人物，天天净干些作死的事儿。咱们针工局啊，虽说跟尚功局的司制有些冲突，可是咱们大雍开国以来，历经那么多朝，二十四衙门都能跟女官的六局一司和平相处，没道理到了咱们这就直接给咱们的饭碗给砸了。

　　既然还能端着饭碗吃饭，那就不能把吃饭的家伙事儿给丢了。”说着梁顺安指了指小内侍的脑袋。

　　“公公说的是，捞的银子再多，也得有命花不是。”小内侍附和着说道。

　　“对喽，在宫里什么最重要啊，选对人，能活着才是第一要紧的事儿。”梁顺安靠在后面的软枕上闭起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在小内侍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拉长了声音开口道：“一会儿出去告诉所有针工局的人，今天的事儿，都把嘴给我闭紧了，关于内厂司查案子的事儿，半个字也不能从咱们这儿给漏出去。不然的话，让他们都好好想想内厂司的诏狱是个什么地方。

　　还有，不要苛待素心，好好待她，我看苏女史像是瞧上她了。估计啊，她是个有造化的，趁现在结个善缘，说不准日后还有用得到的时候。”

　　小内侍听到诏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然后恭顺的退出去了。

　　内厂司内，众人沉默了许久后，沈鹤舟说道：“看来我们还是要回到事情发生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