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笺》余念十安

36、藏在荷包中的血案 梁

　　梁顺安不清楚来人的目的，可是好听话谁都喜欢听，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

　　“梁公公，带我们进去看看吧。”沈鹤舟抬眼看了一眼梁顺安。

　　梁顺安立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后在前方引路。

　　针工局的地方并不大，正前方的主殿非常宽敞，里面放了许多绣架，绣娘们都在认真的做着手里的活计。

　　梁顺安看苏棠在一个绣娘面前站定，一直看着那绣娘在绣荷花，以为她是喜欢那名绣娘的绣工，便上前道：“苏女史新制的冬衣已经做得了几套，如果女史喜欢素心的绣工，接下来女史的衣物就都交给她完成。”

　　“新制的冬衣？”苏棠疑惑，前阵子已经送过去一些了，按份例来说已经是超过了，她自己的情况自己是清楚的，多了些许倒也是正常的，不过这怎么还在不停的做？

　　梁顺安看苏棠有疑惑，心下了然，可能是王爷没有跟苏女史说，秉承着王爷做好事哪能不让人知道的，于是开口道：“是王爷吩咐下的，说是女史冬日里最是怕冷，让我们想法子给女史制一些轻便又保暖的衣物。”

　　苏棠没想到齐靖远如此的细心，连她的衣物都会亲自吩咐。

　　她对梁顺安说道：“得王爷的体恤，我会用心的替王爷办差，替王爷分忧。”

　　梁顺安这老油条哪能不知道其中的深意，只是陪着笑道：“那是，那是。”

　　沈鹤舟听着这些话，只恨自己的手伸不到后宫这些衙门里面来，不然的话，还用他齐靖远在这里扮细心。

　　“梁公公，针工局荷花绣的好的有几人？”沈鹤舟声音冷了几分。

　　“荷花？”梁顺安反应过来，原来苏棠不是看上了素心的绣工，而是在看她绣的荷花。

　　他随即叫了几个名字：“阿荔，秋苓，玉苕，素心你们几个过来。”

　　几个女子从绣架旁起身走到了梁顺安面前一一的行了礼，安静的垂着头站着。

　　“你们几个以往有没有绣过荷花的绣品？”苏棠和善的问道。

　　“回大人，我们平时除了给宫里的贵人们制衣，私下里也会绣一些手帕，荷包之类的物件。”一个女子回道。

　　“那麻烦各位找出来给我看看吧”苏棠说道。

　　几名绣娘没有动，只是偷偷的看了看梁顺安。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大人们要看，你们还不赶紧找出来给大人过目，若是耽误了大人们的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赔的。”梁顺安用他那尖细的嗓子厉声说道。

　　这帮没眼力见的，梁公公心里生气，这弄得好像是自己不配合一样。

　　不一会儿，几个绣娘都拿来了自己绣有荷花的绣品。

　　苏棠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天青色的帕子，她跟沈鹤舟对视了一眼，接过了她们递上来的东西。

　　仔细看过之后发现，那块天青色的帕子料子跟颜色跟那荷包相似，但这荷花却是不一样的，苏棠自己不懂刺绣，看不出手法到底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还是要等裴昭回来让他们这些绣娘看一看。

　　沈鹤舟看着那块帕子说道：“这天青色的料子看起来有些特别，好像跟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

　　梁顺安看了看说道：“这批料子是特制的，先帝的宋嫔，也就是如今的的宋太嫔，当年作画的时候偶尔调出来的颜色，说是天青色，其实又比天青色稍微亮一些。

　　当时宋太嫔得宠，见她喜欢，先帝便命人染制这个颜色的布匹，我记得当时因为这个颜色达不到宋太嫔的要求，匠人还返工几次，最后才染出合她心意的布匹。

　　因着料子颜色难做，只送过那一批进来，不过送来的量也大，后来宋太嫔慢慢的失宠，便也用不上这特供的料子了，所以断断续续用了好久，好像是半年前才彻底没有了。”

　　“也就是说，这个料子外面没有相同的？”苏棠问道。

　　“绝对没有，这个是内造的，跟宫外采买来的还不一样，外间绝对不会有一样的。”梁顺安肯定的说道。

　　“公公，门外内厂司的裴昭裴大人说有事要见沈大人。”一个小内侍进来传话道。

　　裴昭终于来了，“让他进来。”沈鹤舟看着那个帕子说道。

　　“梁公公，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沈鹤舟问道。

　　“有有，各位大人随我来。”梁顺安说着就往一处直房那里走去。

　　到了直房，裴昭说道：“卑职去诏狱确认过了，贾元礼跟陈忠看到的就是这个荷包。”沈鹤舟从裴昭手里接过荷包递给梁顺安道：“梁公公看看，这是出自哪个绣娘之手。”

　　梁顺安仔细瞧了瞧，然后说道：“沈大人，这个料子是我们针工局的，这个绣工嘛，针工局的绣娘太多了，我一时也认不大出来，不过可以让绣娘们看一看，她们之间都比较了解。”

　　“先让刚才那四个认一认吧。”苏棠直觉觉得哪个叫素心的，也就是拿天青色帕子的绣娘有些不同，苏棠当时看到她其实是拿了两个不同颜色的帕子，开始好像不确定，后来像是想通了什么，就把另一个收进了袖口，专门拿了这个天青色。

　　“有人认出了这个。”梁顺安回来说道。

　　沈鹤舟让他把人带进来，看见进来的人之后，苏棠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也越发的觉得这件事情恐怕还另有隐情。

　　“奴婢素心，见过各位大人。”女子恭敬的行礼，低头垂眸。

　　“这个荷包出自谁人之手？”沈鹤舟也不废话，直接的问道。

　　“回大人，这个荷包是碧檀绣的。”素心的声音刚落，梁顺安便叫出声来，“碧檀？怎么会是碧檀！”

　　“梁公公，碧檀人呢？”沈鹤舟看梁顺安那表情就知道，此时不简单。

　　“沈大人啊，碧檀她...她五个月前，已经死了。”梁顺安有些害怕，不知道这死人的东西怎么这会儿出现了。

　　“死了？怎么死的？”沈鹤舟眉头微皱。

　　“自杀的，在御湖中被发现的。”梁顺安好像是回忆到了不好的画面，神情有些惊恐。

　　御湖？小安子的尸体也是在御湖中发现的，这二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苏棠心里分析着。

　　“当时内厂司调查了吗？”沈鹤舟看着有些惊恐的梁顺安问道。

　　“来查了，因为有人亲眼看见她跳湖，当时很快就定了自杀的结论。”梁顺安回忆道。

　　看来陆青有印象的应该就是这个了，沈鹤舟这个等级的，负责的都是大案要案，像这种下人的案子根本就不会递上他的案头。陆青是百户，管的事情比较多，也比较杂，应该是卷宗经过她的手，所以她有印象。

　　“知道是谁看见了她跳湖吗？”沈鹤舟看着梁顺安问道。

　　“咱家不知道啊，当时很快就定案了...”梁顺安还没说完，裴昭便接过了话头，道：

　　“应该是小安子。”

　　裴昭说完，沈鹤舟跟苏棠同时看向他，眼中带着询问。于是裴昭接着说道：

　　“我们外署查了陈安过去几个月来的动向，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情。调查的记录里有记载，五个月前，陈安休沐，去找当时在御花园当值的同乡，经过御湖的时候发现一女子投湖自尽，他大声呼救并跳进湖里救人，后来巡逻的羽林卫赶到帮他把人救了上来，但是人救上来就已经不行了。”

　　陈安原来是会水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很多证据已经能够证明他是被杀的。

　　苏棠觉得这个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越查越迷茫。

　　小安子被杀了，与他有交集的身份不明的可疑小内侍的特征是佩戴天青色荷包，这个荷包出自针工局自杀宫女碧檀之手，小安子又是碧檀投湖自杀的目击证人。

　　怎么绕来绕去好像是一个圈。

　　那小安子埋在墙根底下的出自碧檀之手的荷包是哪里来的？他为什么要藏那么隐秘，这个荷包到底有着怎样的秘密？

　　一连串的问题冲击着苏棠的大脑，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现在有些疼。

　　此时的沈鹤舟也不说话了，他微微皱眉，显然也在思考这些线索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碧檀，她有没有相好的人？”苏棠尝试着换个角度问问看。

　　宫人是不能出宫的，宫女更不能与宫外的男子有染，要么就是跟宫中的一些小内侍结成对食，毕竟深宫寂寞，能有个伴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通常她们都会避讳这些，可是碧檀已经死了，所以，有好多事情并不用顾及那么多。

　　苏棠觉得素心可能会知道什么。

　　素心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道：“碧檀是有一个相好的小内侍，听碧檀说那人长相清俊，待她也真心，我本来想劝她的，毕竟这是违反宫规的。可后来我看着碧檀自从有了那小内侍之后，整个人都开心不少，也就没有了劝她的想法。”

　　素心缓了缓，继续说道：“那个荷包就是碧檀给她相好的小内侍做的。”

　　“你见过那人吗？”沈鹤舟沉声问道。

　　“我没见过，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碧檀能跟我说这些，就已经是看在我们一同入宫、相互扶持的情分上，如果碧檀没死，这件事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吐露半个字，可是.....”

　　素心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圈发红，她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泣诉道：

　　“各位大人，碧檀不是自杀，她是被别人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