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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赴疆 赴疆的旅程 ...


  •   早晨九点不到,思雅,美鹃和志贤就在镇口会合了。

      美鹃和志贤也都换上了新军装,志贤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精神极了,美鹃的两条大辫子折叠在了一起,非常漂亮。她看见思雅,跑过来拉住她的手:“思雅,我们真的要走了!”

      “嗯。”思雅点点头。

      镇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新兵,有送行的家人,还有来看热闹的乡亲。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拉着孩子的手一遍一遍地嘱咐着什么。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路边,车厢上蒙着草绿色的帆布,车前用红布扎了个大红花。带队的解放军干部吹了一声哨子:“集合了!准备上车!”

      政委和几位负责招兵的解放军大哥大姐在车前忙碌着。那位像是秘书的小战士,跑前跑后地招呼大家。卡车后帘被掀了起来,姑娘们挨个爬上军车。行李不多,很快就安顿好了。

      小战士最后清点了人数,跑步到政委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政委,人员已经到齐。”

      政委点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军车发动了,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就在这时,前来送行的亲戚朋友们再也忍不住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哭声。那哭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撞在军车的车厢上,又弹回去,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思雅顺着车厢后面往外看去。她看见妈妈和养父站在人群最后面,妈妈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举起来,又放下,又举起来。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在说什么。军车缓缓移动,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和那条窄窄的土路一起,被扬起的黄尘吞没了。

      军车在人们的哭声和欢送的锣鼓声中渐渐地远去。

      送亲人,去远方,
      默默无语,两眼泪,
      耳畔响起锣鼓声,
      一样的离别,两样情。
      亲人啊,亲人,
      愿你多保重。

      不知是谁先哼起了这首歌,这是以前送亲人上前线时,姑娘们唱的,如今自己是那个被送的人。声音低低的、颤颤的,像一缕炊烟,在车厢里萦绕。

      军车沿途又接了一些新兵,朝着济南市驶去。

      车上大家都默默无语地坐着,刚参军时的喜悦,被离开家乡的悲伤所代替。直到这时大家才意识到,离家、离开妈妈越来越远了,不知要过多久才能再次回到这个养育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故乡。

      思雅靠在车厢板上,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晃一晃的。她想起小时候,妈妈牵着她的手去赶集。那时候她走不动了,妈妈就背着她,一边走一边说:“等俺闺女长大了,就能自己走了。”现在她长大了,能自己走了,却要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

      “怎么,刚离开就想家了?”政委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破了沉默,“这么大的姑娘了,还离不开妈妈的怀抱?”

      姑娘们有些不好意思了,有人低头搓着衣角,有人把脸转向篷布外面。政委笑了笑,对那位像是秘书的年轻解放军说:“小苏,给大家鼓鼓劲,不能让大家这么沉闷。”

      “是”被称为小苏的年轻解放军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口琴,银色的琴身在照进来的阳光里闪了一下。他把口琴凑到唇边,轻快地吹了起来。激昂的《八路军军歌》像一阵疾风,立刻把大家的情绪全部调动了起来。有人跟着哼,有人挺直了腰板。后来他又吹了一首《我们新疆好地方》,曲子轻快、欢畅,像一股清泉,从口琴的簧片间流淌出来。

      “哇,这位小哥长得好俊呀!”有位姑娘小声说。

      思雅也看了过来。她这才仔细看清了这位小苏——浓眉大眼,瘦瘦的,高高的鼻梁,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见思雅看过来,小哥哥还冲她挤了挤眼睛,那神情又带着几分顽皮。思雅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目光移开。

      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位小哥哥不是政委的秘书,他叫苏青,是1949年招收的江西学生兵,现在是团里的宣传股长,很是多才多艺。

      随着口琴声,另一位从济南一起来协助招兵的女解放军杨兰唱了起来。她的嗓音清亮亮的,像天山上的雪水:

      我们新疆好地方啊,
      天山南北好牧场,
      戈壁沙滩变良田,
      积雪融化灌农庄。
      ………

      车上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起来,有些爱唱歌的姑娘也跟着哼了起来。不一会儿,大家就学会了这首易学、欢快的新疆民歌。思雅也轻轻跟着唱,唱着唱着,心里那点堵得慌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化开了一点。

      三小时后,军车驶进了济南市。

      他们在当地的军区招待所住了一晚。那一晚,姑娘们挤在大通铺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有人想家,有人兴奋,有人小声地聊着新疆到底是什么样子。思雅躺在铺上,听着窗外济南城远远的宣笑声,想起了妈妈。此刻妈妈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想她?

      第二天,她们踏上了西去的列车。

      在济南集结起来的女兵共有两千多人,主要来自烟台、威海、乳山、济南等地。许多姑娘都是第一次坐火车,十分好奇。当年接兵的火车还比较简陋,是用闷罐车改装而成的。女兵们把发给自己的行李铺在车上,组成大通铺。车厢里只有一排小窗户,头顶上有几盏昏黄的灯,白天也要亮着。车门一关,哐当哐当的声响便从铁轨上传来,单调而绵长。

      车上主要吃的是军队配给的干粮,喝的是军用水壶装的水。每到一站,大家都会下车休息,并把水壶装得满满的,还会补给一些食物。沿途经过石家庄、郑州、西安这些大站,姑娘们扒着车窗和门缝往外看,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憧憬着自己的未来。

      “将来我们也会有电灯、电话、高楼大厦的。”带队的政委说。

      这更增添了姑娘们奔赴新疆的决心。车上姑娘们说说笑笑,很快大家就相互熟悉了。这位是来自威海的苏娥,这是来自济南的安芝。思雅在这节车厢里年纪最小,又有点儿文化,每次发放干粮和其他生活用品,都由她负责登记。她拿着一个小本子,一笔一划地写,字迹工工整整的。苏青有时候过来帮忙,看见她认真登记的样子,忍不住夸了一句:“小丫头,字写得不错。”

      思雅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带笑的眼睛,脸又红了。

      第四天,火车终于到达了兰州火车站。

      当年通往新疆的火车最远就是兰州。姑娘们下了火车,部队给大家发了一些干粮。兰州城里比胶东老家热闹许多,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有卖牛肉夹馍的,有卖拉面的,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有钱的姑娘还自己在兰州市买了些牛肉夹馍带上。思雅家所在的胶东半岛是淮海战役的重要补给地,所有青壮年都参军上战场了,剩下多为老弱病残,妇女和孩童,所以刚解放这段时间发展比较慢,相对贫穷一些。她们只能靠部队发的干粮充饥,出发前思雅妈妈给她做的一点儿小面果和饼子,也在火车上和伙伴们分着吃了。

      看着别人买东西,思雅、美鹃和志贤也只能在一边看着。志贤咽了咽口水,故意把脸转开。美鹃低着头,拿脚尖在地上画圈。思雅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军用水壶攥得紧紧的。

      聪明的苏青发现了这一点。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了。过了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三个夹馍,透出一股浓郁的肉香。

      “拿着。”他把肉夹馍往三个人手里塞。

      “我不要。”思雅不好意思地说,手往回缩。

      “拿着,就算路上改善伙食了。”苏青的语气不容推辞。

      “谢谢苏股长。”三个姑娘推脱不掉,只好拿上了。

      牛肉夹馍还是热的。思雅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化开,混着馍的麦香,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香的东西之一。可她嚼着嚼着,鼻子忽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她想起了妈妈包的饺子,想起了妈妈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思雅她们再次坐上了敞篷大卡车。

      她们这一节火车厢的人分在三辆大卡车上,沿着河西走廊的丝绸之路向新疆进发。

      从兰州出发,经过武威、张掖,到了玉门关,沿途越来越荒凉。偶然看到几个泥土砌的矮房子,几乎没有什么人家。一望无际的戈壁荒漠,像是铺到天边的黄褐色地毯,偶尔有几株骆驼刺,在风里瑟瑟地抖着。水越来越缺乏,有时两天也加不到一点儿水。姑娘们的嘴唇开始起泡、干裂,干粮含在嘴里也咽不下去,嗓子干得冒了烟。

      大家开始感到恐惧。

      看着一望无际的戈壁,夜晚还能听见“嗷,嗷”的狼叫声。那声音凄厉、悠长,像一根细线,在黑夜里一扯一扯的。

      “那是什么?”一天晚上,一位姑娘指着远处那许多绿色光点问。那些光点密密麻麻的,像谁在夜幕上撒了一把碎萤火,却比萤火冷,比萤火亮,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光。

      “那是戈壁上的狼群。”领队的解放军压低了声音,脸色凝重,“绿色光点是狼的眼睛。晚上大家不要单独出去,不要远离营地,以免被狼群袭击。”

      姑娘们下意识地往一起靠了靠,彼此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我们这是往哪里开呀?”有姑娘害怕地问。

      “往西北方向开,穿越这片戈壁就快到了。”领队的解放军说。

      更恶劣的情况来了。刚才还是烈日当头,转瞬黄沙弥漫,大卡车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只好停下来暂避风沙。沙粒打在帆布篷上,噼里啪啦的,像千万根针同时扎下来。有一次中午休息吃饭时,突然龙卷风来袭,带队解放军立即让大家手牵手,躲在卡车后面。有一位个子瘦小的姑娘动作慢,想把吃的东西装好,被风卷走几米后摔倒,另一位解放军一下扑过去抓住了她的脚,才避免了一场事故。

      姑娘们害怕了,恐惧了,有几个忍不住哭了起来。

      思雅雅没有哭。她把嘴唇咬得发白,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车帮,指甲都陷进了木头里。可她心里在打鼓,像有一只小手在里面一下一下地揪着。

      戈壁的气候变化无常,中午艳阳高照,气温达到摄氏四十度,晚上突然降温,夜风吹着帐篷呼呼作响。

      思雅年纪小,体质弱,连着几天的干旱缺水,她嘴唇干裂,口腔里起了泡,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夜晚的突然降温使她发起高烧来。她蜷在毯子里,浑身滚烫,额头上却沁出冷汗,牙齿咯咯地打颤。

      “妈……妈……”

      不知是她高烧说胡话,还是她想家、想妈妈了。

      苏青和几位带队的解放军把自己节省下的一点水凑在一起,一点一点滴在思雅的唇上,并顺着唇缝流进口里。苏青半跪在她身边,用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上的汗,一下一下的,像在擦拭一件极易碎的瓷器。也许是对生存的渴望,也许是这点水滋润了她的心房,思雅慢慢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苏青俯着身子,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睛里满是焦急和关切。她看见周围的伙伴们也都围在旁边,脸上都是担忧的神情。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唰唰的流了下来……

      从兰州出发,翻越了海拔两千四百米的华家岭、乌鞘岭、祁连山,穿越河西走廊,终于进入了入疆的第一个城镇——哈密。

      姑娘们拿起缸子舀起一缸子凉水就咕嘟咕嘟地喝起来,觉得这水比蜜汁还甜。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衣襟,谁也没工夫去擦。

      “听说哈密盛产哈密瓜。”

      “是呀,还听说哈密瓜可甜了!”

      “也不知哈密瓜长什么样?”

      “要是能尝尝就好了,可惜现在不是产瓜的季节。”

      姑娘们小声议论着。思雅也竖着耳朵听,她想象着那哈密瓜的样子——大概像老家的大甜瓜吧,但一定更甜、更香。她想着想着,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过了哈密,又经过了五天的行程,这些胶东半岛的姑娘们终于到达了迪化,也就是现在的乌鲁木齐市,结束了这长达三十多天的旅程。

      军车缓缓驶入迪化市。

      迪化市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建在了一个山坳里。放眼望去,远处都是光秃秃、黑蒙蒙的山,再往上看是一些似云非云的山峰,浮在湛蓝的天上。

      “这是山还是云呀?”一个姑娘好奇地问。

      “这是天山。”苏青微笑着回答。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而沉稳,“天山海拔七千多米,山峰上终年积雪不化。你们看到的像云一样的东西,就是积雪的山峰。那些黑白相间的图案,是由于山腰上部分积雪融化了,凹凸不平,就形成了一幅美丽的图案。”

      姑娘们都仰起头来看。思雅眯着眼睛,觉得那山真的在动,像一片薄薄的云,随时会被风吹走似的。

      “这天山可是咱们的宝啊。”苏青又耐心地解说道,“咱们建造房子的许多木材都来自天山,新疆的田地和牧场也大部分是靠天山雪水浇灌的。天山脚下还有许多煤矿和石油,都等着我们去开发呢。”

      军车进入市区,街道边出现了许多围观的群众。有些小姑娘长得像个洋娃娃,鼻梁高高的,眼睛蓝蓝的、大大的,一头小辫子快要齐腰了,头上还顶了个小花帽,身上穿着鲜艳的花裙子,上身还有件小马甲,马甲上绣了些漂亮的图案。还有些小男孩,头上也顶个小花帽。有些成年妇女则是穿件宽宽的裙子,头上围了个大围巾;而成年男子则是披个没有扣子的长袍,头顶也扣个小帽子。

      “哎呦,这些都是些什么人呀?”美鹃好奇地问。

      “这些都是新疆的当地人。他们有许多不同的民族,有维吾尔族、哈萨克族、乌兹别克族等等,有几十个民族呢!那些满头小辫子的是未结婚的维吾尔族姑娘,结婚后就不再是满头小辫子了。”苏青又给大家介绍道。

      思雅看着那些穿花裙子的姑娘,觉得她们像花丛中飞出来的蝴蝶,好看极了。她想,以后自己也要穿一次那样的花裙子。

      军车驶入了新疆军区接待处。

      接待处内有个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山东援疆女兵”,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红得耀眼。新疆军区的部分领导亲自到接待处看望了这些来自山东的女兵们。当军区领导走到姑娘们面前,一位首长说:

      “小鬼们辛苦了。”

      “报告首长,我们是人不是‘鬼’。”

      一位圆脸的姑娘立即纠正道,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原来在解放军部队里,年长的首长喜欢叫年轻的战士“小鬼”。这后来也被传为了一段佳话。

      思雅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这里的人也挺亲切的,和老家的人一样爱开玩笑,一样会疼人。

      当晚,新疆军区还设立了晚宴欢迎这些山东女兵。姑娘们第一次吃到了一种叫“馕”的大饼。馕是一种圆形大饼,直径有一尺多长,中间薄,边上厚,上面撒有芝麻,吃起来又脆又香,是用一种特殊的泥砌炉子烤出来的,是新疆的特色之一。思雅掰了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地嚼,觉得这味道和老家的大饼不一样,可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晚宴后,姑娘们还看了新疆军区文工团的慰问演出,第一次看了新疆舞蹈《摘葡萄的姑娘》。那动人的舞姿,扭动的脖子,让姑娘们兴奋不已。有些爱舞蹈的姑娘,当场就学会了扭脖子。思雅也试着扭了两下,脖子没扭好,倒把自己逗笑了。

      女兵们在迪化休息了三天。

      利用这三天的时间,她们把该洗的衣服都洗了、晒干,也在迪化市买些常备日用品,并接受新的分配。晾衣绳上,一件件军装和衬衫在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思雅、美鹃、志贤她们最熟悉的人就是苏青了,从山东来新疆的路上也都是苏青帮忙照顾。大方的志贤主动邀请苏青带大家在迪化市转一转。

      苏股长,你能带我们出去转一转吗?”

      “当然可以。”苏青笑着回答,“你们想要看些什么,买些什么东西呢?”

      “也就是一些女孩子们常用的东西。”志贤回答。

      苏青带思雅她们去了一个迪化的“大巴扎”。“大巴扎”也就是当地语言“大集市”的意思。当年乌鲁木齐还没有大型百货商场,需要什么都到集市上买。集市里人声鼎沸,卖什么的都有——有卖布匹的,有卖铜器的,有卖干果的,还有卖烤包子的。烤包子的香味和孜然的香味混在一起,在空气里飘来飘去。姑娘们买了自己需要的日用品,还一人买了一条漂亮的花手巾。思雅挑了一条白色的,上面绣着兰色的小花。她把花手巾叠得方方正正的,贴身收好。

      从大巴扎出来,美鹃指着附近一座红灰色的山问:

      “瞧,那是什么山呀?土都是红色的。”

      “那叫红山。山上有清朝年间修建的镇龙塔,听说还有一座林则徐的雕像。当年林则徐被发配到新疆伊犁时,他提出了许多有用的屯田、建设边防的方案。咱们一起去山上看看?”

      “好呀,好呀!”姑娘们开心地回答。

      苏青带姑娘们游览了红山和迪化的一些繁华街道,并对姑娘们讲解了当地的风土人情。站在红山上往下看,迪化城尽收眼底,那些土黄色的房子、窄窄的街道、来来往往的人群,都沐浴在明亮而温暖的阳光里。远处,天山的雪峰像一条银色的带子,横亘在天际。

      思雅站在山顶,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她忽然想起了妈妈,想起了那个清晨,想起了那碗饺子和妈妈站在灶台前的身影。她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妈妈。可她知道,她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这么多的苦,就是为了到这里来,为了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条绣着蓝花的白手巾,手指在柔软的棉布上轻轻摩挲。风从远方吹来,带着戈壁的干燥和天山的凉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风咽进心里。

      “妈,我会好好的。”她在心里轻轻地说。

      远处,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妈妈目送她时,眼里未落下的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赴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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