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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参军 思雅参军 ...

  •   一

      在极东地区,有一片叫做胶东半岛的地方。

      它三面环海,像一只伸向大海的臂弯,只有一面与内陆相连。这片土地本应是富饶的——海里有捕不完的鱼虾,海滩上有捡不尽的贝类,离海稍远的地方,小麦、玉米、红薯和各种瓜果蔬菜都能长得很好。海风一吹,满坡的庄稼便像绿色的波浪一样翻涌,空气里混着海腥味和泥土的香气。

      可这已经是几年前的状况了。

      持续多年的战争就像一把刀,一点一点地收割着这片土地。粮食被一车一车地调走,送到淮海战役的前线,作为军队的口粮。村里人勒紧了裤腰带,把打下的粮食几乎全部送到前线,自己只留一些红薯、玉米磨成面,掺着野菜为生。凡是满十八岁的青壮男丁,全部参军,称之为“一杆子扫”,送往各个部队。年纪稍大、腿脚利索的,成立了支前小队,他们推着独轮车,把一车车的衣物和粮食送到前方。

      车轮吱呀吱呀地碾过土路,碾过这片被战争榨干了的土地。推车的人弓着背,汗水滴在干裂的黄土上,一瞬间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几年以后,在一个靠近大海的小镇上,这里住的多半是老弱,病残和年轻的姑娘,媳妇,还有许多在战争中失去丈夫的寡妇,以及未成年的孩子,日子虽然苦,但海还在,山还在,天还在。只要这些还在,人就能活下去,日子也会一天天好起来。

      一天思雅正挑着两个大箩筐吃力地走着。

      一筐红薯,一筐萝卜。扁担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弯成一张弓。她的小脸被海风吹得红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极为引人注目。她放下担子,擦了把汗,喘息着。

      小女孩年方十六,因为缺少营养,长得有点儿瘦小,看上去就像十五岁的孩子。她的手指又细又长,因为刚在地里干过完活,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泥土。

      她抬起头,朝庄子里望去——只见那里人来人往,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思雅,你知道吗?部队又来招收女兵了!”一个叫小鹃的姑娘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对她说。小鹃比思雅大两岁,扎着两条粗辫子,脸圆圆的,有着一对迷人的丹凤眼,亮闪闪的,透着股机灵劲儿。

      “真的吗?”思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我们也赶快去看看!我先把这些红薯、萝卜送到家里,就来找你。”说完,思雅挑起箩筐就快步朝家里走去。

      扁担在她肩上有节奏地吱呀作响。她走得很快,心跳得更快。

      二

      当兵,是这些女孩子们心中的梦想。

      如果能够当上兵,就能走出这个海边小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运气好,还能当上文艺兵,或者被送往部队医院学习当护士。长得漂亮的,还有希望被部队的首长们看上,娶为妻子。

      因为抗日战争后紧接着是解放战争,接连不断的战争,部队里的许多领导和战士都没有机会谈情说爱,更别说娶妻生子了,有的都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杆司令一个。现在战争结束了,也是该给这些单身小伙子们解决个人问题了,这也是近年来不断有部队到胶东半岛招收女兵的原因之一。

      但对思雅来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只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在这个小镇上出生,在这个小镇上长大。她见过最大的世面,是三年前姐姐穿着军装回来探亲时的样子。姐姐穿着草绿色的军装,腰间扎着皮带,头发剪得短短的,整个人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姐姐给她讲武汉的楼房有多高,讲长江上的轮船有多大,讲航校里的飞机像大鸟一样从跑道上飞起来。

      思雅听得入了迷。从那天起,她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

      思雅回到家里,赶紧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把手洗干净。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把头发梳理了一下,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那是姐姐上次寄回来的,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很整齐。她朝着堂屋喊了一声:

      “妈,我有事出去一下,听说有部队来招收女兵,我去看看。”

      “哎——”母亲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迟疑,但思雅已经跑了出去。

      三

      很快,思雅就来到了小鹃等她的地方。两人牵着手,朝镇公所跑去。

      镇公所是村镇领导们办公的地方,也是1942年八路军的指挥部。电影《地雷战》讲的就是发生在这里的故事。这里也是解放军的指挥所,和淮海战役军衣、军粮的筹备地。

      镇公所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内三面都是一排排的瓦房,院子中央有一个很大的石碑,石碑上面刻着“人民政府”几个大字,并记录了1942年八路军消灭日伪的战况。石碑前面有一张大桌子,桌子上铺着大红的桌布,旁边有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参军光荣”四个大字。桌子后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都穿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服,年纪大约三十出头,此刻正忙着接待那些来报名或者询问的姑娘们。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有来打听的,有来报名的,也有来看热闹的。姑娘们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小声议论着,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

      小鹃拉着思雅走上前问:“大哥,大姐,你们是哪个军区的?都招收什么样的女兵?”

      那位招兵的解放军大哥哥抬起头,微笑着说:“我们是济南军区的,在此协助新疆军区招收女兵,新疆军区隶属于西北军区管辖,军区司令员是彭德怀,他兼任西北军区和新疆军区司令员,王震是代司令员兼政委。”

      思雅和小鹃一听说是彭德怀和王震的部队,都激动得不行——这可是两位大将军呀!早就听说彭老总打仗可厉害了,百团大战就是他指挥的。

      “招收女兵都有些什么要求?”思雅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年满十八岁,家庭出生好,身体健康,有文化的可以优先招收。”

      “我今年十九岁,出生贫农,可以报名吗?”小鹃问。

      “可以,这是你的报名表。”那位穿军装的大姐说。她记下了小鹃的名字“张美鹃”,并指着旁边一间房子说,“你去那边体检,体检完后把体检报告交到中间那个房间,他们会告诉你合不合格。”

      小鹃高兴地接过报名表,回头看了思雅一眼,那眼神里既兴奋又带着一丝歉意——她比思雅大,可以堂堂正正地报名,而思雅还差一岁。

      思雅在快速思考着。现在是四月,月底她就满十七岁了。如果按虚岁算,也是十八岁了。

      那位招兵的大哥哥看着思雅:“小妹妹,你也报名参军吗?”

      思雅红着脸,羞怯地说:“我……我,我也想报名,可我月底才十八岁……”她没说是虚岁,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但我会写字,我的算数可好了……”

      “噢,那你把你的名字写给我看看?”招兵大哥说。

      思雅拿起笔,写下了“李思雅”三个字。字迹清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那是她在村里小学上了五年学练出来的。那时候先生夸她字写得好,说她要是能一直念下去,将来说不定能当个女教书先生。

      招兵大哥又写下了几个数字,中间有加、减和乘号,递给了思雅。

      思雅很快把答案“28”写了出来。

      招兵大哥一愣——这小姑娘好聪明。招兵的大姐也看了过来。

      “你上过学?”

      “嗯,上过小学。”

      “你家是什么出生?”招兵的大姐问。

      “中农。”思雅说。

      “嗯,不错。”她和招兵的大哥对望了一眼,小声说,“我们现在正缺有文化的,我们很需要这样的人。现在招收,到达新疆也要几个月以后了,她也该十八岁了,应该可以破例吧!”

      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思雅先去体检,也给了思雅一张报名表格,让她到旁边的房间去体检,并在表格里写上了“李思雅,18岁”几个字。

      “谢谢大哥,大姐!”思雅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招兵的大哥、大姐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位大姐说:“先去体检吧。”

      思雅高兴地拿着报名表格与小鹃一起向体检的房间走去。她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四

      当年的体检还是比较简单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解放军,胸前挂着一个听诊器,先在思雅的胸前、背后听了听,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然后让思雅躺在旁边的一张床上,按了按她的肚子,并捏了几下她的腿,问:“疼吗?”

      “不痛。”思雅回答。

      解放军医生又指着一幅画说:“这是什么?”

      “小鸟。”思雅说。

      又指着一个小一点的画说:“这个呢?”

      “蛇。”思雅又说。

      解放军医生医生又给思雅看了一些像小门的符号,门的大小不同,有的像小虫一样大,有的有拇指那么大,让思雅站在几米外,问这个门朝哪面开,思雅都一一回答了。

      他又给思雅量了身高——一米五九。

      “嗯,不错,你体检没什么问题。你可以把这张体检报告和报名表拿到中间那个房间,他们会告诉你下面该怎么做。”

      小鹃也经历了同样的检查,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不同的是小鹃看的是蝴蝶和小鸭。

      思雅和美鹃走到中间那间屋子里。屋里有两个人,一个年纪稍大一点,大约三十到四十岁的样子,像是一个当官的,另外还有一个年轻的,像是警卫员或者秘书。其中那个年纪轻的说:“姑娘们,体检完了?把报告拿给我看看。”

      思雅和美鹃赶紧把体检报告拿给他,有点儿怯怯地看着他。两人的手攥得紧紧的,紧张地等待着。年纪轻的解放军把体检报告和报名表拿给那位年纪大的。

      “政委,这两个姑娘体检都通过了,出身也不错,这位年纪小的,还有点儿文化。”

      那位被称作政委的中年男子接过表格看了一眼,微笑着问:“你们为什么要参军呢?”

      小鹃说:“听说军队的待遇可好了,所以我想参军。”

      “你呢?”他又看着思雅问。

      思雅想了想,说:“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出去闯闯,像我姐姐一样。”

      “噢,你姐姐也是军人?”

      “是的,我姐姐、姐夫都是军人,他们在武汉。姐夫是三八年参加的八路军,现在是武汉航校的大队长。”

      “嗯,不错,有一个革命的家庭。”政委点了点头,又问,“你们家里同意你们参军吗?”

      “这……”

      思雅和美鹃相视一眼。刚才只跟家里说,出来看看,没提报名参军的事。这该怎么办?

      政委看出了两个姑娘的窘迫,温和地说:“你们回去跟家里说一下,如果家里没有意见,明天再到这里领取参军录取通知书。三天后随军队出发,开拔新疆。”

      “好的,谢谢首长。”思雅说。

      她拉起美鹃的手:“美鹃姐,走吧,我们去跟家里人说说”,说完,两人就朝院外跑去。

      五

      思雅家里只有妈妈和养父。

      思雅的爸爸在她三岁那年,在闯关东的途中被土匪打死了。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两年后了,妈妈带着她和姐姐,艰难地度日,多亏亲戚和乡亲们的帮忙,才走了过来。后来因为思雅腿受伤,母女们生活实在艰难,妈妈嫁给了养父,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日子才算安定下来。

      姐姐比她大七岁,五年前参加了解放军,现在在武汉。姐姐是思雅心里的一盏灯,照亮了她对外面世界的全部想象。

      思雅还有一个二叔、二婶,他们有五个孩子,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年龄都小,不到参军的年龄。思雅的三叔也在1942年参加革命了,现在是四川省轻工业部部长。

      思雅回到家里,看见妈妈正在做饭。灶膛里的火苗映着妈妈的脸,红彤彤的。思雅的妈妈皮肤白细,非常儒雅,一点不像饱经风霜的农村妇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她的腰板总是挺的直直的。

      “妈,我报名参军了。”思雅说。

      “嘭——”妈妈的饭勺掉进了锅里。

      “你报名参军了?可你还不到十七岁呀!”妈妈转过身来,眼睛里满是惊愕。

      “我马上就到十七岁了,虚岁就十八岁了。我不想永远待在这里,我也想像姐姐一样出去闯闯。”

      “你参军去什么地方?你姐在武汉,离她近吗?”

      “不近,这次是新疆军区招兵,只招女兵。”

      “新疆在什么地方呀?”妈妈问。

      “在西北,听说过了西安和兰州,穿过河西走廊就到了。”

      “那么远啊……”妈妈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这么小,身体也不好,去那么远行吗?”妈妈说着,眼睛就红了。

      眼泪在妈妈的眼里闪着光。

      “妈妈,你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等将来我成了家,就把你和养父也接过去。我和美鹃是一起报名的,听说志贤姐也报名参军了,在部队里我们也能相互照应。”

      看见女儿那倔犟的神情,思雅妈知道,她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她擦了擦眼中的泪水,问:“你们哪天走?”

      “三天以后。”思雅回答。

      “那么急吗?”思雅妈赶紧往灶里加了些柴火,“等一会儿吃完饭,你去你二叔家,拿几个鸡蛋回来,我给你烙些小面果和干粮饼子,也好带着路上吃。”

      六

      很快,思雅的二叔一家也知道思雅报名参军的事了。

      他们拿了一些白面和几个鸡蛋过来——平时大家都是吃的玉米饼子。二婶拉着思雅的手,左看右看,眼眶红红的:“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你姐走了,你也走,你妈可怎么办……”

      “二婶,我到了那边就写信回来。等将来有机会,就把我妈接过去。”思雅说。

      二叔在一旁抽着旱烟,闷声说:“出去闯闯也好,总比一辈子待在这穷地方强。你三叔当年不也是十几岁就出去闹革命了?现在都是部长了。”

      第二天,思雅和美鹃到镇公所,拿到了参军录取通知书,并领到一套新军装和一双新鞋子。

      军装是草绿色的,叠得方方正正,用一根细麻绳扎着。思雅把军装贴在脸上,闻到了一股新布的味道,那味道里仿佛有一种遥远的气息——是新疆的风,是天山上的雪,是她从未见过的辽阔天地。

      她小心地把军装展开,穿在身上。衣服有些大,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拖到了地上。可她站在那里,挺直了腰板,像一棵刚刚栽下的小白杨。

      美鹃看着她,笑了:“真好看。”

      思雅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七

      儿行千里,母担忧。

      思雅的妈妈翻出了思雅姐姐寄回的两块布料——那是姐姐攒了半年的津贴买下的,一直舍不得用。妈妈连夜为她赶制了一件夹袄和一条夹裤,生怕她在外面受冻。

      昏黄的油灯下,妈妈一针一线地缝着,针脚细细密密,像她说不出口的牵挂。灯光照着她的侧脸,映着她的泪花,也照着思雅熟睡的面容。

      思雅躺在炕上,其实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听着针穿过布料的沙沙声,听着妈妈偶尔吸鼻子的抽泣声音。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只好一动不动,假装睡着了,让泪水从眼角悄悄滑进枕头里。

      出发前一天晚上,妈妈把烙好的小面果和干粮饼子装进一个蓝布包袱里,又塞了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别舍不得,该吃就吃。到了那边,别跟人吵架,听领导的话……”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要把一辈子的话都在这一个晚上说完。

      “妈,我知道了。”思雅接过包袱,包袱还是温热的,散发着面食的香气和母亲手心的温度。

      她一下扑进妈妈的怀抱,对她说

      “妈,您保重。”

      妈妈搂住她,母女俩抱头痛哭。养父站在一旁,抽着旱烟,一声不吭,只是眼睛红红的。

      邻居家也知道了思雅参军要去新疆了,不断有人来看望。

      “思雅啊,新疆冷得很,多带件衣裳。”

      “思雅,到了那边别忘了给家里写信。”

      “思雅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孩子们看着思雅的新军装,有羡慕的,也有不舍的。有个小女孩伸手摸了摸那军装的衣角,又飞快地缩了回去,仿佛碰了什么神圣的东西。

      思雅把姐姐寄回来的一支钢笔别在胸前,那是姐姐用第一个月的津贴买的,送给她时说:“好好念书,将来做个有文化的人。”现在,她要带着这支笔去新疆了。

      八

      转眼三天过去了,思雅就要随部队出发了。

      天还没亮,思雅就醒了。

      她穿好军装,把头发扎成两条辫子,还在辫子上系了个蝴蝶结。
      她走出屋子,看见妈妈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妈妈一晚上几乎没有合过眼,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她用红薯面和白面掺在一起,包了几个素饺子,饺子包得格外用心,每一个都捏了细细的花边,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牵挂都包进去。

      山东人常说上船的饺子,下船的面,妈妈希望思雅一路上平平安安。

      妈妈把煮好的饺子端到思雅面前,“赶快趁热吃吧。”声音颤颤的,有些哑,却努力装出平常的样子。

      思雅点点头,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吃着。饺子很烫,咬一口,暖流从嘴里一直淌到心里。她吃得很慢,她想记住这个味道。

      妈妈坐在对面,一直望着她。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像秋天的池塘,满满的都是化不开的愁绪。她望着思雅,眼泪不断地涌了出来,顺着脸脸颊无声地滑落。这一走,不知多久才能相见。大女儿走了,现在小女儿也要离开了,妈妈的心中疼痛难忍,她什么也没有说,就这么默默地、默默地看着女儿。

      吃完,她站起来,背上蓝布包袱,拎起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妈妈连夜赶制的夹袄夹裤。

      “妈,我走了。”

      妈妈站在门口,晨光照着她的脸。她没有哭,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微微向下弯着。她伸手理了理思雅的衣领,又理了理,理了好几遍。

      “走吧。”妈妈说。

      思雅转身,朝巷口走去。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妈妈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挥了挥。

      晨光里,妈妈的身影那么瘦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思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赶紧转过头,大步往前走,不敢再回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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