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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不管外界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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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予目光纹丝不动:“写方案。”
岑承没有打趣或者疑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楚予坦然切换电脑界面,岑承逐行看完,赞赏道:“写得真好。”
“写这么多了,一下午都在弄吗?”
楚予淡淡应了一声。
岑承感慨道:“他有你真幸运。”
楚予笑了一下,继续埋首翻看资料。
岑承不再说话,专心看着楚予。
楚予写着写着,忽地道:“可以给我讲讲卓总的...工作情况吗?”
岑承爽快应下:“可以。”
“我想想从哪里说起....正好到晚饭时间了,我有点饿了,不如我们先吃饭吧。”
“好。”楚予问:“我们是去餐厅吃还是让人送来?”
“让人送来吧。”岑承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我如今这模样,不想见人。”
“哈哈哈....”楚予轻笑出声,调侃道:“还是很帅的,红温版儒雅小生。”
岑承嘁了一声。
两人选了些清粥小菜,下单之后,无声片刻,岑承徐徐开口:“集团近几年财务报表看着不错,营收一直保持增长,利润虽有下滑,但都属于大环境影响下的正常波动。但真正了解的人才清楚,集团已经积弊颇深,账面的增长很大程度是靠不停并购堆出来的。”
楚予诧异地看了一眼岑承,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从卓仕集团的真实状况讲起,还如此坦诚。
岑承继续道:“政策与市场一变,集团主营产品利润显著下滑,其他产品又后继乏力,砸重金推出的几款新产品营销费用一烧再烧,效果却乏善可陈,市场反应平平。集团为了尽快寻求新的利益增长点,只好不断收购外部企业,但负责的人只知道炒概念,什么火追什么,什么故事好听搞什么,并未做好尽调,收购标的五花八门,良莠不齐,不少新业务板块之间毫无协同可言,后续的资源整合更是一塌糊涂。”
“当初收购时前景吹得天花烂坠,但几年过去,很多收购都是溢价收购,多数标的完不成当初承诺的业绩。这个情况一直被高层捂住,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仿佛只要不去戳破,当初决策中埋下的隐患就不存在一样。只有实在兜不住了,才象征性计提一小部分减值,就连我都费了相当一番功夫才了解到真实情况。”
岑承面露感慨:“走了这一趟流程才知道内部互相包庇的情况有多严重,集团不知不觉织起了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信息在传递的过程里不断被筛选,美化,做顶层决策的人拿到的根本不是最真实的情况,这样怎么能做出靠谱的战略呢?”
“商誉埋雷不说,管理体系僵化,不少老人占着位置不退,新人上不去,但他们又不作为,还打压有真才实学的人,许多人才因此流失。这个集团庞大,臃肿,三高,说句难听的,如果继续放任不管,被掏空是迟早的事情。”
楚予蹙眉道:“卓董不知道这个情况吗?”
“他知道,但他知道的太晚了,一开始他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玩火自焚,没那个能力解决了。”
楚予:“所以让卓珩去解决?”
“嗯,也只有他这样一个完全没被集团玷污的人,才能刮骨疗伤,带来新的可能了,连我都有心无力。我大学毕业就在卓仕任职了,温水煮青蛙的适应了这套架构,就算知道问题,也不知道刀落哪里。”岑承自嘲一笑:“我自以为很了解卓仕,实际只是被排除在利益团体之外。不过那时候问题还没那么严重,环境陡然一变,一切魑魅魍魉都现形了。”
楚予知道企业或多或少都会出现问题,但没想到卓仕的问题那么严重。一想到卓珩扛的是这种烂摊子,他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
岑承看着面色凝重的楚予,很轻地笑了一下,接着道:“卓珩...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楚予抬眼,像是自家孩子被夸了一样,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刚上任那段时间,存在感很低,可以说跟背景板差不多吧,除了第一次开会不痛不痒提了几句优化结构,清除弊病,推进改革这类的话,几乎没有任何实质动作。每天就在办公室看文件,偶尔去部门走马观花转一圈,开会大多时间都在听,很少提问,更少表态。”
“跟个人机一样。”
“那些盘踞多年的老油条一开始还严阵以待,紧张观望。连着观察一段时间,发现一切照旧,便放松警惕,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们表面对卓珩还算恭敬,私下觉得卓珩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花架子,名校毕业又怎样,懂经营吗,懂管理吗,不过是靠着父亲,才能空降总裁职位。就连卓董都不能如何,一个靠爹的小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楚予听着这话不禁感到愤怒,如果主角是他,他只当那群人是跳梁小丑,但说得是卓珩,他真的有点生气。
“后来卓珩下发整改文件,他们也没放在心上,依旧阳奉阴违,推诿糊弄。”
岑承顿了顿,玩味道:“而卓珩那段时间表现出来的态度,在那群老油条看来,就是窝囊懦弱,他们说卓珩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校园派,执行起来还是要仰仗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感觉,卓珩可是大学就创业了,在华尔街也是有头有脸的,他们竟然觉得卓珩是校园派。”
“当初我还真以为卓珩变了,或者故意装的,后来我才发现他只是脾气好。”
楚予:“啊?”
“一般领导对别人推诿扯皮,阳奉阴违很容易大发雷霆,但卓珩不是,该吃吃该喝喝,听了不顺心的汇报反应也淡淡的,提议被拒绝了就哦一声,那群江湖派就以为他是地主家傻儿子了。”
“说真的,我没见过在工作上情绪这么稳定的。”
楚予:“哈哈哈哈哈哈....”
“等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如此时,他出手了。几名在集团内部扎根多年的人连夜被带走,证据确凿,链条完整,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们虽然不是很高的岗位,但很关键,不可替代性也比较强,他们没想到卓珩竟然敢动他们,也想不明白卓珩是怎么拿到这么完整详实的证据的。”岑承笑出声:“这些人直到面临牢狱之灾,都还以为拿捏了卓珩。都板上钉钉了,还以为卓珩跟他们闹着玩呢。”
楚予不自觉弯了嘴角。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卓珩这一招玩的真妙。”
“这时候人们才恍然大悟,哪里是什么懦弱无能的二代,分明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猎手。”
“他的这一刀切的很妙,卓仕积弊已久,短时间内不可能大换血,他精准砍在利益网络的关键节点上,先让大网的核心断开,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更令人胆寒的是,没人知道卓珩是通过什么渠道,收集到这么完整关键的证据的。此事一出,集团内部不干净的人人自危。”
楚予忍不住感慨:“这招杀鸡儆猴,真不错。”
“他的智慧还不止于此,他先开刀的是财务和采购板块,很多人以为是这里最容易捉蛀虫,其实是这个地方数字化程度最高,方便他上线那套智能管理系统,另一方面,揪出这部分贪腐漏洞之后,短期账面利润会有明显改善,并入他的系统业绩,他就达到了获得激励股权的条件,后续在董事会上可以更理直气壮的推进其他端。”
楚予欣赏道:“厉害。”
“就在集团内部不安的情绪达到顶点的时候,卓珩召开了一次大会。”
“主要内容有几点,大概就是改革是一定要推进的,毒瘤是一定要砍掉的,集团是一定要焕发生机的,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但过去的事情可以根据后续的表现酌情处理,主动认错,配合改革的人可以既往不咎,抵抗的人,新账旧账一起算....."
楚予听着岑承的描述,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现场画面。
卓珩西装革履,声音是一贯的沉静:“如果你并不认可我的战略与管理,可以选择主动辞职,集团会按照劳动规定给出补偿。如果既不同意,又打算在集团继续干,可以直接来总裁办公室当面和我表达你的想法,只要你的想法是真的对集团有益,我可以重新考虑我的判断与决策,但如果只是出于你的私心与恐惧,不论表面粉饰的多好,话说的多冠冕堂皇,也最好祈祷一下自己干的事情真的擦干净屁股了.......”
岑承看着楚予与有荣焉的骄傲,心头浮现出几缕酸气:“不多时有一个传言,说卓珩城府颇深,虽然是空降,却早在集团内部安插了眼线,能雷厉风行的揪出蛀虫,多亏了这些人的功劳。”
楚予:“真的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岑承道:“不过此传言一出,大家更老实了,利益网络内部也更四分五裂了。”
“卓珩的处事风格对有些人来说是强势独断,但对另一些人来说是有领袖风范。一些高层觉得他不近人情,但很多员工觉得他是一个有人情温度的领导。那些担心AI上线自己会被取而代之的工作人员,卓珩明确放话,研究智能系统不是为了让人失业,而是为了更有效率,更安全的工作,他的目标是降低人们的劳动,让AI成为人的左膀右臂。和远古时期的石头,工业期间的汽车一样,AI只是人的工具,本质是为提高人的生活质量而服务,让人可以在创造更多效益的同时尽量减少工作时间,腾出更多时间享受生活,陪伴家人。”
“他说自己绝对不会单纯为了压缩人力成本而裁员,如果智能系统的成本和人力成本产生了冲突,哪怕是同样的内容,哪怕人力的效果比机器略逊一点,他也愿意支付人力成本,而不是为机器付费。因为市场的消费流通是人的需求,人的能力产生的消费流通,人被机器取代,没有钱去消费,机器生产的产品卖给谁呢。因此他绝不会让AI取代人类,他只是想用AI解放人类。”
“当然,前提是诸位配合,愿意主动学习新技术,适应新流程,为了集团变得更好而一起努力。”
楚予满目欣赏与赞叹。
岑承调侃道:“还真别说,听得我都激动了。”
楚予笑了起来。
“叮咚——”
门铃响了,晚餐到了。
两人边吃边聊,岑承又讲了一些集团的旧事与暗流,楚予一边感叹卓珩的能力与手段,一边忍不住心疼。虽然在岑承的讲述里,卓珩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可只要仔细一想,就能知道这条路何其艰难,多少布局需要反复谋算权衡,多少曲意逢迎虚与委蛇需要应付,又有多明枪暗箭需要防备。
卓珩这些天过得,该有多累。
“集团内部对卓珩的评价两极分化很明显,有人把他奉若神明,有人觉得他每天在画大饼,迟早栽跟头,还有一些人不讲虚的,只讲收益,只要一切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盈利增长,他们就支持卓珩。”
“卓珩真的很坚定,”岑承感慨道:“不管外界如何风雨喧嚣,不管评价是褒还是贬,也不管前路究竟是黑暗还是光明,他一直都坚持自己的轨道,感觉他认定的事儿,天崩地陷也会走下去。”
“会光明的,一定会的。”楚予不假思索接过话,笑容里掺了一丝难以窥见的酸涩:“他的选择向来理性,并且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