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39、chapter 39 一个把自己

　　吃完饭后，楚予打算继续查资料写方案，岑承也加入进来。

　　热火朝天讨论一会儿，楚予见岑承神色愈发倦怠，关心道：“你还可以吗？需要去休息吗？”

　　“是有点不舒服，但我更想跟楚教授一起讨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掠过一丝微妙难言的氛围，楚予没再劝，虽然他已经了解很多，但跟岑承相比，所知肯定是九牛一毛，他需要岑承的视角，才能写出更有针对性，落地性的方案。

　　“楚教授打算解决哪几个问题？”

　　“全部。”

　　岑承有些意外，重复一遍：“全部？”

　　楚予语气笃定：“是的，全部。”

　　岑承沉默许久，道：“这么多问题，就算一个问题一个方案，今晚不睡了也很难写完吧？而且有些问题纯找茬来的，非常刁钻，很难回答。”

　　楚予咧嘴一笑：“下午我大概梳理过一遍思路，刚刚听了你讲的这些，理解更深了，反正只是写下我的看法，未必能派上用场，可以写完的。而且，判断这个问题是否有回答的价值也是解决措施，问题都没有价值，那就没有解决的必要，困难直接就消失了。”

　　“............”岑承低声道：“你对卓珩的事，真是上心。”

　　楚予笑了笑：“这不是卓珩的事，是卓仕的事，是集团所有人的事，甚至可以说是这次思享会所有人的事，我既然受邀过来，享受集团提供的资源，理应做点什么，不是吗？”

　　岑承感觉自己真是烧糊涂了，竟然能说出来这么愚蠢的话，立刻承认错误道：“楚教授教训的是。”

　　楚予：“没有没有，我没有教训的意思。”

　　岑承：“我知道，是我狭隘了，我身为集团副总裁，才是最应该为卓总的工作出力的人，卓仕集团好，我才能好。”

　　楚予点了点头，不再废话：“我们开始吧。”

　　他虽然很想了解更多情况，甚至想拉着岑承一起通宵达旦，但良知还是上线了一下：“我们去你的卧室吧，你只需要随便说说你的想法就行，觉得累了就直接休息。”

　　岑承轻声道：“谢谢楚教授关心。”

　　接下来两人一同靠在床头讨论方案，不时闲聊一会儿，楚予其实没什么闲聊的心思，他一心抓紧时间，想尽快拿出真的有建设性的方案。

　　越是深入思考，楚予的大脑越是亢奋，深夜了还精神抖擞，劈里啪啦敲着键盘，一回头，发现岑承已经不知何时睡着了。他起身给岑承掖好被子，关掉灯，抱着电脑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有人一夜无梦，有人一夜无眠。

　　岑承醒来时浑身舒畅，神清气爽，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了，睡前温暖的片段慢慢浮现心头——

　　和能接住你的话的人聊到安然坠入梦乡，他还会替你仔细掖好被子，关掉房间里的灯，真是...真是让人难以不生出旖旎的贪念啊。

　　不用体温计，单凭身体的感受，岑承就能无比确信自己已经完全退烧了。他不禁有些遗憾，嫌弃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好了，硬生生在浴缸里用冷水泡了两个多小时才发烧，好不容易烧起来，居然仅仅一天就好了。

　　他陡然升起一个念头，要不现在再用冷水泡会儿，估计用不了两个多小时。紧接着他又觉得还是算了，就算贪恋关心，也不能生病的时间太长。

　　岑承起床洗了把脸，去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走至客厅，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楚予系着围裙，正端着两碗温热的粥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时眉眼立即弯起，笑着道：“你醒啦？看起来面色还不错，身体还难受吗？退烧了吗？”

　　“退烧了。”岑承的目光随着楚予的靠近而收回，诧异地道：“这些菜...都是你亲手做的？”

　　“嗯，写完整套方案的时候天亮了，也没什么事干，就想着做点饭。我不知道你除了西红柿还有什么过敏，但你还没睡醒，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了几个菜，要是你过敏可千万别吃。”楚予招呼道：“正打算去喊你起床，没想到你自个醒了，别站着了，坐下吃饭吧。”

　　岑承的目光扫过桌上冒着热气的家常饭菜，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解下围裙的楚予，一股滚烫温热的暖流猛然冲进心口，道：“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某种遥远的温暖。

　　“嗯？”楚予不解：“谢我干什么，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昨晚跟我说那么多。”

　　岑承心中的暖流陡然一冷。

　　楚予拉开椅子，在岑承对面坐下，相对于昨晚的侃侃而谈，今早较为安静，只简单聊了几句有关菜品口感的细碎话题。

　　楚予烧的菜很好吃，很符合岑承的口味，温热的食物填满胃部，方才那点郁结也慢慢消散了。

　　快吃完时，楚予盯着岑承，神色欲言又止。

　　岑承：“怎么了？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楚予：“可以拜托你把我写的方案给卓总吗？”

　　岑承蹙眉：“？”

　　“一夜没睡，今早太困了，不想去参会了。”

　　岑承若有所思盯着楚予片刻，同意了。

　　楚予心头一松，嘴角勾起笑容：“谢谢你。”

　　“那个......”

　　岑承：“？”

　　楚予：“能不能不要提是我写的，就说是你完成的。”

　　岑承不解：“为什么？你熬了一个通宵呕心沥血做出来的方案，为什么要说是我完成的？别人都争署名争得头破血流，你这是？”

　　苦涩在楚予的眼底一闪而过，他昨日想了很久，他不应该再和卓珩有牵扯了，可怎么能断掉呢。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在他恨了卓珩那么多年的情况下，他都控制不住去关心卓珩，可见年少时残存的爱意多么强烈。

　　他连夜赶完整套方案，除了想帮卓珩分忧，还有担心会议上有人并不配合，给卓珩制造难堪，他不想出现这样的局面。他希望这份方案以岑承的名义递交，是想起个带头作用，不论岑承的真实想法如何，在今天的会议上拿出这份完整详尽的方案，就是公开大力支持卓珩的信号。

　　他对卓珩残存的爱那么强烈，卓珩残留下的情感也不会淡到哪里去，否则怎么能支撑那么久的热脸贴冷屁股呢。

　　或许这就够了，起码他拥有过卓珩年少时全部的真心，真挚到哪怕经过遗忘，经过数年的冲淡，依旧会产生想靠近他的冲动。

　　可卓珩已经有未婚妻了，已经放弃过他一回了。他们不应该再有牵扯了。

　　或许他能控制住自己这场旅程结束后不再主动靠近，可如果卓珩非要靠近他，他能有什么出息抵挡吗？

　　所以他不能再制造关心。倘若卓珩因为他的关心而进一步心生期待，两人更深度的纠缠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糕。

　　卓珩这个人，虽然对目标很执着，但也是个自尊心比较强的人，自重逢后，他对卓珩的态度远远算不上好，残存的情感应该快消耗殆尽了。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之中的豁达，他是希望卓珩获得幸福，可当亲眼所见琴瑟和睦的光景，祝福之余，痛苦太难以消解了。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不要再有所牵扯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卓珩应该有新的生活，他也是。

　　楚予道：“我不想解释，可以吗？”

　　“你可以不解释。但不论你解释或者不解释，我都不会同意隐去你名字的请求，我向来如实汇报工作，我会告诉卓总是我们一起完成的，但主要是你的功劳。”岑承顿了片刻，话锋一转：“但我会在会议上积极发言，这样可以吗？”

　　尽管岑承没有答应他替他隐瞒，但答应了他替卓珩造势，他还是很感激的：“谢谢。”

　　岑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把自己忘了的人，怎么还能这般为他周全考虑呢？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开会了。”

　　岑承换完衣服，发现楚予还在沙发上坐着，见到他出来便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实不烫了，但是发烧容易反复，你要是不舒服了给我打电话。”

　　岑承笑了：“好的，我走了。”

　　他忽然就想开了，反正从集团的长远利益来看，支持卓珩的工作是最合适的，集团要是没了，所有人都要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