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37、chapter 37 楚予还没见

　　嘈杂的议论声里，一位长辈忽然绕到楚予身边，询问道：“一起走吗？”

　　楚予正垂眸沉思，闻言偏头看了一眼，见此人面生又隐隐有种熟悉，愣了几秒才想起来，他在一则新闻上见过这位其貌不扬却气场沉敛强悍的男人，是产业基金的重要负责人，认出此人身份后楚予毫不犹豫答应道：“好啊。”

　　一旁低头托腮的岑承神情一顿，没有出声。

　　两人并肩而行，却是男人率先开口：“我姓徐，你叫我....徐叔吧。”

　　楚予有些诧异，他没自来熟的习惯，尾调带点不确定：“徐...叔？”

　　徐局的目光不经意落在楚予脸上，笑道：“哈哈哈哈，昨天我没来，之前大多时间住在北京，所以你可能看着我面生。”

　　“其实不是我直接受到的邀请，一个老友答应了却临时有事，让我来了。”

　　楚予附和笑了笑。

　　“此行当真不虚，今天酣畅淋漓听了一番，真是惬意啊。卓珩这个人，很有战略眼光，他研发的系统，不论是能力还是构想都听起来很不错，不过卓仕高层看起来和这位年轻的掌舵者不是很一条心啊。”

　　楚予请教：“那徐...叔，您觉得卓总的构想和高层的顾虑，谁更有道理呢？”

　　“没有谁更有道理这一说，顾虑或许是无法翻越的现实壁垒，也有可能是成功的考验。”徐局沉吟片刻：“卓珩是个极致的野心家，也是敢于破局的追梦人，他这套智能系统的前瞻布局，逻辑通顺，前景广阔，放在行业视角，是极具颠覆性的创新。”

　　“重要的是，他很清醒，没有很多年轻人的自我陶醉，也很有决心。”

　　“虽然他如今驾驭局面的技巧还略带青涩，但研判取舍很有眼光。今天他的做法有人说他独断专横，但其实是他现阶段最优的破局方式，他如今根基不稳，没有建立起对他充分信服，唯他马首是瞻的核心团队，构想又太宏大，这种时候过多的讨论与杂音，只会动摇少数人愿意追随他的信念，让局面更加混乱。”

　　楚予点点头，一脸虚心受教。

　　“很多构想落地的阻碍，其实不是技术，真正难突破的是人心和旧制。就算他技术实力过硬，系统完美无缺，效果真如他描绘得那般亮眼，可组织毕竟是人的结构，人的惯性，人的利益，人的恐惧，是改革的极大阻力。”

　　“他有道理还是没有道理，不是从蓝图出发的，是从结果出发的，倘若他真能摆平人心，推进落地，市场也愿意买单，那他就是改写格局的先行者，倘若...最终沦为空中阁楼，那定然是批判甚嚣尘上的。”

　　“单论我，倒是多几分看好，时代需要，也属于这样敢突破的年轻人。”

　　楚予频频颔首，恭敬倾听。他还挺喜欢这位长辈，没那么多屁话和油腻，也比较不拘小节，不用小心翼翼的应对。

　　两人边走边聊，前辈格外乐意倾囊相授，甚至邀请他共进午餐。

　　楚予正沉浸在前辈的见解里，下意识就要点头应允，思绪恍惚间猛地回神，脸色瞬间一变。

　　“坏了！”

　　前辈见状微微一愣：“？”

　　“岑总烧得路都走不稳，我把他忘了。”

　　徐局失笑：“哈哈哈哈哈.....你是说你旁边那位吗，开会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好。”

　　“不过那么久过去了，他还在会议室吗，会不会已经走了。”

　　楚予掏出手机给岑承打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已关机，他记得蒋琛比他离开的晚，又连忙拨通蒋琛的电话，蒋琛说她不清楚，她走的时候问岑承要不要一起，被拒绝了。

　　徐局安静站在一旁，不催促，也不离开。

　　楚予挂断电话，歉疚的话还没说出口，徐局便道：“担心的话就去寻他吧，有机会我们再约。”

　　“多谢前辈体谅，改日我亲自拜访。”

　　徐局摆手道：“快去吧。”

　　楚予和徐局告别，一时不知去哪里找人，只好折返回会议室，只见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岑承独自趴在桌子上，似是烧晕了。

　　楚予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检查情况，只见岑承满头虚汗，眼神迷离涣散，嘴唇干裂泛白，看起来非常不好，但万幸没烧晕，对楚予虚弱道：“你去哪里了？”

　　楚予疑惑的问道：“你怎么没跟蒋琛一起走啊？”

　　岑承肉眼可见委屈起来，轻声道：“在等你。”

　　“只想跟你一起走。”

　　“............”楚予一时感到有些罪恶，他竟然把一个病患忘记了：“你还好吗，要去医院吗？”

　　岑承摇头：“不用，回去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楚予没有再劝，只默默扶着人，但走了一段路，看到岑承不断渗出冷汗的额头以及摇摇欲坠的模样，忍不住道：“还是去医院吧，你烧得太严重了。”

　　“我最讨厌医院了。”岑承拒绝：“回去吃点药，裹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以前都是这样的。”

　　“好吧....”楚予猝然有点心疼，提议道：“我背你吧。”

　　岑承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楚予。

　　楚予不明所以：“怎么了？”

　　岑承轻轻摇头：“没事，不用背我，走吧。”

　　楚予根本不理会他的拒绝，径直走到岑承前面蹲下，语气温和笃定：“上来。”

　　岑承喉结滚动：“我很重的，你太瘦了，背不动。”

　　“你太小瞧我了，背得动。”楚予催促道：“快点，这样走太慢了，别磨蹭了。”

　　岑承不再推辞，轻轻伏在楚予背上：“辛苦楚教授了。”

　　楚予稳稳起身，脚步平缓，一步步朝酒店别墅走去。

　　不远处的树荫下，卓珩静静伫立，将一切尽收眼底。

　　岑承看着楚予的侧脸，鼻尖萦绕着楚予身上干净淡雅的气息，心跳罕见的失序。

　　上一次这么温暖和安心，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或许，他还从未有过。

　　楚予看起来清瘦，体力却很好，将人背到别墅气息也没乱多少。

　　岑承已经很多年没发过这么重的高烧了，早上的虚弱还一半真一半装，不知道是不是被卓珩一上午的话叨叨的，他没怎么活动却跟烈日下跑了十公里似的，头晕目眩，浑身无力，躺沙发上没一会儿意识便渐渐模糊了。

　　楚予连忙呼喊，道：“吃了药再睡。”

　　“药要饭后吃，这个点也该吃饭了，你想吃点什么？”

　　岑承费力睁开眼睛，含混道：“直接吃药吧。”

　　楚予坚持道：“我去给你煮碗面吧，很快，几分钟就好。”

　　岑承咕哝了句好，随即又闭上眼睛，缩在毯子里。

　　楚予麻利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将人喊醒。

　　岑承接过热气腾腾的面碗顿了片刻，楚予下意识询问：“怎么了？不喜欢吗？那吃点别的？”

　　“喜欢。”岑承大口吞咽，一碗分量不大的面很快吃完了：“味道很不错，很好吃。”

　　楚予还是第一次见岑承狼吞虎咽，不由感到稀奇，道：“那么好吃吗？还吃吗？”

　　岑承扯起嘴角，道：“不了，饱了。”

　　随后他吃掉楚予递来的药，倒床上就睡。

　　楚予将人安顿好，把锅里剩下的面吃了。

　　吃完后，他思索良久，打开了电脑。

　　一个下午飞快过去，楚予一直窝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查资料，写方案，直至岑承走到他旁边，才从思考中抽离出来。

　　“你脸和脖子怎么这么红？”楚予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岑承不正常的皮肤，凑近仔细一看，反应过来：“过敏了？”

　　岑承轻飘飘道：“有点，有过敏药吗？”

　　楚予下意识思索哪里出了问题，指向医药箱：“应该有。”

　　岑承打开医药箱，很快找到了过敏药，迎着楚予不解和担忧的目光吃了两片，笑着宽慰道：“不严重，没起多少疹子，只是因为发烧看起来比较红，你别担心，吃了药一会儿就好了。”

　　楚予追问：“你对什么过敏？”

　　岑承踟蹰道：“西红柿。”

　　“.........”楚予瞬间沉默，数秒后才道：“你不早说？！”

　　“那你还吃？！”

　　岑承勾起笑容：“楚教授亲手做的，舍不得浪费。”

　　“..........”

　　“你放心，我对这个过敏不严重，吃了药很快就会消下去。”

　　楚予还没见过对西红柿过敏的，所以根本不会问一嘴，更没见过知道自己过敏还吃的，无语地白了岑承一眼，继续敲电脑了。

　　岑承坐到楚予旁边，看了电脑一眼，眼底异色一闪而过，漫不经心地道：“在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