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36、chapter 36 路都走不稳

　　一阵令人心悸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寂静，楚予闭着眼掐掉闹钟，拽起被子蒙住脑袋，硬生生拖了五分钟，铃声再度响起时才一脸生无可恋地坐起身来，又闭着眼留恋一分钟，终于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毕，预定的早餐刚好送达，楚予将早餐放到桌子上，犹豫片刻，还是打算去敲敲岑承的房门。

　　敲了好几下，里面毫无回应，楚予心中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试着转动把手发现门没锁，便兀自走了进去，发现岑承还陷在被褥里沉沉睡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楚予连着喊了好几下才把人叫醒，岑承费力地睁开眼，挣扎片刻才靠着床头坐起身，打招呼道：“早上好啊楚教授。”

　　楚予眉头一拧：“鼻音怎么这么重？”

　　岑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描淡写道：“可能是刚睡醒吧。”

　　楚予欲言又止，决定把关心停止在这里，道：“吃饭了。”

　　岑承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却脚下一软，直直跪摔在地毯上。

　　楚予刚走到门口，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愣了片刻，随即快步上前将人扶起：“你怎么了？”

　　岑承抬眼望他，模样好不可怜：“不知道，忽然腿软头晕，一下子就摔了。”

　　楚予盯着他端详几秒，抬手将手背贴上岑承的额头，触及滚烫的温度，不由嘶了一声：“好烫，你发烧了。”

　　岑承一脸茫然。

　　“没发烧，可能是热的。”

　　“............”楚予思忖片刻，拿出手机呼叫管家，管家说酒店里有医药箱，里面常备基础药品，应该有体温计，楚予按照指引找到医药箱，拿出体温计递给岑承，竟然烧到了三十九度六。

　　楚予看着床上面色虚弱精神却反常不错的人，道：“现在怎么办，去医院吗，还是先吃点退烧片？一会儿的会议要帮你请假吗？”

　　岑承：“吃点退烧片就行了，不用请假。”

　　楚予没有劝阻，转身回客厅端了碗粥进来：“先吃点饭。吃完了再吃药。”

　　岑承接过递来的碗，却半晌没有动作，猝然抬头后眼中有了水光：“麻烦你了。”

　　楚予一时非常头大，忙道：“不麻烦的。”

　　“楚教授，你真好。”

　　楚予干巴巴地接话：“一般吧，你快吃，不请假的话，没剩多长时间了。”

　　“好。你也去吃饭吧。”

　　“你还要吃点别的吗？客厅里还有许多早点。”

　　“不用了，我没什么胃口，这碗粥就够了。”

　　“行，有需要喊我。”

　　“好。你快去吃饭吧。”

　　岑承眉眼弯弯笑着目送楚予离开，随后又盯着手中的小米南瓜粥看了很久。

　　楚予担忧着病人，草草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便折返岑承房间，此时岑承刚喝完粥，正准备下床，楚予怕人再摔了，连忙上前搀扶，岑承吃了东西面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没那么虚弱了，但他并未推开楚予的搀扶，反倒乐在其中。

　　岑承吃完退烧药，对楚予道：“我感觉好多了，我去换个衣服，随后我们出发吧。”

　　“ok，我也去换衣服。”

　　会议室里住处并不远，步行差不多十分钟，楚予闹钟定的比较早，按理来说时间绰绰有余，但由于突发状况的耽搁，半路岑承又浑身虚汗，重心不稳，楚予劝人去医院对方又不同意，非要坚持去开会，楚予只好扶着人走，速度被大幅拉慢，两人几乎是踩着点到的。

　　甫一出电梯，便撞见了一脸不爽的卓珩，对方扫视他们一眼，戾气更盛了，语气颇为不善：“岑总酒还没醒吗？”

　　岑承并不打算理会，视若无睹地朝会议室走去，楚予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岑总发烧了。”

　　卓珩微微眯起眼，紧接着嘲讽道：“路都走不稳还来开会，真是敬业啊。”

　　岑承冷笑一声，楚予不解的看了一眼卓珩，不明白对方大早上怎么火气这么大，随后沉默地扶着岑承走了。

　　卓珩深吸几口气才抬脚走进会议室，人员已经全部到齐，PPT也已经调好，他走到台前，没有多余寒暄与活跃气氛的场面话，直接切入正题。开篇明义，依次条理清晰地阐述最新行业政策解读，市场发展趋势，数字化智能管理体系，整体战略布局等内容。

　　他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其中用大量篇幅介绍了他带领团队在海外深耕多年的医药产业链智能管理系统。

　　他称之为目前人工智能在医药行业最杰出的创造，其具有很强的数据关联、因果分析、逻辑推理能力，研发、临床、生产、质控、流通、销售，任何一个环节的异常都会自动关联到其他环节，不仅可以识别出异常数据，还能分析出可能的原因，并提出优化方案，有望解决行业普遍存在的数据孤岛，偏差追溯困难，合规成本高昂的痛点，大幅提升全链路运营效率。

　　据初步测算，系统全面落地后，集团每年可节约数以亿计的综合成本。业务决策不再高度依赖人的汇报、经验与直觉，有了数据的支撑与约束，决策会更加客观精准，相当于给决策者接了一个非常强劲的外接大脑与监督约束，将大幅减少领导脑子一热，底下人仰马翻，亏钱不计其数的荒诞。数据统一标准化之后，监管端可以实时接入核验，随时核查任何一批药品的全生命周期数据，一旦某批次药品出现质量问题，能够快速追溯到对应的环节、原料与相关责任人，极大降低事后核查的成本。

　　“一件产品从研发到交付用户，链条很长，各环节数据相互割裂，形成一座座孤岛，极大制约产业效率。我们要做的就是打通这些壁垒，串联全域数据：用一线使用反馈反哺前期研发，优化产品方向。结合库存、销售、市场环境动态调整生产与区域调配。”

　　“......大家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智商很高，在医药行业极有天赋的天才，它严谨，客观，且永远高效，不知疲倦，与市面上许多AI不同，它本身具有很强的数据判断能力，可以在海量、混乱、甚至互相矛盾的数据里捕捉风险信号，不需要高昂的数据处理成本。随着业务持续使用，训练迭代，它的判断能力还会进一步增强......”

　　“这套系统不是简单的模块叠加，每新增一个业务板块接入，整体价值都会呈指数级放大，不会多了一个线程而幻觉增多，分心乏术，而是更能深度整合资源，打通业务链路，释放协同效能。”

　　“系统已经在国内外几家中小型同行业企业试点，反馈很不错，但它还需要更加复杂的业务场景来成长，卓仕集团下属百家子公司，多条产线，业务体量与复杂度刚好合适，我有信心，系统在适配集团自身业务，降本增效的同时，会带来超出预期的惊喜。”

　　“目前已经在集团财务板块，采购板块上线，落地效果良好。下一阶段我们推进生产与品控板块。我的目标是三年内完成全流程上线，打造产品全生命周期的超级决策体系，释放它全部的价值。”

　　卓珩的讲解思路清晰，通俗好懂，亮眼的数据和蓝图的构想让不少人心潮澎湃。不论是对于企业、监管还是消费者，都是三赢的存在。站在资本视角，如果这套构想落地，会是行业颠覆性的革新，几乎能重塑整个产业的运行格局。

　　楚予听得心神激荡，又忧虑交叠，卓珩的技术与想法，可以吸引一群人趋之若鹜，激动追随，也会触碰不少既得利益者，让人激烈反抗，恨不得当场绞杀。

　　往来多少英雄豪杰，没有谁能笃定成还是败，这两者不是此消彼长，一方多了一方就少，失败的暗影永远与成功如影相随，同比增大，没有谁兴致勃勃大干一场之前是觉得自己会失败，但多少意气风发的创业者怀揣宏图入局，只落得一身负债。

　　讲完之后，卓珩没有开放现场讨论，只朝助理递了个眼色，助理立即安排分发纸和笔。

　　“现在我想问诸位一个问题，要想落地这套构想，在你看来，最大的障碍是什么？请各位写在纸上，十五分钟的时间。”

　　“高管必须写，嘉宾可写可不写。”

　　在场无人异议，纷纷提笔。有的人写得很认真，直指核心痛点，有的人单纯为了泼冷水而写，一下子写了十来个，有的写的很狡猾，全是安全的泛泛空话，只有两个人，一个字也没写，一个是蒋琛，一个是楚予。

　　待收集完毕，卓珩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散会吧。诸位写的我会逐字拜读，一会儿也会统计一下问题以及提出人，发到群里。能提出，就有解决的潜力，希望诸位高管明天同步给出相应的解决方案。”

　　不少人神色一变。

　　卓珩根本不给人议论的机会，沉稳又霸道地说：“各位或许忽略了前提，我再重复一下，要，想，落，地，这，套，构，想，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前提是落地，所以障碍当然要解决，辛苦各位高管为集团长远布局出力了。受邀嘉宾不作硬性要求，自由发表看法，不论是问题还是方案，只要提的好，都会有奖励。”

　　“大家若无异议，散会吧。”

　　董事会上对于提案或许会吵得不可开交，但此时此刻不知是几位反驳型人格老东西不在场，还是大家没见过这操作，全场鸦雀无声。

　　卓珩目光扫过众人，淡淡开口：“行，那散会。”

　　话音落下，卓珩率先离场。他前脚刚踏出会议室大门，细碎的议论便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战略研讨会，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吧，也太独断专横了吧，从头到尾根本不给我们讨论磨合的机会。”

　　“一个刚上任没多久的毛头小子，敢这么横，无非是仗着自己太子爷的身份，项目没经手多少，想法倒是天马行空。”

　　“吹得天花烂坠，华而不实，理想化的蓝图多了去了，真落地起来全是窟窿。”

　　“........”

　　楚予摆弄着手中的笔，不动声色将各色言论收入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