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34、chapter 34 你的喜欢，

　　这个比赛为了增加趣味，强化交流，刻意弱化了竞技性质，加了许多花里胡哨的规则与玩法，奖项也全面覆盖，有几个团队就有多少奖，只是名头不一样而已，奖金都是一样的，六万六，数额不多，图个顺遂吉利的彩头。

　　众人领奖合影后，球赛正式落幕。

　　一切结束后，楚予本打算默不作声回房休息，却还是被蒋琛逮到了，不仅没让楚予回去，还兴致勃勃提议去海边烧烤。

　　岑承和卓珩没什么意见，楚予向来不喜欢扫兴，尤其看向蒋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一点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暮色沉沉漫过海岸线，高端度假区的私属沙滩经过管控，并不喧闹。浪潮一波漫过一波，晚风裹挟着大海包容万物的沉静凉意，吹向岸边的众人。

　　炭火烧起，噼啪轻响，备好的肉串，海鲜，蔬菜整齐码放在置物架上。旁边摆着一张方桌，桌上摆了几盘下酒菜，桌边是四把休闲椅，楚予和岑承坐在一侧，卓珩和蒋琛坐在另一侧。

　　蒋琛没亲自烤过肉串，兴致浓烈却技艺很差，不是焦黑便是不熟，最后全都进了垃圾桶，几次下来再浓烈的兴趣也没了。岑承对亲自动手烧烤根本没兴趣，他原先就以为是有人烤好他只需要吃就行，根本没想到蒋琛说的海边烧烤竟然是自己烤，只象征性地往烤网上放了几个串。

　　一行人中，只有楚予的手艺最好，不论是火候还是味道都极佳，蒋琛细致请教，一模一样复刻其节奏与动作，但就是烤不出那个滋味。卓珩的水平不是最差的，但也没比蒋琛和岑承好到哪里，只因他们上手的时候有楚予在一旁指导，而卓珩烤串时，楚予一言不发地坐在休闲椅上，连看都不看一眼。

　　距离上如此抗拒，却把他烤的难吃的串一声不吭全吃完了。

　　卓珩对楚予捉摸不透的态度又烦躁又难受，一屁股坐回了休闲椅，不再靠近烤架。

　　许是察觉到了自己态度差异太明显，后面楚予也不允许蒋琛和岑承打下手，烤串的事儿几乎由他完全负责。

　　蒋琛没那么馋烧烤，只是想借此氛围聊聊天，于是楚予独自烤了没多久就让他别干了，来一起喝酒。

　　她开了瓶老藤干红，对楚予道：“楚教授，今晚不醉不归啊。”

　　楚予还没发话，卓珩制止住蒋琛倒酒的动作：“他胃不好，不能喝太多。”

　　这样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的关心，让周遭气氛猛地一滞，陡然怪异起来。

　　蒋琛打趣道：“怎么就只惦记楚教授，不关心一下我？”

　　卓珩不解风情地道：“你的脾胃非常健康，我关心你干什么？”

　　蒋琛啧了一声。

　　卓珩继续道：“我不让你喝你就不喝了吗？我的关心难道不是自以为是吗？我可不想坏了你的雅兴。”

　　蒋琛挑了下眉：“哦？难道你提醒楚教授，就不是自以为是，坏了他和我的雅兴吗？”

　　楚予插话道：“谢谢卓总的关心，不过我的胃没那么不好，这样的度数别说一杯，就算一瓶也是没问题的。”

　　卓珩一噎，不说话了。

　　蒋琛和楚予干了一杯，旋即道：“既然卓总说你胃不好，我就不和你继续喝了。”

　　楚予正要说什么，蒋琛看向卓珩：“你心疼楚教授，岑承又不喝酒，你陪我喝吧。”

　　卓珩痛快道：“行。”

　　楚予起身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起喝吧。”

　　三人干了一杯，蒋琛劝岑承道：“你也喝一杯吧，我们四个人碰个杯。”

　　岑承果断道：“不了，以水代酒。”

　　蒋琛没有继续劝，感叹道：“你真是坚持原则。”

　　岑承笑了笑，端起酒杯，和几人碰了杯。

　　蒋琛很爱喝酒，每次碰杯都一饮而尽，楚予也跟着一饮而尽，看得卓珩直皱眉：“你俩少喝点吧。”

　　蒋琛瞥了一眼卓珩，对楚予道：“听到没有，你少喝点。”

　　楚予笑了起来：“你未婚夫让你少喝点。”

　　卓珩听到“未婚夫”三个字，神经一跳。

　　蒋琛：“他让你少喝点。”

　　卓珩无语道：“我让你俩少喝点。”

　　蒋琛装模作样：“啥？他说啥？”

　　楚予递给蒋琛一个烤串：“不知道。”

　　卓珩暗自叹气，径直拿走酒瓶，护在身边。

　　不知什么戳中了蒋琛的笑点，她极其开怀地笑了一会儿，随后大口吃完肉串，餍足地道：“楚教授真是干什么什么行，怎么烤的这么好吃。”

　　楚予谦虚道：“只是刚好符合蒋总的口味罢了。”

　　蒋琛随口问道：“看楚教授动作很熟练，之前经常烧烤吗？”

　　楚予微微一怔，思绪因为一个问题猝然跌进遥远的回忆里，第一次和卓珩一起烧烤的画面浮上心头。

　　那时候的设备比现在简陋多了，砖头围起炭火，铁架放在上面，肉和蔬菜是两人一起买的，还是一起动手切片穿串。

　　初一下学期，他说要请卓珩吃饭，卓珩说想吃烧烤，他很爽快的答应，但随着时间临近，他不自觉加重焦虑，因为城市里的烧烤太贵了，以卓珩的饭量，随便就能吃掉他半个多月的生活费。

　　他不确定，自己攒的钱，够不够付费。

　　也不确定，卓珩能不能吃个痛快。

　　可也不能让卓珩去乡下，去吃街边嘈杂不卫生的小摊吧？

　　出于自尊，他不愿意这么干，也舍不得卓珩受这样的委屈。

　　事实上，街道路边的烧烤他也觉得贵。

　　卓珩或许是看穿了他的窘迫，或许是一时兴起，临时改了主意，说要去他家，一起烧烤。没有精良器具也毫不在意，说就想体验农家乐的感觉。

　　家里鲜少吃肉，楚予也不擅长讨价还价，只好四处问问，瞅便宜买，而卓珩就这样心甘情愿陪他奔走，还会悄悄买下他想吃的，转头骗他说是摊主看他俊俏嘴甜，免费送的。

　　怎么可能，他在这里生活那么久，怎么会信这个鬼话，那个大叔最抠门了，路边的狗叼来两块骨头送给他都比大叔送他一块牛肉可信，更何况这块肉品相极佳。

　　楚予没吃过烧烤，不知道应该是怎样的火候与味道，卓珩也不会烤，两人浪费了不少食材。

　　他有些不想就这样扔掉，卓珩劝他说万一吃坏肚子了要花更多钱的。

　　小不花则费大钱。

　　这是他第一次获得超出课本之外的，通俗易懂，却又很有智慧的知识，对他的金钱观产生了极大的影响，震撼之余，还衍生了崇拜。

　　以及窘迫、自卑和浓烈的亏欠——

　　这顿烧烤的成本很低，很多食材是摊主心善送的边角料，以及卓珩花钱买的，而他却连烤好都没做到。

　　那时的楚予被各种心事填满情绪，也不觉得一起烧烤是多么特别和幸福的事情，如今回头看，他终于懂了那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只道是寻常啊。

　　情绪剧烈的翻涌，漫长厚重的经历也不过是回忆里的短短一瞬，楚予忽然很想，又不敢去看一眼卓珩，他克制着自己，对蒋琛道：“烤过几次。”

　　“那很厉害了，学习能力真强，”蒋琛叹气道：“我就学不会。”

　　楚予弯了弯嘴角：“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蒋总的心灵手巧都用在商业布局，战略决断这些大事上了，烧烤这类琐事，旁人来就行了，再说了，你才只学了一次，我第一次烧烤的时候，比你差远了。”

　　蒋琛显然被取悦到了，支着下巴看着楚予，道：“有人说过你很宜室宜家吗？”

　　楚予一怔，二十多年来，唯有两人说过他宜室宜家，就是蒋琛和卓珩。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他沉吟片刻，道：“确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蒋琛调戏道：“谁能拥有楚教授这样的人，真是那人的福气。你有喜欢的人吗？考虑一下跟了我吗？”

　　楚予惊了一下，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岑承也诧异地看了一眼蒋琛。而正牌未婚夫却垂眸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恍若未闻似的。

　　楚予不知如何回答，蒋琛很快解了围：“开玩笑的，逗逗楚教授。”

　　楚予尴尬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蒋琛是开玩笑的，但这也太直白了。

　　卓珩坐在楚予斜对面，仿佛睡着了一般无声无息，他的头又开始隐隐痛起来了，脑海中画面纷繁杂乱，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像做梦一样。

　　这种拼命追索却一无所获的空落，真是难受。

　　蒋琛偏头看了一眼卓珩，用脚踢了踢，道：“你觉得呢？你赞同我说的吗？楚教授是不是很宜室宜家？你是不是也喜欢楚教授？”

　　最后一个问题，楚予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卓珩的脑子被纷杂的思绪粘住了，浆糊一样难以运转，木讷地回答：“赞同，喜欢。”

　　刹那间楚予灵魂深处轰然炸开，触及蒋琛打量的目光时，他体会到拨皮抽筋，无处遁形是什么感觉了。

　　直至此刻，他才深刻意识到传言是有根据的，只是蒋琛这两天对他太和善了，他都忘记了，她是一个洞察力多么强，又是多么不留情面的人。

　　蒋琛没再继续，轻飘飘道：“我也喜欢，看来喜欢上楚教授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电光火石间，楚予心中闪过诸多感念，紧急扭转方向：“谢谢卓总和蒋总如此欣赏我的能力。”

　　他满上一杯酒：“我敬你们一杯。”

　　蒋琛挑眉，语出惊人：“我想楚教授误会了，我不止是单纯欣赏你的能力，还有点想把你娶回家呢。”

　　“不知道我未婚夫是什么想法。”

　　楚予感觉头皮都麻了：“蒋总别打趣我了。”

　　这个问题犹如棒槌，凌厉地给了卓珩一棍，敲散了离乱的画面，也敲醒了深处不可违逆的原则与指令，卓珩的意识终于与现实接轨，白了蒋琛一眼，道：“我还在这呢，你安分点吧。”

　　他顿了片刻，道：“我没什么想法，你想娶谁就娶谁，如果你能娶到楚教授，我还挺佩服你。”

　　“哈哈哈哈哈.......宝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不是在问你这个想法，我是问你——”蒋琛顿了一下：“你的喜欢，也是想娶楚予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