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29、chapter 29 真正让她深

　　楚予坦然迎上目光，岑承反倒局促一瞬，偏开了头。

　　半晌，岑承忽然道：“楚教授，你真的很好看。”

　　楚予并不打算谦逊：“谢谢，有很多人这么说过。”

　　岑承哈哈笑了起来：“楚教授真的太赏心悦目了。”

　　楚予笑了笑：“岑总见过的俊男靓女数不胜数，过誉了。”

　　岑承闻言立刻摇头，表情变得严肃且认真：“不不不，皮囊精致的不少，高智的人也不少，但两者兼备的，我只见过楚教授一个。”

　　楚予淡淡地说：“怎么会呢，岑总应该是第一个。”

　　岑承瞬间表情亮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被一只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小动物，欣喜又满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来回应，但又好像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够，最后只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楚予的心头微微动了一下，这种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欢喜，仿佛又让他见到了曾经的少年。他略有些仓皇地移开了目光，打开遮光帘，看向窗外。

　　引擎的轰鸣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岑承蓦地开口：“也不知道卓总和蒋小姐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楚予神色一紧，看向岑承。

　　岑承毫不见外地和楚予分享：“卓总真是人生赢家，年轻的时候遇到此生挚爱，失忆后在外创业又风生水起，回来就任职集团总裁，还能找到蒋琛这样优秀的女人。虽然现在他手里股份不多，但只要这几年不出什么大乱子，掌权是迟早的事情，卓叔这次不来，摆明了是要给儿子放权呢。还有向总，谁也不关心，就关心他。”

　　“佳人相伴，工作约会两不误，真让人羡慕。”

　　楚予似是遗憾的唏嘘，似是真诚的感叹：“是啊，人生赢家。”

　　两人沉默下来，岑承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楚予又看向窗外铺展天际的云层。白色原野绵软无边，蓬松轻盈地仿佛没有重量，又厚到看不见底下的人间。

　　良久，楚予开口：“岑总，方便给我讲一讲蒋小姐吗？”

　　岑承爽快答应：“好。”

　　他斟酌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从哪里讲述合适，徐徐道：“蒋小姐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她大学毕业那年，父亲骤然病逝，连遗嘱都没来得及立，集团一夜之间陷入了混乱，私生子闻风而动，一个一个跳出来争夺名分，几大股东联手做空，想趁乱瓜分资产，还有供应商堵在门口拉横幅讨债，公司账目和业务摇摇欲坠，所有人都觉得这艘船要沉了，根本没人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年轻女孩身上，可蒋琛就是打了所有人的脸，三年把濒死的企业转亏为盈，再到如今的蒸蒸日上，不论是私生子，还是叔伯元老，她不分亲疏远近，全都一视同仁，顺她者昌，逆她者死，如今几乎无人不敬佩又畏惧她的铁血手腕。”

　　“不过蒋琛在婚恋市场的风评比较两极分化，欣赏她的，觉得她这样的女人百年难遇，能力，魄力，相貌样样不缺，谁娶了是谁祖坟冒青烟，不欣赏她的，觉得她太难拿捏，不适合娶回家，还有一些嫉妒她的男男女女，说的很难听了。”

　　“蒋小姐本人对感情好像没什么兴趣，像是天生抽了情丝一样，不近男色，一心扑在工作上。这么多年追求者数不胜数，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她全都一视同仁的拒绝，不曾对任何一个施舍几分垂怜。”

　　岑承感慨道：“没想到忽然要和卓珩订婚了。这段时间，你都不知道多少人半夜喝的酩酊大醉，伤心欲绝。”

　　楚予安静听完，岑承多一分夸赞，他就多一分释然，最后竟然由衷地笑了：“真好。”

　　岑承盯着楚予看了几秒，赞同道：“确实很好，我要是也能找到这般才貌双全，与我势均力敌的人就好了。”

　　楚予垂着眼睫，笃定地说：“会的。”

　　“或许吧。”

　　岑承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什么，楚予又戴上了耳机听歌假寐。

　　外面的云层变薄了，能清晰看见底下深色的山峦轮廓，引擎的轰鸣像一个巨大而绵长的叹息，把时间拉成凝滞的片段。

　　江州直飞亚市不算远，几个小时便到了。下了飞机，热浪裹着引擎的余温扑面而来，停机坪上已经候着几辆接驳的车，楚予扫了一眼，自然而然地朝一辆考斯特走去，却被岑承不由分说揽着肩膀拐进了迈巴赫。

　　车门一打开，楚予与卓珩直直撞上视线，只见此人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随意，眼睛却又黑又沉，脸臭的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不说话，也不挪开视线，就那么不爽的盯着楚予，一旁的蒋琛倒是笑着打招呼，打破了短暂的僵持：“你好啊。”

　　楚予循声望去，笑着回应：“你好。”

　　岑承在身后催促道：“先上车。”

　　楚予面露一瞬纠结，他要想坐到后座，必须经过第二排的过道，而不论此刻从卓珩这边绕过去，还是换个车门，从蒋琛那边绕过去，他都有些难受。不过这点情绪在眨眼间便做出了选择，反正都要上车的。

　　他踩上脚踏，刚进入车内就被卓珩拦住了：“你坐这里吧，后座没这里舒适。”

　　言罢不等楚予发表任何意见，径自起身绕过座椅，一屁股坐到了后面的座位，把老板位让了出来。

　　车内的空气微妙凝固了一秒，打断了原本的社交节奏。

　　蒋琛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起，依次扫过两人，若有所思起来。岑承还站在车门外，视线扫过三人，表情没什么变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

　　楚予头皮一阵发紧，油然升起一种难堪，一种自惭形秽，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本不该出现，却偏要闯入别人美好生活的无耻之徒。

　　这些情绪太浓太烈，浓烈到他以为煎熬了很久，可其实也只有十几秒。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后座，把老板位让给了岑承。

　　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很简单——

　　逃避蒋琛探究的视线。

　　与楚予想象中的形象截然相反，蒋琛身着灰粉撞色运动套装，圾着一双白色洞洞鞋，锁骨发自然微卷，弧度轻盈灵动，一双大大的杏眼又黑又亮，眉目间丝毫没有传闻中的高冷凶煞，难以接近。

　　可正因如此，正因对方目光里的疑惑和好奇过于坦荡，让他有种想逃的冲动。

　　岑承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坐下了。

　　卓珩的脸更臭了，阴沉目光无声控诉楚予——

　　你和岑承在飞机上相谈甚欢就算了，一路勾肩搭背也算了，我把我的位置给你，你转手就让给了他，你就对他这么好？！

　　但他的控诉石沉大海，无人接收，楚予沉静而拘束，坐的很是端正，视线垂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仿佛要把自己折进方寸里，尽可能压缩存在感。

　　迈巴赫平稳行驶着，蒋琛忽然转过身，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一只手越过椅背伸向楚予，热情道：“你好啊，我叫蒋琛。珍宝的琛。”

　　楚予一愣，旋即回握：“你好，我叫楚予，给予的予。”

　　车内空间有限，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楚予能看清蒋琛眉毛里的一颗小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不眨，近乎赤裸的盯着他，楚予有些不自在。

　　“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啊？”

　　说着，蒋琛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出去戳了戳楚予的脸颊。

　　楚予一瞬间僵住了似的，没有躲开。

　　蒋琛又凑近了些：“你平常做美容吗？”

　　“不做。”

　　“贴面膜吗？”

　　“不贴。”

　　“那你平常都用什么护肤品。”

　　“........”楚予忽地有些难以启齿，道：“就...用清水洗洗。”

　　蒋琛不可思议地说：“真的吗？骗我的吧？”

　　楚予不得不补充：“偶尔用点别的。”

　　蒋琛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笑眯眯地追问：“用的什么？”

　　楚予犹豫了一下：“.......八效合一男士洗护用品。”

　　蒋琛：“........”

　　连岑承都转身看了过来，笑了一声。

　　眼见蒋琛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楚予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找了话题：“蒋小姐，和传闻很不一样。”

　　蒋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面前的是我，传闻也是我，是不同的我。”

　　“我是什么样，取决于我本身的性格，取决于我的心情，也取决于我面前之人。”

　　楚予认真地说：“蒋小姐很有智慧。”

　　蒋琛欣然接受称赞，礼尚往来地说：“楚教授也和传闻很不一样。”

　　她首先注意到楚予，是因为他的脸，但世界好看的人多了，光凭一张脸还不足以让她记住。他惊人的学术成就与耀眼的履历是让她称赞，但她身边不缺天才，她自己就是天才。

　　真正让她深刻的是一个不怎么体面的传闻——

　　红颜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