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30、chapter 30 真心，总是

　　不论身处何位，桃色八卦总是更容易深入人心。

　　尽管蒋琛见过太多商场上的倾轧和舆论场的扭曲，知道越是优秀，越容易被贴上各种子虚乌有的标签，可这次不一样，牵扯到了她的未婚夫。

　　虽然她对卓珩也没什么感情，她向来不会对男的产生依赖和幻想，也不理解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男的，有一段时间她怀疑自己是同性恋，但她也没对女的产生过情欲。一直以来，很难有人走近她的内心，让她产生绝对的安全与信任，这么多年，只有一个人让她完全卸下了防备，可以毫不顾忌地展示野心，吐槽烦恼，诉说计划，分享日常，但她也不认为那是爱慕，因为她并没有产生占有欲，不符合爱情排他性的条件，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抽走了情丝。

　　联姻是她觉得是时候有一个伴侣，有一个能继承她家业的孩子了，孩子的父亲必须相貌端正，以免玷污了她的漂亮基因，必须才能卓绝，她比较厌蠢，觉得过多与蠢蛋打交道会折寿，必须家底丰富，她不想扶贫，并且需要更多的资源来扩展事业版图，还不能有很高的感情浓度，这样会让她感到麻烦。

　　还必须深度恪守合作共赢的理念，不能算计彼此，要一致对外，要足够尊重她的选择与生活。

　　而卓珩脸帅能干还性冷淡，不需要她热情，也不对她热情，太符合她对伴侣的要求了。

　　不过未婚夫的状况还是要关注一下的。

　　听多了风言风语，她原以为楚予是个有点游走于艳遇夹缝里的人，会靠姿色和别人的倾心换资源，她并不鄙夷这种手段，在外闯荡各凭本事，只要能拿捏住分寸，不惹祸上身，她都视作高明。但显然，楚予有点引火上身了。

　　不过见到本人的第一眼她就击碎了成见，楚予眉目清正，气质干净，美得雌雄莫辨，哪里是红颜祸水，分明是清水芙蓉。

　　那些风波是非绝对不是楚予的问题

　　楚予不咸不淡地回应：“传言，总难以避免失真。”

　　蒋琛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这样聊天聊得有些累了，对卓珩道：“咱俩换换位置。”

　　卓珩没动，不满地道：“平日里也没见你对谁这么健谈。”

　　蒋琛咧嘴一笑，坦坦荡荡：“不知为何，我一见到楚教授，就感觉很亲切，很想聊聊天。”

　　卓珩哼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楚予是你未婚夫呢。”

　　蒋琛微微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认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假如楚教授愿意的话，现在我就可以换未婚夫，反正咱俩还没办订婚宴呢。”

　　卓珩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蒋琛毫不在意，又催促一遍：“快跟我换位置。”

　　卓珩又哼了一声，幽怨地瞥了一眼蒋琛，不情不愿地起身，交换了座位。

　　楚予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情竟然甜蜜起来——

　　真的挺好的。

　　换到楚予旁边坐下，两人聊的更欢了，楚予始终热情回应，卓珩的脸越来越臭，暗自控诉：认识没多久的岑承邀请你，你就来，和蒋琛第一次见面就相谈甚欢，对我呢？话也不说，面也不见，百般示好，无动于衷。

　　越听身后的笑声越觉得刺耳，他从未见楚予这样对自己笑过。

　　不止楚予没在他面前这样笑过，蒋琛也没主动对他这般滔滔不绝过。

　　仿佛...两人是真爱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卓珩心里的酸气再也压不住了，他冷不丁摁下座椅的调节按钮，椅背开始向后倾倒。

　　随着椅背一寸寸下压，楚予的空间被一点点吞没，可他始终没有提出一点意见，就安静地承受着，哪怕双腿已经蜷成一团，低头可以清晰地看到卓珩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卓珩闭着眼睛，神态安详，像是在认真睡觉，爱马仕橙的皮质衬得他肤色亮白，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庞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蒋琛指了指卓珩，用口型无声地问楚予：“他睡着了？”

　　楚予迟疑一秒，点了点头。

　　岑承视线停留在楚予身上片刻，伸手按下控制面板上的一个按钮。这款定制车老板位可以调节全车所有座椅的角度，卓珩的椅背角度缓缓上升，楚予的空间稍稍变大。

　　楚予感激地看了岑承一眼，但心中更清晰的竟然是遗憾，这样他就看不到卓珩了。

　　卓珩似是被座椅调整时的轻微声响和缓慢幅度吵醒了，不悦地蹙了蹙眉，闭着眼睛十分精准地找到了调节按钮，又调了回去。

　　楚予刚刚获得的一点点空间，再次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岑承看着两人，没再有动作。

　　楚予的腿几乎动弹不得，只能并拢着微微偏向一侧，卓珩的脸离他很近，近到如果没有座椅靠背的阻隔，就像是枕在他的腿上一样。

　　他的心跳乱了几拍，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

　　蒋琛指了指司机旁边的副驾驶座，示意楚予过去。

　　楚予摇了摇头，用极轻的声音说：“不用了，快到了。”

　　卓珩的睫毛颤了一下。

　　蒋琛心道，还有很久呢，但她没再劝。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岑承忽然也调整起了座椅。

　　他和蒋琛一前一后，一下一上，四目相对，面面相觑，蒋琛压低声音：“你有病啊？快把椅背调回来。”

　　岑承并未照做，而是把椅子往前移了些，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蒋琛。

　　蒋琛满脸写着神经病吧？

　　两人对视几秒，岑承将座椅复位，偏过头，看了一眼楚予和卓珩。

　　蒋琛也看了过去，只见卓珩眉眼舒展，臭的要命的脸终于柔和下来，嘴角似乎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正在做一个甜蜜的梦。车帘不知何时拉上了，挡住了外界的风景。楚予的手悬在半空，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似是在挡光。

　　两人的距离很近，气场意外地相合，甚至有种温馨。

　　蒋琛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她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想你了。】

　　对面很快回复：【我也想你。】

　　蒋琛：【等忙完这一阵，我就去新加坡找你。】

　　对面发来一个“好”的表情。

　　蒋琛：【如果你也在亚市就好了。】

　　对面：【怎么？跟未婚夫在一起不开心吗？】

　　蒋琛撇了撇嘴：【都是工作，我只和你在一起最开心。】

　　对面：【既然是工作，那就好好工作，专心点。】

　　蒋琛：【好吧...都听宝宝的。】

　　卓珩原本只是不想听到嘻嘻哈哈而装睡，但闻着楚予身上淡淡的气味，竟然很快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数分钟过去，楚予的手有些酸，但他没有收回，一直微微调整着角度，让阴影恰好遮住卓珩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有些逾矩，但又忍不住侥幸地想，这么不明显，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换做别人可能真是会觉得他的手随意一搭，不过他身边两人都是人精，一瞥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

　　真心，总是藏不住的。

　　但大家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体面人，没人会说什么。

　　直至天色渐晚，不再会有光线透过车帘的缝隙打扰睡眠，楚予才收回了手。

　　车辆驶入酒店的私属车道，验明身份后沿着海滨山路缓缓上行，最终停在别墅区的落客平台，负责人已经候着，后面站着几位行李员。

　　岑承率先推门下车，蒋琛看了一眼卓珩和楚予，也下了车。

　　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艺术气息与带着海盐味道的风扑面而来，蒋琛伸了个懒腰，回头看了眼车内，发现卓珩仍睡得正沉，楚予还被挤在逼仄的空间里，动弹不得。她无语片刻，打开车门，一掌重重拍在卓珩肩上。

　　卓珩猛地睁开眼，瞳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茫然、懵逼和无措。

　　蒋琛通知般的语气提醒道：“到了。”

　　卓珩搓了把脸，他睡得太沉了，此刻人醒了，脑子还没醒，眼前的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蒋琛又催促道：“别磨叽了，快点下车吧，楚予都快被你挤死了。”

　　卓珩思绪空白了一瞬，机械地转过头，只见楚予微微侧身，脊背笔直地坐着，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适和不满，还冲他善意一笑，但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个大大的字——

　　完了。

　　他赶忙把座椅复位，随即不知所措起来，他是存了怨气故意侵占空间的，但只打算故意那么一会儿，他没想到自己会真的睡着，还睡的那么沉，那么久。

　　“你、你还好吗？我、我....你怎么不叫醒我？！”

　　楚予语气平淡：“挺好的。”

　　卓珩盯着楚予，想从面部表情上找到一丝指责与委屈，但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无波无澜，无端地，他难受起来了。

　　楚予动作有些滞涩地起身，但还是低估了腿麻的程度，坐着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闷胀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不过甫一离开座椅，无数细针同时扎入皮肉的麻刺感从腰部直贯而下，脚下踏空了一般，径直朝前栽去。

　　卓珩下意识伸手去扶，但楚予反应很快，撑住座椅靠背稳住重心，悄然避开搀扶。

　　卓珩的眼眸暗了暗，收回动作：“你还好吗？我不是故意的。”

　　楚予稍稍活动了下，道：“我感觉好很多了。没事。”

　　蒋琛站在车门旁对卓珩不满地说：“看你干的好事，就站在那吗，不给人家按摩一下促进血液循环？”

　　一瞬间卓珩似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赞赏地看了蒋琛一眼，立刻蹲下身，手朝楚予的小腿伸去。

　　楚予本能躲闪与推辞，但在卓珩非做不可的坚持下败下阵来，老实坐在椅子上享受了会儿按摩。

　　卓珩按的很认真，手法精准，不轻不重。

　　楚予垂眸看着眼前之人，腿是渐渐不麻了，心却慢慢酸胀起来，在情绪快速攀至顶点之前，他出声制止道：“我好了，你不用按了。”

　　卓珩抬头：“真的吗？”

　　楚予无比诚恳：“真的。”

　　卓珩点了点头，下了车，楚予紧跟其后，行动如常，甚至比平时还多了份故作的利落。

　　蒋琛扫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管家。

　　负责人抱起桌子上的黑色箱子上前几步，道：“各位现在抽签吗？”

　　本次活动为了打破壁垒，促进交流，住处采取抽签分配的方式，房间档次差不多，只是位置，景色不太同。

　　蒋琛率先伸手，在黑箱子里扒拉了一会儿，取出一只丝绒锦囊，递给负责人。

　　负责人拆开锦囊，拿出里面的烫金卡片，道：“恭喜女士，是独栋B。”

　　蒋琛把卡片夹在指尖，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岑承选了一个锦囊，拆开，嘴角微微上扬：“也是独栋B。”

　　蒋琛诧异道：“真的假的？”

　　岑承亮出卡片：“真的。”

　　负责人插话道：“都是完全公平，随机抽取的哦，二位真是有缘。”

　　蒋琛挑眉，大部队还没到，他们是最先抽签的，这么多房间能抽到同一栋，确实有缘。她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浮现一抹坏笑，挽起卓珩的胳膊：“这位是我未婚夫。”

　　楚予的心头一涩，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负责人尴尬笑了笑：“........”

　　卓珩无奈看了一眼蒋琛，抽取了房间，道：“全海景套房。”

　　蒋琛眼睛一亮：“你运气这么好？！”

　　卓珩没有回应，看向楚予。蒋琛和岑承也循着目光看去。

　　楚予迎着众人的目光抽取了房间，似是命运故意捉弄，也是海景套房，并且和卓珩在同一层。酒店那么多房间，竟然是他，偏偏是他，抽到了紧挨卓珩的一间。楚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且荒谬的笑容，转瞬即逝，又不容忽视。

　　负责人觉得怪有意思，再次感叹道：“二位真是有缘。”

　　蒋琛羡慕地说：“你们真是运气好。”

　　“我想看海。”蒋琛转过头，对卓珩道：“咱俩换一下呗。”

　　按照以往，卓珩会毫不犹豫同意蒋琛这点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但如今他一想到蒋琛和楚予住在同一层，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爽就溢了上来——

　　车上都谈的这么欢了，都要换未婚夫了，住在同一层，那还了得？！

　　“不换。”

　　蒋琛显然有些诧异，自她和卓珩认识以来，还从来没再这种小事上被拒绝过，她不经意瞥了一眼楚予，没再要求。

　　楚予察觉到了蒋琛的目光，电光火石间做了一个决定，体贴地说：“蒋小姐，我和你换。”

　　蒋琛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带了些许探究：“真的吗？”

　　楚予点头：“真的，我更想住独栋。”

　　“行。”

　　蒋琛看了一眼卓珩，和楚予交换了房卡。

　　卓珩莫名更焦躁了，比起未婚妻和楚予距离甚近，说说笑笑，还可能共赏海景，他竟然更不想让楚予和岑承共住一栋，一想到他们可能一起泡温泉，游泳，看电影，他忽然后悔刚刚的决定了。

　　空气陷入数秒的沉默，最终是负责人打破氛围：“各位要现在去房间吗？”

　　见无人开口，岑承做了决定：“对。”

　　站在负责人身后的黑衣人闻声而动，有人拿行李，有人领路，四人分成两路，走向各自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