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23、chapter 23 无论多美轮

　　卓珩叼着培根打开门，只见门口赫然放着一束相当大的花束，里面有真的红色玫瑰还有百元人民币叠成的花朵，身着西装的助理站在一旁，笑得十分灿烂：“卓总您好，这是蒋总让我送您的七夕礼物。一共一千零一朵真花和一万元人民币叠成的有钱花，寓意千挑万选钟意你。蒋总还特意嘱托我一定要十三点十四分的时候送给卓总，最好把台词控制在五十二秒100毫秒，以叠加浪漫，凸显真心。”

　　助理打开手机，看都不看摁下暂停，只见闪动的计时器停在52秒100毫秒，一点不差。

　　卓珩挑了挑眉：“替我谢谢蒋总，有心了。她人呢？”

　　“她有事去了新加坡。”助理看了眼屏幕，惊呼道：“卧槽我练习那么多次只有这一次卡得那么完美。”

　　卓珩嘴角抽抽：“真棒，你可以去找蒋总要奖金了。真心我收到了，没别的事你回去吧。”

　　助理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支支吾吾道：“那个卓总.......”

　　卓珩：“？”

　　助理露出一个标准又得体的要账微笑：“这是到付。”

　　卓珩一时没明白：“什么？”

　　助理汗流浃背，硬着头皮道：“您需要付十三万一千四百元。”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多钟。

　　卓珩道：“行，不愧是蒋总，人在新加坡还能这么浪漫。”

　　助理不语，只微笑。

　　卓珩付了钱，将花搬进家里，打发走蒋琛的助理，给自己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喂，我让你准备的七夕礼物送给蒋总了吗？”

　　程黎道：“没呢，蒋总一声不吭去了新加坡，我将项链加急送了过去，上午刚落地新加坡。”

　　“你拍卖的那个项链多少钱来着？”

　　“落槌价三百八十万，算上佣金是四百五十六万。”

　　卓珩眼底浮出坏笑：“你让人晚上六点六十六分的时候送给她，告诉她这个项链五百二十万，到付。”

　　“...............”助理哀嚎：“您告诉我一天二十四小时哪里有六十六分？”

　　卓珩解释：“就七点零六，你告诉她这个时间含义就行了。”

　　程黎对自家总裁的命令从不多言，但他对这个决定实在好奇和难以理解，忍不住问：“能冒昧问一下吗，您...为什么要这样？”

　　卓珩哼了一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助理。

　　程黎：“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的卓总我理解您的意思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卓珩叮嘱道：“只是以牙还牙一下，不是让她真付。”

　　程黎：“您放心，我知道的。”

　　“或者她付个定金，五万二。”

　　“找个口才好的，把台词时间卡在六十六秒六百六十六毫秒。”

　　程黎又哈哈笑了起来。

　　卓珩正打算挂断电话，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记得你拍项链的时候，还拍了一个古董琳琅袖扣。”

　　程黎道：“是的，当时您让我先收起来，我放在了您办公室的柜子里。”

　　卓珩记得那个袖扣很特别，深蓝的宝石搭配繁复的花纹，精美又矜贵，但他戴了一下就感觉和自己气质不搭，此刻他忽然找到了真正适配的人。

　　“五点之前，你将袖扣拿到我家。”

　　“好的。”

　　卓珩精心捯饬自己一下午，到了后又在车里仔细检查仪容半天，确认额前碎发的位置恰到好处，中和了几分眉骨的锐利又不会显得没精神，衬衫敞开和丝巾点缀的程度既能将饱满的肌肉若隐若现，引人遐想又不至于过于轻浮，才大刀阔步地走进电梯。

　　数字逐渐往上跳，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悠扬的琴声扑面而来，覆满粉白玫瑰与银色丝带的水晶拱门极具艺术感与冲击力。空气清新淡雅，尾调是不轻不重的兰香。景致一步一换，立柱上烛光摇曳，窗框上花藤交错，星灯闪烁，花瓣上的细密水雾在光线照耀下宛如碎钻般晶莹剔透。餐厅的正中央放着一座冰雕鹊桥，融化的水珠沿着桥身滑落，奏响清脆的涟漪。

　　卓珩快速扫过一张张沉浸在甜蜜与美好中的面孔，没怎么费劲儿的就找到了楚予。

　　只见他双手抱胸，背靠窗边，微微低着头咬着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剪裁考究的西装服帖地勾勒出他清瘦而挺拔的线条，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将他清冷克制、富有学识的气质凸显的一览无余。修长的脖颈从领结中延伸出来，白皙的皮肤泛着一层象牙的温润。

　　卓珩脑海中霎时响起一个声音：无论多美轮美奂的景致，都还是太逊色了。花朵不过如此，夕阳也不过如此。

　　楚予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一眼锁定了卓珩。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愣了片刻。

　　卓珩回过神来，大步走向楚予，利落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掠过红葡萄酒、七夕限定桌布，最后落在水晶瓶里娇艳欲滴的玫瑰上，视线不由自主有些发烫。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可以将天际线尽收眼底，今日的晚霞也很给力，漫天铺开浓烈的火烧云。赤红与金粉层层晕染，像极了牛郎织女相会时披在肩头的霞衣。江面毫无保留倒映着天空，光影流转，水天一色。

　　楚予将菜单递给卓珩：“我已经点了一些，你看看还想吃点什么？”

　　卓珩接过菜单，目光扫过勾选的部分，前菜，汤品，主菜，甜品，配酒，种类齐全，感觉再来两个人都吃不完，便随手勾了首琴曲。

　　楚予打趣道：“不加了？不是一个多月没吃没喝了？我看卓总面色红润，肌肉饱满，不像是饿了一个多月的样子。”

　　卓珩径直忽略揶揄，扯了扯领口道：“肌肉很饱满吗？多饱满？能仔细说一下吗？”

　　“…………”楚予别开了头。

　　卓珩也不说话，就盯着楚予笑。

　　气氛安静下来，他后知后觉的有些疑惑——

　　他记得这个位置超级抢手，极难订到，楚予就这么随随便便订成功了？还是在七夕这么特殊的日子？

　　难道........

　　“我记得这个位置很难订到，楚教授是怎么订到的？”

　　楚予一板一眼回答：“我有一个朋友跟这家餐厅关系匪浅，就订到了。”

　　卓珩眯起眼：“就只是这样？”

　　楚予：“嗯，怎么了？”

　　“没什么。”卓珩有些失望地想：我还以为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太强大了，原来是朋友的力量。

　　楚予道：“卓总来过这里吗？”

　　“嗯，之前和蒋总一起吃饭，她特别想要这个位置，不过提前两天都没预定成功。”

　　楚予呼吸一窒，刻意回避的事又钻进脑袋。

　　他才不是被卓珩催促了才临时起意，恰恰相反，他从答应了卓珩请吃饭开始就费尽心思，做足攻略，提前很久就订了这里。

　　时间就是七夕。

　　可苦恼地是，这太奇怪了，也太打扰了，他根本没办法开口。

　　用剪掉的脚趾甲盖想都能知道卓珩这天会陪谁，不论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看起来都太突兀与可笑了。

　　但他依旧没有取消预订，等待和幻想着微乎其微的可能。

　　没想到上天那么眷顾他，日历跳到七夕不过两个多小时，卓珩就发来了消息。他顺理成章提了一嘴，卓珩竟然真的答应了。他怀疑卓珩不太清醒，只是随口一说，或者自己在做梦，也可能是盯着屏幕太久眼花了，不然卓珩七夕怎么能有空和他出来吃饭呢。

　　从发过去地址开始，他的神经就绷得有些过载，没得到回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和煎熬。到了十二点多，他满心怅惘又如释重负地以为卓珩忙着约会去了，正打算放弃可耻的奢望，对方回复了。

　　中午才睡醒，晚上又和他一起来吃饭，看起来并没有时间去约会。

　　楚予渴望和卓珩过这个七夕，又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另一个人难过，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蒋琛的处境，以减轻罪孽和不安，但这个名字还是出现了，让他无法继续回避，试探道：“卓总今天怎么没去和女朋友约会？”

　　话音落下，他近乎严阵以待地等着卓珩的回应，他想，如果真是我的私愿而影响了别人的甜蜜，那真是罪该万死啊。

　　卓珩解释道：“她现在在新加坡，况且我们对这些节日不感兴趣，不会硬凑见面。”

　　楚予愣了一下，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谨慎确认道：“你们...没提前计划一下这天做点什么吗？”

　　卓珩懵了几秒，反问：“做点什么？”

　　楚予眨了眨眼，不说话了。

　　卓珩低声笑道：“我们不会特意为节日而衍生出什么行程。怎么了楚教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楚予局促道：“我就是好奇问问。”

　　“哦。”卓珩道：“不过我们给彼此准备了礼物，我送了她一个三百多万的项链。”

　　“她呢，今天下午十三点十四分的时候让助理送来一大捧花，里面有一千零一朵玫瑰还有一万块钱折成的花朵，说寓意千挑万选钟意我。”

　　楚予压下陡然升起的酸涩，扯起笑容：“真好，真浪漫。”

　　卓珩哼了一声：“浪漫个屁，谁的七夕礼物是到付？我付了十三万一千四百。”

　　楚予反应过来：“哈哈哈...蒋总真有意思。”

　　卓珩没好气地道：“你还笑。”

　　楚予弯着眉眼：“或许这样恰好代表你在蒋总心中比较特别吧，她掌管那么大的集团，想来是不会差这十来万的，她愿意花你的钱，愿意花心思给你这么…别具一格的礼物，证明她把你当成了自家人。”

　　卓珩挑眉：“照你这么说，我真金白银还没她有心意了？”

　　“不是不是。”楚予慌忙解释：“我只是说…..蒋总…你…..”

　　卓珩扑哧笑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对了，给你个东西。”

　　楚予疑惑的看向卓珩。

　　卓珩拿出礼盒，递给楚予：“助理拍项链的时候拍下的，我觉得很适合你。”

　　楚予打开一看，立刻推回：“不行这太贵重了，吃饭本来就是为了感谢你，我不能收。”

　　卓珩又推了过去：“收下吧，这个不适合我，放在我那里也是闲置。”

　　两人推来推去：

　　“不行，上个人情还没还清，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不贵。”

　　“对你来说不贵，对我来说能抵一年工资了。”

　　“真不贵。”

　　“不可能，打眼一看至少五十万。”

　　卓珩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道猜的真准，刚好五十万，旋即他面不改色：“没有那么多，也就五十块钱。”

　　楚予：“................”

　　卓珩：“我记错了，不是拍卖会上拍的，是助理路边摊买的。”

　　“................”

　　“好像五十也没有，九块九。”

　　“................”

　　“楚教授请我吃那么昂贵的饭，还是最佳观景位，欣赏那么美的风景，收下一个九块九的袖扣不过分吧？”

　　楚予明知对方在胡扯，竟想不出来一点话来反驳。

　　卓珩不再将礼盒推向楚予，而是攥住楚予的手腕拽了过来，将袖扣戴上。

　　随后满意地欣赏：“楚教授真是风华绝代，一个九块九的袖扣戴身上都像五十万的。”

　　“……………”楚予抽回手：“谢谢。”

　　“不客气，是我该感谢楚教授展现了它真正的魅力。”

　　楚予耳红心热，目光移向窗外：“谢谢。”

　　卓珩的嘴角更上扬了些，也看向窗外。

　　钢琴换了曲目，旋律温柔又明快，正是卓珩点的那首。楚予看着天际，思绪不禁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