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茅草指环》Auspice

22、chapter 22 我的选择都

　　楚予回到家里一头扎进书房，他的心绪太过乱麻，急需纸笔来承载。随意抽出一个笔记本掀开，无意识地在正中间写下一个“爱”，紧接着被烫到似的迅速划掉，在下面一行写上“再见”。咬着笔静止近乎一分钟后，他烦躁地将这两个字涂黑，又将这一页撕掉，揉成紧实的一团扔进垃圾桶里。随后掀开干净的一页，依次写下刘康起，录音，项目。

　　目前他和刘康起唯一的正式关联就是这个为期三年，经费千万的横向，除了这个刘康起根本没有让他不得不见面的理由，换句话说，刘康起唯一能光明正大找他麻烦又难挑出错的就在这个项目里。

　　合同规定研究成果知识产权双方共有，任何一方单独使用需要经过对方同意。如今结了仇怨，估计企业在数据授权上不会很配合，那发表高水平论文可能就难了。不过幸运的是，学生的毕业课题是以纵向为主，不至于不能毕业。

　　比较麻烦的是已经到账的款项，合同里白纸黑字，若因己方原因终止，需返还全部已拨经费，并支付百分之二十五的违约金。

　　这能让楚予直接破产。

　　他在签约时对此条款不以为然，那时对接的负责人能力出众，通透稳妥，整个合作洽谈过程他都很满意，而且企业的技术困境很契合自己的研究内容，他一定能给出满意的交付，基于对自己能力的自信和负责人人品的满意，他认为不可能半路终止。

　　没想到，杀出个刘康起。

　　楚予心想，真是进退两难。

　　主动解约，赔的钱估计没合同上那么多，但也肯定大出血，且过程中麻烦事不会少。

　　但继续合作，更是糟心。就算刘康起不再借着名头骚扰，随便示意一下让人在交付报告上故意为难，找各种理由不通过，他也没有办法。项目进展延缓就算了，倘若刘康起以此名头，再加点子虚乌有且难以查证的帽子，递交公函要求学校督促，收了企业层层管理费的学校自然会施压，承接项目能力不足一旦扣上，合作机会多多少少会受点影响，继而影响考核与晋升。

　　最为巧妙的是，这些麻烦事都在他感到恶心，但不算棘手，触发不了底线的程度，他不会为此堵上前程和刘康起玉石俱焚，所以刘康起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代价。

　　楚予越来越烦，想不出再见的含义，理不出项目的头绪，于是啪地合上本子，栽到床上蒙头睡觉去了——

　　晋升也没那么重要，心血付诸东流就东流，桥归桥路归路就归归归归归归！

　　一切都他爹的随便吧，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无所屌谓。

　　似乎再见的意思真的是再也不见，几天过去，楚予和卓珩没有半点联系。他时常恍惚，觉得和卓珩的重逢是一场幻觉，又觉过去的美好才是幻觉。

　　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楚予收到了刘康起的信息。

　　【楚教授，KTV那天我喝多了，多有冒犯，向你道歉。我也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此事就此作罢。】

　　楚予噗嗤笑了，没有回复，继续处理工作。

　　几个小时后，刘康起发来一份文件，并附言：

　　【项目因双方未来研究思路存在分歧，经协商和平解除。已拨经费用于覆盖项目已发生的成本和学生劳务，无需退回。双方同意对合作期间的争议和终止原因永久保密，互不追究任何法律责任。合同详细条款如有异议，联系律师。】

　　楚予点开文件快速扫视，对天上掉馅饼的结果错愕不已，若说刘康起傲慢的道歉还不算反常，可能是表示没必要鱼死网破，大家各退一步，继续好好过，但主动解除合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康起良心发现洗心革面的可能性就跟Delta S小于0，万有引力方向朝向天空差不多，简直是荒诞不经，违背自然。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想着想着，智能手环健康系统忽然弹出来一个雀跃的爱心，楚予愣了一下，扑哧笑了。

　　他想了想，将聊天截图发给了卓珩，下一秒反手扣住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整洁明亮的总裁办公室里，卓珩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蹙眉批阅文件，一旁的手机猝然震动一下。

　　卓珩原本没在意，可余光瞥见熟悉的头像时，立刻拿起了手机。他快速扫过截图，斟酌良久，回复：【？】

　　界面上的输入中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半晌才收到回音：【？】

　　“...............”卓珩哼笑一声，继续：【？】

　　对面没音了。

　　卓珩自暴自弃寻了话头：【真是毫无诚意的道歉。】

　　楚予不再云里雾里：【刘康起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解除合作？】

　　卓珩不知该如何回复，正组织语言间，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两人猝然对视，心蓦地乱了起来。

　　楚予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道：“刘康起为什么会突然和我解除合作？”

　　卓珩轻描淡写地道：“可能是他幡然醒悟洗心革面了吧。”

　　“骗三岁小孩呢？”楚予面容严肃，急切道：“你做了什么？”

　　卓珩沉吟道：“也没做什么。”

　　楚予：“没做什么是做了什么？”

　　卓珩：“就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而已。”

　　楚予：“见面？什么时候在哪里见的面？说的什么话？”

　　“.......”卓珩有些心虚，不自觉摸了摸鼻尖。

　　是他离开公寓后一肚子气不知怎么发泄，于是去找了刘康起，当着他和他哥的面，神色峻厉，居高临下道：“这件事是你犯错在先，楚予只是出于自保，不过你也受到了惩罚，大家各退一步，到此为止，以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打扰谁，你好好当你的刘总，他好好当他的教授，有什么合作赶紧解除，别再有什么坏心思，楚予是我的人，你找他麻烦就是找我麻烦，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逞一时之快到头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一通发泄后在刘康起惊愕的目光中阔步离开，潇洒至极。

　　他当然不会对楚予原版叙述，这样显得他太莽撞和不靠谱了，美化道：“就.......一次开完会后在办公室里聊了聊，告诉他录音在我手里，你是我的....人，他找你麻烦就是找我麻烦，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你们各不打扰，好好经营各自的生活，以免落得两败俱伤。”

　　楚予震惊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

　　“我很清醒。”卓珩看着楚予担忧的面色，忍不住笑了：“没这么严重，刘康起的资源是对我接下来的布局很重要，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你比他重要多了。”

　　楚予脑子里萦绕着“你是我的人”“你比他重要多了”这两句话，有些出神地盯着屏幕上英俊的脸庞和笑着的眼睛，只觉窗外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刘康起一看就心里憋着气，你不会后悔吗？”

　　卓珩果断地道：“我的选择都是深思熟虑的，从不后悔。”

　　楚予沉默了下来，不知是该欣喜还是心碎，不过他掩饰的很好，道：“好，谢谢卓总，先不聊了，改天请你吃饭吧。”

　　卓珩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好。”

　　楚予挂断通话后卓珩盯着屏幕良久才放下手机，拿起文件，刚才还觉得烦闷无比的数据经过一打岔，竟然顺眼了不少。

　　他认为以楚予的高效，饭局很快便会兑现，但左等右等一个月过去了，也没等到说好的请吃饭。

　　卓珩大半夜睡不着打开与楚予的聊天框胡思乱想，发了一条：【楚教授，请问什么时候兑现你的饭局？】

　　发完他自己都乐了，好像半夜快饿死了或者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想了想还是撤回了。

　　没想到在撤回的同一时刻，得到了回复：【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

　　下一秒也撤回了。

　　许久没更新的界面多了两个撤回了一条消息。

　　“.............”卓珩哭笑不得：【这么晚你还没睡？】

　　楚予：【这么晚，你不也还没睡？】

　　卓珩心道反正脸也丢过了，索性打趣一下对方：【饿得睡不着。】

　　楚予：【............】

　　卓珩信口胡诹：【为了等楚教授的饭，一个多月没吃没喝了。】

　　楚予：【哦，卓总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了。】

　　卓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予回复一个无语的表情包，紧接着道：【赶紧睡吧，睡醒之后就请你吃饭。】

　　卓珩答应得很爽快：【好啊。我很期待。】

　　【晚安。】

　　楚予：【晚安。】

　　也许因为睡前是和楚予聊的天，卓珩的梦里一夜都是楚予。

　　各种纷繁杂乱的画面快速闪现，光怪陆离的情节持续播演，唯一不变的是每一个场景里，楚予都会出现又消失。

　　与楚予的出现共同降临的是卓珩的欣喜，与楚予的消失共同消失的是卓珩的笑容。

　　一夜情绪大起大落，睡得不太安稳，但睡得时间很长，一直到中午才悠悠转醒。

　　与很多个夜晚一样，卓珩不记得梦的内容，只记得梦的感受。醒来之后他闭着眼睛仔细回忆，半天也毫无头绪，于是不再强迫自己，打开了手机。

　　楚予上午十点多发来一个地址，是江州有名的观景餐厅，地处CBD核心地段。

　　【晚上七点左右可以吗？】

　　卓珩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当然可以。不好意思刚睡醒。】

　　【可能是太饿了，身体能量不够，所以睡得久。】

　　楚予：【.............今晚多吃点。】

　　卓珩：【把楚教授吃破产了怎么办？】

　　楚予：【不会。你放心吃。】

　　卓珩感觉一本正经的楚予可爱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好的。】

　　一睡醒要面对的不是客户或者项目，而是楚予，卓珩相当开心，再加上今天还是七夕，他不知缘由的更加兴奋，甚至有点荡漾，哼着小调起了床，简单热了个三明治填一下肚子。

　　正吃着东西思索今天穿什么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