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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学渣逆袭遭怀疑 他疑任他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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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按成绩排座位。
四班意料之中排在同一考场,没落下一个。他们临考只剩十五分钟仍在看书。监考老师拍桌:“要发答题卡了,书放到外面。”
他们放完书,立即涌向最后一排最后一列,一个接一个跟郑宫握手,脸上激悦喟慨,像阔别多年的革命老战友见面:“郑宫同志,四班全兵,都来接你的考运!”
监考老师抹过口水数答题卡的手一顿,摇摇头:“别的学生是艺高人胆大,你们是分低都不怕。接谁的考运不好?接郑宫的!病急乱投医,他考的分还没你们高,不然也不坐最后一个了。”
答题卡、条形码、试卷都发下。
监考老师拿考生名单,从第一个学生开始对脸入座,并让他们签名。一直对到郑宫,他不免一惊。
这个常年霸榜倒一的学生,动笔写字了。
写字不说,还没写错;没写错不说,字迹还整齐;字迹整齐不说,还有一套做题顺序;有顺序不说,做题速度还奇快:
看眼题目,一串字就沙沙落在答题卡上了。
监考老师内心波涛汹涌,去看其他考生,都先做文言文,嘴里念喃背诵,选择题也不用“三长两短选最短”与“抛橡皮决定答案”,而是扎扎实实从题干去找解题信息。
他走来走去,又走回郑宫边上。
两天考试,监考四班的老师都走瘦了两斤,并统一向校长汇报他班惊人的变化情形。
抛开成绩不谈,态度是值得鼓励的。
四班考完最后一科搬教室,两两一起去找尖子班的搭子。
郑宫去找梁凉,问做题手感怎么样。梁凉说尽在掌握,又感觉能考全国第一。
去吃晚饭,路上碰到董子凡。
他对他们斜眼一看:“梁凉,你还跟他混在一起。我还以为,你带他两天就放弃了,没想到坚持了这么久。”
梁凉:“关你毛事?”
董子凡哼一声,又瞥郑宫:“考得还不错吧?有没有一百五十分?”
“没有满分,一百四十多。”
“总分才一百四十多?”董子凡笑出声,看向梁凉,“他考成这样,你还要教他么?你不如把教他的时间用来做家教,既轻松又赚得多。”
“你不要乱说,”郑宫忍不住道,“做家教哪里轻松?”
董子凡:“总比梁凉带你轻松。”
他白了郑宫几眼,又问梁凉:“你怎么想的?”
“想你妹。”
董子凡恼了:“我是好意!你别觉得自己比谁都厉害,谁都不放在眼里!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我每次考试比你低几分,不代表我人格比你低,我不是要被你踩在脚底的!”
“怪不得你数学差,连130也上不了。”梁凉道,“总分低四五十分,不叫几分。还有如果你觉得我瞧不起你,”他笑一声,“那你的直觉是对的。”
董子凡捏拳。
梁凉挽起袖子。
郑宫以为两人要打架,刚要劝,他们疾如闪电地开掌闭掌,进行激烈的石头剪刀布。
三局两胜梁凉赢。
五局三胜梁凉赢。
七局四胜梁凉赢。
“菜鸡,”梁凉捋下袖子,“你还跟我比。”
“再来!十局六胜,我就不信了!”
梁凉肘开董子凡,拉郑宫去食堂。董子凡扯住郑宫校服不让走,一定要再比。郑宫没法,代搭子比,结果落花流水地输了。
他被搭子一肘肘飞。
梁凉转身走了:“我不认识你。”
郑宫痛失搭子。
晚自习对答案,火热四班多次被领导警告,但仅是警告,而无实际惩戒。因为领导一走进炸炮似的教室,刚要批评,总有红得像鞭炮一样的学生上前,用热水壶烧开的声音尖啸分享:
“感谢祖国,感谢老师,感谢鹏哥,感谢郑哥,感谢我爸我妈,感谢我自己,感谢出题人,感谢卷子,感谢橡皮钢笔和桌椅,感谢考场的重力和空气……我从没做对这么多……老师,你懂么?”
领导:“胜不骄败不馁。你们吵吵闹闹,像什么话?不要被一时考好冲昏头脑,最后比的,是高考。你高考大捷,升学宴把你家拿烟花炸了,老师都没一句话说。”
学生:“我们这次估的分,能过上次联考划的本科线。”
领导心跳加速,问:“有几个?”
四班:“我——们。”
领导“刷”一下上到讲台,拉开黑板:“你们班主任请假去了医院,夜晚来不了。晚自习,我跟年级主任说,给你们班放电影!”
“耶!!”
欢欢腾腾的浪潮一丈比一丈高。
“我不管你们半场开香槟,”领导道,“反正前后几个班都听到了。你们吹出去的牛皮,要是做不到,吹炸了自己要丢丑的!是骡子是马……”
“拉出来遛遛。”学生笑道。
四班本来高高兴兴,然而领导找的一部影片,是关于希特勒当美术生落榜的。
他们觉得成绩还没出来,就先放这个有点不吉利,于是不想看电影,一致让郑哥讲题。
郑宫在又当老师,又当搭子,又当女友,又当学生的百变中,于一个微雨的晚自习,迎来把脸笑出深深法令纹的徐鹏:“知道我手上拿的是哪个班的成绩单么?”
“世界第十一大未解之谜。”
徐鹏提示:“十一减七。”
学生:“鹏哥快说!”
徐鹏清清嗓子:“四班,平均分上涨,一百零三分!因全班上线,本校此次联考本科率,达三年最高!再创辉煌!”
轰隆雷鸣,掌声响起。
郑宫起身道:“鹏哥,祝贺。”
“这次的大饼,”四班站起来,“是真的!”
徐鹏感动得抿嘴点头,冷静了一会儿,拿起粉笔,宣布:“接下来,再告诉大家一件事。”
黑板上写下“郑宫”两字。
全班屏息凝神,只听得到空调吹出的气流声。
“郑宫,语文130,数学149,英语148,物理92,化学90,生物96——总分705!年级第二!过清北线!”
四班:“卧槽!!”
“趁热打铁,我把第二名念了:班长,戴风烟,语文……”
“No!”戴风烟把两手在身前挥得重影,“我跟郑哥隔一道东非大裂谷,鹏哥你别念我的,你念第三名的。”
“诶班长,哪有这样的?鹏哥,念班长,念班长!”
郑宫:“别争了,班长要面儿。”
他笑了笑,问徐鹏:“梁凉考多少?”
“年级第一,联考圈第一,总分728。”
四班:“卧槽!!!”
【爽度+1。】
郑宫知道尖子班也在报成绩。
梁凉比目标分还多一分,高兴是难免的。他搭子也真可以,一般总分往700上走,提一分都难,搭子说提十分,结果提了十一分,真行。
他觉得可以奖励一下梁凉。
法拉利到了别墅门口,郑宫才跟老陈说了成绩,以免司机中途翻车。
老陈先不管真假,逢人就说老郑家后继有人,让全别墅的人换上红彤彤的旺仔衣裤,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炸酱面。叫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陪少爷吃一顿饭,又依次给每人发了红包。
郑宫窝到床上,问坐在椅上刷抖音的老陈:“我的零花钱,可以自由支配么?”
“少爷只要不乱花,想花在哪里,就花在哪里。”老陈滑屏幕滑到微信,问,“少爷零花够么?我往你卡里转点钱。”
郑宫说够,问他:“你有想要的么?”
“少爷平平安安。”
郑宫笑问:“还有呢?”
“少爷快快乐乐。”
“没了么?”
“少爷无忧无虑。”
“怎么都是我?”
“等少爷有了孩子,自己带过孩子,”老陈皱纹的眼睛泛起笑花,“就明白了。”
“那算了。”
“那等少爷有了爱的人,就明白了。”
郑宫沉思:“我爱的人……”
他脑海里出现两道身影,扭打在一起,歇斯底里,模模糊糊。他说:“爱过。是他们自己,不珍惜。”
老陈道:“先生太太虽忙,爱少爷这点,没有变过。”
他正要滔滔不绝说下去,郑宫从床头书包里摸出买的一包糖给他,说困了。老陈脸上溢笑,当即接过吃了几颗,关了灯下楼。
郑宫即将入睡,床头柜一亮,瞬间将他惊起。
原来是手机忘拿到客厅充电。
他开了灯,一看屏幕,是梁凉给他发消息。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每一条后面,都带着“亲亲”和“跳跳”的emoji。
不仅如此,梁凉的QQ头像,从皮卡丘,变成自拍——两个剪刀手,分别抵在脸颊两侧。
郑宫不由得笑了。
22……
只差22分,你就是满分。
他想了想,拿出纸笔,伏在桌上,照梁凉的头像画了张卡通素描。简单上色,两颊上各画三点小腮红,刘海上画几朵雪花,又在旁边写个“京”字。
他发给梁凉看:“这是我画的,送给大学神。”
【爽度+5。】
梁凉的头像马上换了。
郑宫又发了条晚安、早点休息之类的话,手机送去充电,就回房关了灯,睡下了。
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渐渐能看见落地窗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的月光。
月光,还是星光,像雪,也像霜。
他二十八岁,已经过了被别人哄的年纪,而到了哄别人的年纪。
除了生老病死,原本他万事无忧,想吃就吃,想睡就睡,了无牵挂,就这么心如止水地,平平淡淡地,过完他的一生。
可是他被手机炸死了。
为了能复活,他每天要挂念那个皮肤很白、爱生闷气、敏感要强、看心情降雪的梁凉,那是他的搭子,他扮成“京京”的男友,他难得失控打过架的人。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他不认识他。
但他认识他了。
早上带了老陈煮的两颗茶叶蛋,郑宫照常送给梁凉加餐。
尽管第一次送过有毒茶叶蛋后,他再给搭子送蛋没有爽度加,但他还是每天送,像养成了习惯。
到班上,先打开窗户和吊扇,给昨天开了一天空调的教室通风;再用湿抹布擦黑板,一并清理黑板槽里的粉笔灰;最后拣拣扔扔,清理粉笔盒里的短头粉笔。
他正将粉笔排整齐,班长火急火燎撞进门,扑到讲台震倒粉笔盒。
一根根粉笔排队似的滚到郑宫手边。
“出事了郑哥,你还在这儿玩粉笔!”
郑宫装回粉笔,了然:“有人骂我。”
“都不能用‘骂’来形容,简直是语言霸凌!”戴风烟红涨脸,“你看校园墙没有?有人匿名发帖,说你高价买联考答案,不然咱班一辈子也过不了本科线!”
“别人造谣,别人的事。高考试卷我们班总买不到答案,到时候用分数说话。”郑宫将抹布叠成豆腐块,“校园墙我取关了,上面乌烟瘴气,都是扑风捉影的东西,要少看。”
戴风烟耸起的肩膀一下平稳了。“郑哥说得对,他们不信是他们的事,咱班自己进步,一次更比一次强。”
他拿起粉笔写:“不信四班的是傻逼。”
郑宫看班长着重写“四班”和“傻逼”,其他的字倒不显眼,一句好端端的话砍一半隐一点,就变成了无端骂人的话。
这话能让坐下的四班学子气得站起来。
他刚要擦,火冒万丈的同学扑进门,直嚷“出事了!”又看见黑板上的字,登时把脸气成了猪肝色:“谁写的?我们揍死他!”
“军心不要乱!”戴风烟开导众人,“别的班不信我们算了,我们自己心知肚明没抄就行。郑哥说了,校园墙上的帖子就是影响心情的,我们要冷静。”
“班长,”一学生掏出手机,“这上面还有说你暗恋董子凡的。”
“妈了个巴子!谁发的我砍死他!”
“欸,班长!”郑宫先拉住冲出教室的戴风烟,再安抚一个个红萝卜头似的同学。
他语重心长:“大家几个月来进步巨大,难免被别人怀疑说闲话,但人家跟我们不熟,我们跟人家也不熟,他们说的话是很难听,但一个不重要的人说的话,我们要把这些话放心里很久么?”
戴风烟摸摸脸。“跟狗说的差不多,管他妈的。”
“是哦,”课代表道,“不了解我的人说话等于放屁,我管他说个屁。”
一根根红萝卜变成白萝卜,同学都静了下来。
郑宫拿起黑板擦,说:“内耗可以有,不要沉溺,也别太关注成绩。一个上进心态好的学生,跟一个整天关心别人成绩的学生比,谁更能专心学习?谁更可能考出好成绩?谁能笑到最后?”
他说到末了,黑板上的字也擦干净了。
四班清爽了:“听哥一席话,我现在自信得左脚清华、右脚北大。”
“自信好,心态好,值得夸。”徐鹏这时进班,“但要是再不把书拿出来早读,我一个个把你们抓到教室外骂。”
学生嬉皮笑脸:“毫无攻击力,鹏哥骂人能把人骂睡着。”
“那来杯自制的奶茶提提神?”
学生如惊鸟投林,脚不点地奔回座位。
郑宫被叫到走廊,徐鹏跟他谈话:“我们班考场的监控,校长和其他校领导看了,非常好,没有一个人作弊。监考老师也说咱班考试态度好。”
“考场里不作弊,校领导就怀疑是考场外作的弊。”郑宫道,“鹏哥把我叫出来,是想问我提前买答案没有。”
徐鹏:“老师完全、绝对、百分百、毫不犹豫相信你。你从前学习差,但做人诚实,不会做就是不会做,答案放你面前你都懒得抄。我不信你会为了高分买答案。”
“但校领导不信。”
徐鹏抓抓头发,无言的模样:“我真不想跟他们辩了。我口水嚼干了,说我们班跟尖子班交流学习,你们都看到了。分考得低,你们要说我们班做样子假努力;分考得高,又怀疑弄虚作假。”
他不免吐露内心想法:“一百零三分,总分三百多分提到四百多分,他们就这么不能接受么?那还有医学奇迹,几天治好病的,他们看了,岂不是要把人家打一顿,再送进医院?”
“你跟他们吵起来了?”郑宫问。
“我没吵,”徐鹏道,“我只是用事实说话。我反正说:监控你们也看了,还要怎样?”
“要怎样?”一颗颗脑袋探出门。
徐鹏无奈:“要郑宫成绩作废,再做尖子班老师出的一套题。”
四班似乎格式化了,嘴里统一“操”来“操”去。
徐鹏又道:“郑宫,真金不怕火炼,再考一次,也不算浪费时间。尖子班老师出题的质量挺高的,你就当练练手。”
“他们想的检验方法很好。”郑宫道,“但我不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