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时分》盐泡饭

16、不只是送饭 周叙可不想

　　周叙到的时候，陶令宜正在跟同事确认最后两页资料。
　　手机在桌边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说自己下去拿个东西，抓起门禁卡往外走。电梯还停在楼上，她按过按钮，才发现手里一直攥着那支做记号的笔。
　　笔帽不知道放哪儿了。她只好拿着，等到楼下，隔着车窗朝周叙晃了晃。
　　他降下车窗，看见她手里的笔，本来有点等得不耐烦了，但又笑了起来，“你这是下来查我作业啊？”
　　“好了吧，你可别打趣我了。”陶令宜也笑，俯身往车里看。副驾驶上放着两个纸袋，袋口露出餐盒的边角，旁边还压着他的外套。
　　陶令宜抱着袋子，晚风从楼间穿过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动，她腾不出手，便偏着头去蹭。他看着有些好笑，伸手替她拨开了。
　　周叙收回手问她还要多久。
　　“半个小时左右吧。我要把这份弄完，他们还等着一起发。”陶令宜顿了顿，“你要不先回去？我其实晚上可以自己打车回家。”
　　他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听见这句，往椅背上一靠，“我来都来了，肯定陪人陪到底呀。”
　　陶令宜不再推脱，她往后退了半步，替他关好车门。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车里，隔着玻璃朝她扬了扬下巴，催她进去。
　　同事闻见饭香从电脑后面探出头。陶令宜把多买的菜和点心放在桌子中间，让他们自己拿，随后腾出位置吃饭。
　　汤还是热的，喝了几口，胃里终于舒服下来。她原本饿得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吃起来才发现，连那一份年糕也能吃完。
　　大家边吃边把没确认的地方过了一遍。轮到她负责的两页，她将电脑拉近，指着其中一组图解释了几句，碗里的汤就暂时顾不上了。等重新拿起勺子，手机上已经多了一条消息。
　　【你那个半小时，是从吃完开始算吗？】
　　陶令宜看着笑出声，赶紧回他马上。
　　最后下楼时，还是比说好的晚了十来分钟。

　　车驶出楼下那段窄路，前面就是红灯。陶令宜靠进椅背，才觉出肩膀酸，抬手捏了捏脖子。
　　周叙看见她搁在腿上的笔：“还拿着呢？”
　　她低头一看，自己也愣了。
　　刚才吃完饭，收餐盒，关电脑，跟同事说再见，居然又把它一路带下来了。真是突如其来的忙碌让她有点昏了头。
　　她打开包，把笔夹在本子里，听见他问今天那个项目到底怎么回事。
　　陶令宜便从盛俏看案例讲起，她看到自己拍的空间照片不错，碰巧想帮她搭个线给个机会而已。
　　“那怎么没问我？”周叙转头看她一眼，“下午听你说，我还以为是别的项目。”
　　“也是刚好聊到呀，我本来都不知道。”她说，“盛俏看完照片，只是帮忙问了一下。”
　　他点点头：“你这算是走了个后门吧？陶总不错呀，也是有人脉了。”
　　陶令宜听这话不受用，眯了眯眼狠狠捏了一把周叙的胳膊肉，掐得他直嚷嚷。
　　前面的灯变了，他松开刹车，跟着车流往前走。陶令宜问他奶奶好些没有。
　　“好多了，今天已经在问什么时候能回去了。”
　　“还要住几天呀？”
　　“再看看结果吧。她自己觉得没事，我爸不放心，让她多待两天。”
　　陶令宜把杯盖拧回去，想到他那天在电话里匆忙的声音，“那你周末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
　　“周六是有点折腾，刚送过去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午稳下来就好多了，晚上我走的时候，她还有精神跟我吵吵嚷嚷。”
　　他笑了笑，往右边变道，“周日上午又去看了她一趟，看奶奶精神已经很好了，我妈他们也在，下午就去谈合作了。”
　　“哦，这样啊。”陶令宜轻轻应了一声，他也没说和盛俏兄妹一起吃饭的事。
　　周叙还在说奶奶嫌家里人来得太勤，谁去了都要问她一遍哪里不舒服，连午睡醒来喝口水，都有人凑过去问要不要叫医生。
　　“她今天把我爸也赶回去了，说他坐在那儿老接电话，听着烦。”
　　陶令宜听得笑了一下：“那你们就让她清静一会儿嘛。”
　　“我也这么说。但我爸让我少出主意，明天还得过去。”
　　“去我那儿坐会儿吧。”周叙幽幽说了一句，是陈述句。
　　她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这会儿过去太晚了吧，明天周一呢。”
　　“才九点多。今天等你下班都等了半天了，搞半天一晚上我就当了个司机和送饭的？”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
　　她没接话，手还搭在电脑包上。车里暖和，坐下来以后才觉得累，想到回去还要自己烧水、洗澡，又有点不想动，也许不回去更好。
　　周叙等了一阵，问：“嗯？去不去啊，前面就得转了。”
　　“……去吧。”她把包往脚边放好，“不过你别明天早上起不来，我不能迟到的。”
　　“起得来，你叫我就行。”
　　她转头看了他一会儿，有点瞪着他，像是不太相信，毕竟之前就因为他早上起不来搞迟到过。

　　进门以后，陶令宜先把电脑包放在了玄关柜旁。
　　周叙往里走了两步，回头见她还站着，问怎么了。她低着头，把被鞋扣勾住的裤脚解开，扶着柜沿换好拖鞋，才慢慢跟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灯光落在玻璃上，映着几件家具模糊的轮廓。周叙开了沙发旁的灯，问她喝什么。
　　“水就好了，冰的有吗？”
　　他倒了一杯放到茶几上，随后进房间换衣服。陶令宜在沙发边坐下，拿出手机，给同事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再往下翻，群里已经有人发了到家的照片，一只猫横躺在键盘上，底下接着几句抱怨。
　　她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放到旁边，端起水杯。
　　从下午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在说话。坐车时还没觉得，这会儿安静下来才发现喉咙有些干，肩颈也僵得厉害。
　　周叙出来时，她正低头揉脖子。换过衣服的他看着松散了很多，看起来软乎乎的，头发也被领口蹭乱。
　　他径直走过来坐她身边，“今天累成这样啊？”
　　“还好，就是坐久了。”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开会那把椅子不太舒服。”
　　陶令宜还没反应过来，周叙的手已经搭上肩。第一下按得有些重，她立刻缩起脖子，反手去抓他。
　　“哎，轻一点呀，这里酸。”
　　周叙松了力，低头看她指的地方，换了个位置，问这样行不行。她点点头，慢慢放开他的手，往前挪了一点，让他按得方便些。
　　起初她还跟他说今天开会的事，说到一半，声音便低下来。周叙也没追着问，手下放慢，掌心隔着衣服贴住她肩背。她低着头，渐渐觉得那一片酸胀松开了，连呼吸都长了些。
　　“好了，差不多了。”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又按了两下才停，随后往沙发里一靠，活动着手指。
　　陶令宜转回来，发觉他一直坐在沙发边缘，旁边那么大一片空着，便把靠垫挪开，给他让了让位置。
　　周叙坐过来，顺手将她揽到身侧。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肩头便抵住了他的胸口。
　　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身上的衣服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在车里闻到的不同。陶令宜原先还想着回家要做什么，此刻只记得有件衣服没收，至于是什么衣服——想了一下，也懒得继续想了。
　　周叙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首页上滚动着几张电影海报，他问她想看哪部，她说都行，选完才发现是自己看过的。
　　“你怎么不早说？”
　　“没关系呀，我也快忘了。”
　　电影开始了。她记得里面有个演员很眼熟，一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拿手机查到一半，又被开头的情节吸引，手机便搁在了腿上。
　　周叙看了一阵，发现她的手慢慢垂下来，指尖碰着他的手背。他翻过手，将她几根手指拢进掌心，握住了。
　　陶令宜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抽走。
　　屏幕上是一段很长的夜景。车灯沿着公路往前走，配乐低低地响着，她看着看着，眼睛便有些发涩。周叙侧过脸，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
　　“困了？”
　　“没有……”
　　她答得慢，自己也觉得不太可信，伸手揉了一下眼尾，又想起来还没卸妆，赶紧停住。
　　周叙把电视声音调低，问她要不要先洗个脸。
　　她没应，抬头去看他。他离得近，刚才揉乱的头发还翘着一小绺，她忍不住伸手，替他压了压。
　　“这里一直翘着。”
　　他没动，由着她弄，目光落在她脸上。陶令宜手指停在他发间，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正要收回来，他已经低下头。
　　吻落得很轻。
　　她仰着脸，手搭上他的肩。周叙稍稍退开时，她还没有睁眼，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望向他。
　　“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怎么睡好呀？”她摸了摸他的眼下。
　　“嗯……不过昨天睡得还行。”
　　他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颈后，额头贴过来。陶令宜的手心碰着他温热的皮肤，原本想说的那句“那你今晚早点睡”，到了嘴边，又没说。
　　她靠过去，亲了他一下。
　　周叙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她膝盖碰到沙发边，索性把腿收上来，贴着他坐。刚才还觉得困，这会儿却清醒了，能听见他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指腹落在后背时，衣料被轻轻压住的力道。
　　她喜欢他身上暖和的温度。吻停下来以后，也没舍得立即退开，脸贴着他的颈侧，手指仍搭在肩上。
　　周叙低头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呀。”
　　她声音有些闷，过了一会儿，又往他怀里挪了一点。
　　他便没再问，手掌顺着她背后慢慢抚了两下。
　　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剧情已经走到她不记得的地方。陶令宜侧脸看过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后面会发生什么，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多想看下去。
　　周叙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开。她脸上还热，抬起头，正好又碰上他的嘴唇。
　　这一回，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分开。
　　……

　　后来手机在沙发缝里震起来，陶令宜伸手摸了半天，才从他身侧找出来。待办提醒弹在屏幕上，她划掉，看了一眼时间。
　　“都这么晚了……我得去洗澡了。”
　　周叙原本低着头，嘴唇还贴在她耳边，听见这句才稍微松开。她扶着他的肩起身，腿有些麻，扶着在原地站了半天不敢动。
　　他趁机捏了捏她的手，捏到满意才放她走。
　　洗过澡之后，陶令宜困意反倒散了一些。她在镜子前涂好面霜，将头发松松拢起，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周叙恰好进来，从她身后拿下来，递到她手里。
　　她接过，刚要擦脸侧沾着的一点水，他已经靠近，手臂环过她的腰。
　　“我脸上刚涂了东西……”
　　周叙在镜子里看她一眼，低下头，亲在她耳后。
　　陶令宜肩膀一缩，手里的毛巾抵住台面。那里碰着有点痒，她偏头想躲，颈侧便露出来更多。他的吻停了一下，温热的呼吸却还在，她不由得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先去洗澡呀。”
　　声音比她自己以为的轻。
　　周叙没有马上动，下巴挨着她的肩，隔着镜子看她。她刚洗过脸，眼尾和鼻尖都带一点红，抬眼撞见他的目光，又垂下来，低头叠那条已经被揉乱的毛巾。
　　“你这样我怎么出去……”
　　他这才侧身让了些位置，手还搭在她腰上。陶令宜转过来，刚想从旁边过去，便又被他低头吻住。
　　她扶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腰抵上洗手台。他的手掌垫过来，隔住台沿，她也就没再挪，指尖慢慢攥住了他肩上的衣服。
　　浴室里还潮着。陶令宜闭着眼，唇边的呼吸渐渐乱了，想偏开一点喘口气，他却又贴过来，轻轻亲了亲她。她只好抬手抵住他的胸口，脸颊仍挨着他的脸，缓了几息才叫他。
　　“周叙……”
　　“嗯？”
　　他应得很低，鼻尖蹭过她的耳侧。她原本想催他去洗澡，被这么一碰，话又停了，手指在他胸前蜷了一下。
　　“你还洗不洗了呀！”她终于偏过脸看他，声音软软的有些娇嗔，“我去房间等你，好不好？”
　　周叙看了她一会儿，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两下，才依依不舍松开。
　　她从他身前过去，走到门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陶令宜走进卧室时，耳根还烧着。窗帘只拉了一半，她抬眼望去，楼外万家灯火铺展开去，远处一条长河静静横着，倒映着碎金似的光。她一时有些恍惚。
　　她那间平平无奇的房子窗外，只有小区对面楼里密密匝匝的窗户，抬眼望去尽是别人的日子。没有山没有水，连天空都被遮住了大半，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色，美得令人有些发酸。
　　床头只亮着一盏灯。陶令宜掀开常睡那一侧的被子，把手机放好，躺下以后，又觉得枕头太高，抽掉底下那只，搁到床边。
　　浴室里很快响起水声。
　　她本来想趁这会儿回一下消息，点开手机，发呆地看了几眼却又退出去了，这会儿什么都看不下去。
　　屏幕暗下来，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枕头，闻到一点熟悉的气味。
　　周叙出来的时候，她还醒着。
　　床垫在身后陷下去，陶令宜往里面挪了一点，刚腾出位置，他便伸手将她捞回来。她后背贴上他的胸口，浴后的暖意隔着衣服传过来，搭在腰间的手也热。
　　她转过身，膝盖碰到他的腿，稍稍收了收。他伸手将她脸边的头发拨到枕上，她便顺着他的动作靠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周叙的手停在她耳侧。
　　陶令宜没有退远，鼻尖仍轻轻挨着他。被子里很暖，她抬手抱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肩前，带着气儿小声补了一句：“明天真的要早点起来送我，上次差点迟到，赶得我太狼狈了……”
　　他低低应了，将床头的手机拿过来，当着她的面设好闹钟，又把声音调大。
　　“这回一定！”
　　“我倒要看看你会不会把手机摔到一边吧。”
　　她的话没说完，他已经俯身亲过来，两个人又在床上打闹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