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时分》盐泡饭

15、还没定的事 盛俏替陶令

　　周二下午，陶令宜去给盛俏看最后一版照片。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在楼下登记，前台打电话确认过，给她指了电梯的方向。等电梯时，周叙发来消息，问今天忙不忙。
　　她一只手提着电脑包，腾出另一只手回复，说来给盛俏交照片。
　　【她选完了？】
　　【还要最后再看一下，之后应该没什么要改的了】
　　周叙隔了一会儿，又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电梯门恰好打开。陶令宜往旁边让了让，等里面的人出来，才跟着进去。手机上打到一半的话还在，她站稳以后，又看了一眼。
　　【应该有，你忙完给我打电话吧】
　　收起手机时，她在电梯门上看见自己的嘴角，伸手摸了一下。
　　盛俏那边还没结束，让助理先带她进去。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低，桌上留着半杯咖啡，杯盖旁边压着几张写过字的纸。陶令宜找了个空位坐下，接好电脑，重新检查了一遍文件。
　　门外不时有人走动。她听见盛俏的声音，像在跟谁争论什么，过一阵又笑起来。
　　等人终于进来，已经比约定晚了十几分钟。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五分钟就能说完的。”盛俏将手机和一本册子搁在桌上，先去找水，“他们那个五分钟，跟我的五分钟可能不是一回事啊。”
　　陶令宜笑着说没关系，将电脑转过去一些。
　　盛俏拖了把椅子挨着她坐，看到第一张，便凑近了点。
　　“这个颜色对了！我上次觉得不够完美，但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陶令宜给她解释了改动。窗帘透进来的光原本偏黄，她保留了房间的暖色，只将脸上那一层压下去一点。盛俏听得不太懂技术，倒很确定自己喜欢现在这样，往后看时，连水也忘了喝。
　　真正费时间的是最后两张。盛俏都喜欢，切来切去，看得自己也烦，索性将电脑推回一点，让她来选。
　　陶令宜选了没看镜头的那张。
　　照片里的盛俏正转头听人讲话，嘴唇微张，头发有一绺落在脸侧。另一张更漂亮，姿态也完整，这一张却像还会动，下一秒就要从椅子里站起来。
　　盛俏盯了几秒，点头说行。
　　“听你的听你的，不然再看我又要变了。”
　　确定完文件，她往椅背上一靠，伸了伸腿。陶令宜整理交付的文件夹，问她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公司。
　　“也没有，周日跟着我哥出去蹭饭，为了吃个饭等了他一下午。”
　　盛俏想起来还有点好笑，告诉她自己坐在那里点了三份甜品，结果每一份都是一小口，吃完三个空盘子放那儿还以为她多大胃口。
　　“那是坐了挺久的。”陶令宜笑着说。
　　“我哥和周叙谈起来没完，我还不好催。后来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俩居然还能接着聊……”
　　电脑上几排缩略图刚好加载出来。
　　陶令宜的手仍放在触控板上，过了一会儿，才点开需要发出的那一份。
　　“他们一起谈的话，那是酒店的事吗？”
　　“对，年底的活动，还有后面别的合作。我也没仔细听。”盛俏拧开水瓶，“我就是跟着去蹭饭的。”
　　陶令宜顺着问了一句吃的哪家。
　　名字她知道，以前去附近拍东西，经过门口时见过招牌。
　　原来周日晚上，他们在那里吃饭啊。她还以为他周末都只是一直忙着医院的事。
　　这个念头刚出来，她又觉得自己想得不对。奶奶已经稳定了，他总得工作，工作完总得吃饭。可周六那条从展馆走到餐厅的路线，还是忽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记得要经过两座桥。
　　陶令宜将电脑屏幕往下压了一点，避开顶灯的反光。

　　盛俏并没注意。她存好照片，又将窗边那张放大看了看，忽然问陶令宜平时是不是也拍别的。
　　“我看你朋友圈什么都有，有一次那个房子，挺漂亮的。”
　　“公司的项目，人物拍得多一点，也有品牌和酒店的。”
　　“酒店你们也拍啊？”
　　陶令宜点头，打开公司案例集，翻到去年完成的一组。前面是建筑和室内，后面接着人物场景，有人在露台上吃早餐，也有傍晚从泳池边走过的背影。
　　盛俏指着其中一张侧脸照，问是不是她拍的。
　　“对，这次我负责人物，空间是公司的另一位摄影师拍。”
　　“我就说，看着有点像。”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看到院子那一组，忽然想起周日听见的事，伸手拿手机。
　　“我哥那个项目好像正在找拍摄公司。你把这个发我一下，我问问他定了没有。”
　　陶令宜转过头。盛俏已经点开哥哥的聊天框，一边打字，一边问她们公司的全名。
　　文件传过去以后，盛从安很快回了消息。
　　盛俏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来。
　　“已经截止了啊……我还以为他们没找呢。”
　　陶令宜刚生出的一点期待落下来，又觉得这才正常。这种规模的项目，前期不知道已经筹备了多久，哪里会刚好等着她今天来问。
　　“那算了，别麻烦了，以后有合适的再说吧。”
　　盛俏开了这个头倒是不想就这么结束了，马上又开始思索怎么搞定这件事，“你等一下，我问问。”
　　盛俏将案例集转过去，低头打了一会儿字。陶令宜不好看她的屏幕，只听见她发语音，说这家公司做过类似的项目，照片自己也看过了，让他帮忙问问，还能不能补一份资料进去。
　　说完，她便接着看刚才没翻完的照片，问那家酒店在哪里，秋天去住是不是也好看。
　　陶令宜给她讲了几句。她们拍摄时恰好赶上下雨，院里的石板路一直湿着，等到第二天清早才出了太阳。盛俏看见照片里的薄雾，说下点雨也不错，就是自己肯定起不来这么早。
　　两个人正说着，手机重新亮起来。
　　盛俏拿起来看，嘴角翘了一下，把消息连同一张名片转给她。
　　“可以了！你们负责项目的人可以去联系他。资料最好明天就发过去，因为后面排得可能有点紧。”
　　陶令宜低头，看见消息里那句：跟项目组说过了，补这一家。
　　她重新读了一遍，才抬起脸。
　　“谢谢你啊，真的。我回去就跟公司说。”
　　“那你们抓紧。”盛俏笑着晃了晃手机，“我刚跟我哥夸完你，别让我白夸了。”
　　陶令宜也笑了，将资料收好。

　　还没到楼下，项目负责人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对方确认了一遍酒店名称，有些意外：“这个我们上周问过，名单已经收完了。你今天跟谁聊上的？”
　　陶令宜说了经过。
　　电话那边传来挪椅子的声音，让她把相关消息也转过去，自己现在就联系。
　　“你先回来吧，正好大家都在。这次也太赶巧了！真得谢谢盛俏，之前我们连资料都没递进去。”
　　出了电梯，陶令宜给周叙发消息，说还得回趟公司，可能要晚一点。没收到他立刻回的消息，她站在门口叫了车，趁等车的几分钟，把案例集又翻了一遍。
　　机会来得突然，她甚至有些不踏实。直到坐进车里，看见负责人在群里通知几个人留下碰一下，才渐渐觉得，这件事确实开始了。
　　回到公司，旁边的同事连人带椅子滑过来。
　　“你下午去交个片，居然还给我们带了个超级大项目回来？”
　　“哪有，能不能接还不知道呢。”
　　“那也得先进去啊。刚才大家还问，怎么突然又能报了。”
　　陶令宜把电脑包放下，耳根微微发热，解释是盛俏帮忙找哥哥问的。
　　同事听完，说她还挺够意思，随手将半盒饼干推过来。
　　“先垫点，马上开会。”
　　初步需求已经发在群里。陶令宜打开附件，看到酒店名称时停了停。她听周叙提过这里，也看过他随手拍的照片，有些画面里还留着没撤掉的围挡。如今连同场地图和拍摄要求一起看，竟有些陌生。
　　会议室里，负责人把资料投到屏幕上。
　　首批照片要用于酒店宣传，正式活动另有拍摄安排，后续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对方这次会一起看团队案例和初步创意，再安排下一轮沟通。
　　几个同事边看边讨论。空间部分的要求较明确，人物场景留了不少余地，陶令宜在其中两页上做了记号，觉得有几张参考图太像样板间，没显出这个地方的特点。
　　负责空间摄影的同事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你想用外面那个院子？”
　　“嗯，还有旁边那条路。人也不用总拍坐着的场景吧。”她翻回场地图，“这里如果早上有光，可以连着拍一段，具体还得去现场看。”
　　负责人让她先记下来，自己去确认能不能安排勘景。说到档期，几个人又打开日历，核对已有的拍摄和能调配的人员。
　　陶令宜听着，偶尔补一句。她终于从下午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抽出来，低头时，才发现纸上已经记了不少东西。
　　散会后，她回到工位，按这次需求重新整理案例。既有项目的人员、周期和交付内容需要一起附上，资料都在，只是得挑出最合适的部分。
　　她将一组照片拖进新文件夹，手机就在旁边响了。

　　陶令宜走到走廊接电话。
　　周叙问她还在不在公司，她说在，随即忍不住讲起下午的事，说盛俏帮她们补上了一个名额，负责人已经跟对方联系了。
　　他问了两句，她越说越起劲，直到里面有人叫她，才捂住话筒，回头应了一声。
　　“所以你今天还走不走了？”周叙在那边笑。
　　她看了眼时间，才想起原本约了晚饭。
　　“可能得晚一点，你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听筒里有车门关上的声音。陶令宜迟疑了一下，又问：“你是不是已经出来了呀？”
　　“嗯，刚下楼，正想问你去哪儿吃呢。你那边大概还要多久？”
　　“一个小时？我也说不好，今天这个事来得太突然了。”
　　“听出来了，你刚才说得都不带停的。”
　　陶令宜靠着墙笑了，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是挺想试试的。”
　　“那你先弄，我过去找你。你们公司还是上次那个地方吧？”
　　她说是，想了想，又提醒他自己不一定能马上走。
　　“知道，我在附近吃点东西，你忙完了再下来吧。”他问，“你呢，吃过没有？”
　　她看向办公室，桌上那盒饼干还开着。
　　“吃了点饼干。”
　　“怎么又拿这个当饭。”周叙顿了顿，大概在看路，“等会儿给你发菜单，你挑两三个菜，我让他们打包。”
　　她原本想说不用麻烦，话到嘴边，又变成：“那我要有汤的。”
　　“好。你先忙吧，等会儿看手机。”
　　挂断以后，陶令宜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周日那顿饭，她还是有些在意。可听说他要来，刚才又确实高兴，连声音都不自觉地软下来。
　　她推门回去，同事正对着屏幕皱眉，抬头问她一张照片放在这里合不合适。陶令宜拉开椅子，俯身看了一阵，说换后面那张试试。
　　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周叙发来菜单，跟着一句：【你不是爱吃年糕吗，这家也有。】
　　她点开图片，翻了两页，选好发给他，随后将手机放到手边，带着好心情继续改那份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