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时分》盐泡饭

13、空出来的一天 陶周的双人

　　周六早上，陶令宜把工作群的消息回完，又往上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将电脑合上。
　　手机旁边放着两张展览票。
　　周四晚上，她拍照发给周叙，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他隔了一阵打电话过来，先问在哪儿，看完地址，又问要逛多久。
　　“一个多小时吧，你要是觉得没意思，我们也可以早点出来。”
　　“我还没说不去呢。”他那边响起关车门的声音，“几点？”
　　“下午两点？”
　　“行，晚上一起吃饭。我订地方，你别看完又跑了。”
　　陶令宜当时正蹲在洗衣机前，把卷进床单里的袜子往外拽，听见后半句，动作慢下来。
　　“我跑什么呀？”
　　“上次是谁吃完就说要回家洗衣服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袜子，忍不住笑了。
　　现在，床单已经换好，衣服也收进了柜子。下午没有拍摄，晚上没有要赶的照片，她连明天早上都不必设闹钟。
　　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台晒进来，落在她刚擦过的餐桌上。
　　陶令宜换好衣服，把票装进包里。临出门前觉得耳环有些太正式，又站在镜子前摘下来，换了一对小的。
　　周叙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来。
　　她一边扣耳堵一边接：“你到了吗？等我两分钟啊，我马上下来。”
　　“还没。令宜，我得先去趟医院。”
　　她的手停住。
　　“怎么了？”
　　“我奶奶不舒服，刚送过去。我爸打电话叫我去一趟。”
　　他的声音比平时快，背景里有车载导航的提示音。
　　陶令宜把另一只耳环放回盒子。
　　“严重吗？”
　　“还不知道，我先过去看看。下午可能来不了了，你别等我。”
　　“那你赶紧去呀。”她站直了些，“开车慢一点，到了再说。”
　　“嗯，抱歉啊。”
　　“没事，老人要紧嘛。”
　　电话挂断以后，她还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才把剩下的耳环戴上。
　　两点不到，离开展还有半个多小时。
　　她点开打车软件，又退出去，给周叙发了句【有消息跟我说一声啊】，随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既然都穿好了，还是出去吧。

　　展馆里人不少。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接过她递来的票，问：“两位一起吗？”
　　“一个人。”
　　陶令宜从两张叠在一起的票里抽回一张，塞进包的夹层。
　　里面比她想的安静。厚厚的遮光帘将外面的日光隔开，照片按年代分布在几面展墙上，有些印得很大，站远一点才能看全。
　　她在一张街头照片前停了很久。
　　画面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街边接电话，旁边的小孩正踮起脚，拿冰淇淋去碰他的衣角。男人毫无察觉，眉头皱得很紧。
　　陶令宜先笑了一下，才想起来身边没人。
　　她本来想说，这个表情像不像你。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展签，又把画面一起框进去。聊天框打开以后，却只看见自己半个小时前发出去的那句话。
　　还是别打扰他了。
　　她把照片留在相册里，继续往前走。
　　展览并没有因此变得不好看。她看得比预计久，还在出口的书店翻了半天画册。只是每次手机震动，她都会先去拿，发现是工作消息，才重新低下头。
　　四点多，周叙终于回复，说已经住进病房了，目前情况稳定，还要做些检查。
　　陶令宜松了口气，问他吃饭没有。
　　【吃了点。你呢？】
　　【看完展了，在喝咖啡。】
　　周叙回了句【怎么没叫个人一起】，她看了几秒，打字说临时也不好约，自己看挺好的。
　　他没再回。
　　陶令宜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切了一小块蛋糕。
　　咖啡馆的座位朝着街，外面有人牵狗经过，一只很小的白狗不肯走，四条腿支着，主人蹲下来跟它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抱了起来。
　　她看得出了神，等回过头，才发现蛋糕上的奶油已经软下去了一点。
　　周叙订的餐厅就在附近。
　　她知道，因为出门前查过路。从展馆走过去，不急不忙也只要二十分钟。那时候她还想，天气好，可以不坐车，沿着河边慢慢走。
　　现在才五点。
　　她打开跟周叙的聊天框，想问晚上还去不去，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阵，最后只发了句：
　　【检查都做完了吗？】
　　这次他直接打了过来。
　　“还有一项，要等一会儿。”周叙的声音压得低，“你还在外面啊？”
　　“嗯，刚看完画册。”
　　“晚饭也吃不了了，你先回去吧。”
　　陶令宜用叉子尖拨了拨盘子里剩下的蛋糕屑。
　　“哦，好啊。”
　　“我已经跟餐厅说了，让他们做几个菜给你送去。你几点到家？”
　　她愣了一下：“不用这么麻烦吧，我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不麻烦。你不是还想尝尝那个黄鱼吗？”
　　想吃是想吃。
　　前一天晚上，他说这家的鱼做得好，年糕也好，让她中午别吃太晚。她还特意去搜了照片，发现环境很漂亮，收藏了两张，想着到时候可以给他看看自己想坐的位置。
　　“可是我一个人吃不完呀。”
　　“让他们做小份了。”周叙停了停，大概有人经过，他跟对方说了句话，才重新回来，“你先回家，我把你电话留给他们。”
　　“嗯。”
　　她原本还想问他晚上是不是要陪床，听筒里却又有人叫他。
　　“你先忙吧。”她说，“我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这一次，电话断了以后，陶令宜没有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她看见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出门时仔细涂过的口红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耳边那枚小小的耳环还在，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碰了碰脸侧。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奶奶住院，他当然该去。知道老人没事，她也是真的放心。她甚至觉得，他忙成这样，还记得替她安排晚饭，已经很好了。
　　可她就是忽然不太想动。
　　咖啡店里换了一首歌。陶令宜坐到那首歌快放完，才拿起包去结账。
　　回家的车上，她又想起盛俏。
　　那天在摄影棚里，盛俏说，要找时间跟他把话说清楚。
　　她当时听着觉得难受，后来又有一点羡慕。盛俏能清楚地说出自己想要什么，觉得从前的问题解决了，就愿意再试一次。
　　她却连一句“那我们改哪天呀”，都要想很久。
　　明明也不是多过分的要求。
　　陶令宜转头看向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皱着眉的样子。她有些烦自己，索性打开工作群，把刚收到的几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六点四十，送餐的人打来电话。

　　东西比她想的多，两只厚实的保温袋，另有一个单独装着甜品的小纸盒。陶令宜腾出半张餐桌，把餐盒一一取出来。
　　黄鱼烧年糕、白切鸡、清炒豆苗，一盅花胶炖鸡汤，还有一份杏仁豆腐。
　　每样分量都不大，摆开以后仍然占了不少地方。汤盅外面裹着保温套，拆开时，热气一下扑到她脸上。
　　周叙发来消息。
　　【送到了吗？】
　　她拍了张照片给他。
　　【到了，怎么还有汤和甜的。】
　　【他家甜品也不错，你试试。】
　　陶令宜看着那句话，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她拿了自己常用的碗筷，将汤倒出来，尝了一口。汤很清，入口却浓，花胶炖得软糯，鸡肉也没有柴。黄鱼底下垫着切得厚薄均匀的年糕，吸饱了汤汁，夹起来时，还在筷子间轻轻往下坠。
　　确实好吃。
　　她吃了两块年糕，想给周叙发消息，又觉得刚发过照片，等他闲下来再说也一样。
　　手机就放在碗旁边，屏幕黑下去，她也没有再碰。
　　她把饭吃得比平时慢，吃完才发现，汤盅和甜品都空了，鱼也吃掉大半。白切鸡剩了几块，她换进保鲜盒，放到冰箱里，打算明天拌面吃。
　　收拾完餐桌，天已经全黑了。
　　陶令宜洗了脸，换回家里的宽松衣服，坐到电脑前。原本想随便找部电影，手却先点开了相册。
　　今天拍的照片不多。
　　展墙，画册，一只趴在咖啡馆门口的狗，还有最后那张晚饭。
　　她往前翻，翻到了镜头店里拍的周叙。
　　他站在玻璃窗外，侧着脸听电话，半边轮廓被傍晚的光照亮。眉间有一点不耐烦，衬衫领口松着，手指随意搭在窗沿上。
　　陶令宜把照片放大，又慢慢缩回来。
　　那天他不知道她在拍什么。她也一直没告诉他，试镜头的那些照片里，她单独留下了这一张。
　　手机响起来时，她差点碰翻旁边的水杯。
　　周叙的声音有些哑。
　　“睡了吗？”
　　“没有呀。你回去了？”
　　“刚到。”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奶奶怎么样？”
　　“好多了，晚上还嫌我们人多，吵得她睡不着。我爸妈在那儿，明天再过去看看。”
　　听见这句，陶令宜终于笑了。
　　“那就好。你也早点休息吧，今天跑一天了。”
　　电话那头传来钥匙落在桌上的声音，随后安静下来。她猜他大概坐下了。
　　“饭好吃吗？”
　　“好吃，那个年糕真的很好吃。我本来觉得这么多肯定吃不完，结果连甜品都吃了。”
　　周叙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跟你说了吗。”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他的声音，白天那点闷闷的不舒服便松动了一些。她想问他累不累，又觉得这话多余，转而说起展馆里的那张照片。
　　“有个小孩拿冰淇淋往人家衣服上蹭，那个人还在接电话，根本没发现。我站那儿看了半天。”
　　“你拍了没？”
　　“拍了，等会儿发你。”
　　“嗯。”
　　他应完，打了个很轻的哈欠。
　　陶令宜原本还想讲的另一张照片，就停在了嘴边。
　　“你困了吧？”
　　“有点。”
　　“那睡吧，明天再说。”
　　周叙没有立刻挂。
　　“你今天是不是等挺久的？”
　　她低头看着桌沿，拇指蹭过一小块翘起的贴皮。
　　“也没有，我自己逛了逛嘛。”
　　“今天实在没办法。”
　　“我知道呀。”她赶紧说，“我又没怪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他的声音软下来一些。
　　“嗯，你也早点睡。”
　　“好，晚安。”
　　挂断以后，陶令宜把展馆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周叙很快回了个笑的表情，说那衣服估计不好洗。她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回他一句【你怎么只看见衣服】，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消息。
　　大概睡了。
　　她把手机接上充电线，起身去收沙发上的包。
　　那张没用掉的展览票卡在夹层里，抽出来的时候，边角已经有些卷了。她捋平，翻到背面看了一眼。
　　有效期到下个月，还可以再去。
　　陶令宜把它放进抽屉，关上之前，又将旁边那张用过的也一起放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给我写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