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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镜头里的人 陶令宜拍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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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令宜第一次按下快门,便知道今天会很好拍。
盛俏坐在窗边,一条腿曲起来,手臂松松搭在膝上。造型师叶蓁刚替她拨过头发,她嫌有一缕蹭着嘴角,自己抬手勾到耳后,抬眼时正好看向镜头。
陶令宜没有叫停。
又拍了几张,才放下相机。
“这几张先别动,我看看。”
盛俏仍坐在那里,只有脚尖轻轻晃着。窗边摆着一盆枝叶舒展的绿植,光穿过叶隙,在她手背上落了两小块。她今天穿的是自己带来的旧衬衫,领口洗得软了,靠在椅背上时,肩线自然地垂下来。
陶令宜低头放大照片。
屏幕里的脸漂亮得很具体。眉骨、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甚至眼下那一点没完全遮掉的疲惫,都让她看起来比精修过的宣传照更有吸引力。
“是不是没睡好呀?”陶令宜问。
“看得出来啊?”
盛俏摸了摸眼下,往她这边探身。
“我昨晚十一点就躺了,结果脑子特别清醒。后来好不容易睡着,六点多又醒了,起来看了半天剧本。”
“不是不好看。”陶令宜把屏幕转给她,“这样反而挺好的。”
盛俏凑近看,先安静了两秒,随后笑起来。
“哎,这张我喜欢!”
她指的是刚才把头发勾到耳后的那一张。
陶令宜也喜欢。
这个念头让她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在拍摄时挑剔盛俏,可相机举起来以后,她还是很自然地去找适合她的角度,甚至已经想好,下一组可以把妆再减一点。
她想把盛俏拍好。
偏偏盛俏也实在值得拍。
方满满在旁边翻着联机电脑里的照片,忍不住说:“真人比照片还好看,我刚才在门口都没敢认。”
“那可不行啊。”盛俏回过头,“今天得把照片拍得更好看一点,不然我不是白来了。”
方满满笑着看向陶令宜:“陶姐,压力来了。”
“听见了。”陶令宜把相机拿起来,“回去坐好吧,我努力一下。”
盛俏笑着坐回去,这次没再刻意调整姿势。
拍到后面,陶令宜让她看窗外,她便侧过脸,听着外面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电钻声。声音停了,她忽然说:“他们是不是也休息了?”
陶令宜没忍住笑,快门却没停。
这一张里,盛俏嘴角抬起来,眼睛仍望着窗外,漂亮得很松弛。
陶令宜看着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的一次饭局。
那时候盛俏坐在周叙旁边,嫌餐厅灯暗,拿他的手机给自己照明,低头找掉进包里的耳钉。周叙嘴上催她,手却一直举着。后来她找到了,抬起头朝他笑,他也跟着笑了一下。
当时陶令宜只觉得,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令宜姐?”
她回过神。
盛俏正看着她:“我还看外面吗?”
“嗯,再拍两张就好。”
她重新举起相机,把那段旧事从取景器里挪开。
第一组拍完,叶蓁带盛俏去换衣服,方满满过来收反光板。
陶令宜站在电脑前挑照片,身后是杂志编辑宋蔚跟执行经纪闻笛对时间的声音。
“采访这边大概一个小时,后面还有别的安排吗?”
“今天下午留出来了,先把这边做好。”
宋蔚松了口气:“那太好了,我还怕她回来没几天,又要赶着走。”
“这次主要就在国内发展了。”闻笛说,“后面的工作也都在这边。”
陶令宜的手停在鼠标上。
她其实已经听过类似的话。可“回国发展”和“后面的工作也都在这边”,落进耳朵里,还是有一点不同。
以后他们见面会很方便。
不必等谁回国,不必算时差。朋友临时组局,家里一起吃饭,甚至只是下班以后顺路坐一会儿,都可以。
而她跟周叙见面,很多时候也不过如此。
陶令宜往后翻了一张照片,发现自己刚才给同一张打了两次标记。
她取消其中一个,继续往下看。
盛俏换好衣服出来,站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
“这张能留吗?”
“可以呀,本来就准备留。”
“太好了,我还怕你觉得我笑得太开。”
陶令宜转头看她:“你笑起来特别好看的。”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有一点难受。
盛俏却很高兴,伸手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
“那今天多拍点。我最近看自己照片,十张有八张都板着脸。”
陶令宜笑了笑,替她把垂到袖口外的线头拈掉。
“好啊。”
第二组需要重新调灯。
闻笛出去接电话,宋蔚去跟采访摄像确认机位。盛俏没回化妆间,端着水杯坐在窗边,翻了几页随身带来的剧本,又合上了。
手机亮了一次。
她点开,回了消息,手指却没有立刻退出去,而是往下划了划,停在一个聊天框前。
那是周叙的聊天框。
最近几条还停在周六晚上。
她在去餐厅的路上问他:【你到了没呀?】
他回:【到了,二楼,予阔在门口。】
当时她忙着找路,没觉得这两句话有什么。现在再看,才发现饭已经吃过好几天,他们居然一直没再聊。
盛俏盯着看了一会儿,拇指搭在输入框上停留,最后还是先退了出去。
回来以后总有人见,总有东西要看。她本来觉得这些事情做起来,别的也就顾不上了,可空下来几分钟,还是会想到他。
周六那顿饭,他们也没单独说上多少话。
他跟以前一样,能接她的话,记得她讲错了哪次旅行,也会在她找东西时顺手帮忙。可等饭局散了,他走得也很干脆。
她有点分不清,这样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陶令宜过来拿椅背上的测光表,盛俏抬起头。
“令宜姐,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陶令宜手指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想聊聊。”盛俏把水杯放到一边,笑了下,“不方便说也没事啊。”
旁边的落地灯还没亮起来,陶令宜能听见方满满在另一头拆胶带的声音。
她把测光表拿在手里,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盛俏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还没说清楚啊?”
陶令宜嗯了一声。
她很少这么回答别人。平时有人问,她总有办法把话题带过去;可盛俏问得太自然,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遮掩,实话就已经说出来了。
盛俏没追问是谁,只把腿上的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我最近也在想一件事。你说,两个人以前分开了,过了几年再见,还有没有可能重新在一起啊?”
陶令宜看向她。
盛俏眼睛里还有一点笑,神情却比刚才认真。
“得看为什么分开吧。”陶令宜说。
“嗯,肯定。”盛俏往椅背上靠了靠,“当时是他先提的,我没想分。不过那会儿也确实有不少问题,两个人都挺犟,谁也不肯好好说话。”
陶令宜忽然觉得,手里那个测光表有一点多余。
她想把它放下,又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只好仍握着。
“后来呢?”
“后来就分了呀。”盛俏低头笑了一下,“我还找过他,没什么用。他这个人,你越跟他说,他越不愿意听。”
她说得不重,陶令宜却听得出,那不是一段完全过去的事。
盛俏重新抬起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嘛。我回来了,以后也主要待在这边。有些以前没办法解决的事情,现在未必还是问题。”
陶令宜没有立刻说话。
她想问,那他呢?
他有没有表现得想重新开始,有没有在你回来以后主动找你,有没有像你这样,在排得满满的日程里,仍惦记着从前?
可问得太仔细,就不像一个普通学姐该有的关心了。
“你问过他吗?”最后她只说。
“还没有。这两天他也忙,我不想在一群人面前问这些。”
盛俏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我就是有点怕,他已经完全不这么想了。”
这是今天第一次,陶令宜在她脸上看见不那么确定的神情。
她忽然没办法继续把盛俏想成一个无所不能、回来就可以拿走一切的人。眼前这个人也会等消息,也会猜一句话的意思,也有不敢立刻问出口的事。
可这并没有让她轻松多少。
因为盛俏喜欢的,恰好也是她喜欢的人。
“还是问他吧。”陶令宜听见自己说,“别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想。”
盛俏看着她,慢慢点了下头。
“也是。我自己想半天,还不如直接问。”
她重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神情已经比刚才松了些。
“等这两天忙完,我约他吃个饭。总得说清楚嘛,不然我做别的事也老惦记着。”
陶令宜指腹轻轻蹭过测光表的边缘。
她刚才说,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有男朋友。
盛俏听见了,却不知道这两件事原来挨得这么近。
那一瞬间,陶令宜甚至有一点冲动,想告诉她。
可她能告诉她什么呢?
说周叙前一晚还在自己家里,说他会记得她想吃的东西,会嫌她回消息慢,会在她要走的时候拉着她不放。
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她却不知道,哪一件能回答盛俏刚才的问题。
“陶姐,灯好了!”
方满满在另一头叫她。
陶令宜回过神,应了一声。
盛俏也站起来,把剧本和手机放到一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刚才跟你说这些,会不会有点突然啊?”
“没有。”陶令宜说,“没事的。”
盛俏朝她笑了笑,走到布景前。
陶令宜拿起相机,检查了一遍参数。盛俏站在灯下,抬手整理耳边的头发,等着她给位置。
“这样可以吗?”
“再往左一点。”
盛俏挪了半步。
陶令宜从取景器里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希望这组拍得慢一点。
再慢一点,她就还能只想光落在哪里,肩膀该往哪边转。
“好,就这样。”
她稳住相机,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