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鸢飞莫

2、第二章 回家后

　　回家后，林母觉得林子的死晦气，不光把她所有的东西烧了，还穿了一套破了洞不舍得扔的衣服，戴着口罩，把她的房间彻底打扫一遍，还去求了符纸去晦气，也防止林子回来。可惜那女的就一骗子，就算贴了满屋符纸也不会影响到林子，照样可以在家里来去自如。
　　看着他们对自己的厌恶，林子看着窗外漆黑一片不敢出去，躺在自己以前卧室的地板上，应付的睡一觉。

　　不知睡了多久，林子发现眼皮有点儿重，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睛四处看，发现脚踝以下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东西。
　　林子想坐起来，可怎么也动不了，于是平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倏地有一双手从那黑漆漆的一片伸出来，冰凉的虎口卡上自己的脚踝，把自己往下拖，可林子想挣扎，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的一动不动，也醒不过来，恐惧充斥着整具身体，心脏也扑通扑通的狂跳，好像要跳出身体一样，无助极了。
　　直到一阵电动车警报声把林子从噩梦里拉出来，林子睁开眼，慢慢地从模糊到清明，目光呆滞地看向天花板，缓了好一会才坐起来。
　　外面天已经亮了，爸妈也已经醒了，林子垂头呆脑的走出家门。下楼时，林子遇到了上楼的对门邻居，下意识的侧身让路，可邻居打着电话并没有注意到她。林子反应过来，她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魂儿。
　　那邻居路过林子时嘴里还说道：“唉，听说了没？对面那家闺女死了，可惜啊，还考上了大学，他们嫌是个女孩，想把她赶紧嫁出去换钱，学还没上完呢就不让去了，这又生了病，唉，这孩子也是命苦啊。”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邻居说了句：“真是啊，晦气。”
　　林子一动不动的听着邻居的话，低着头走下了楼。
　　人就是这样，上一秒可能还在安慰你，但下一秒想到自己的利益被损害又开始诋毁你。
　　林子漫无目的的走出去，来到了老破小区荡秋千的地方，那小孩被家长推到高处兴奋的大叫。

　　“啊！哈哈哈哈哈哈。”
　　林子坐在秋千上，手紧紧抓着绳子，爷爷在后面推着她。
　　“怎么样？够不够高？”
　　“再高点，爷爷。”
　　“好勒。”
　　秋千越荡越高，林子抬起头享受阳光的沐浴。
　　阳光洒在脸上，好暖啊，真好。林子甚至想抬手触摸它，可温暖的太阳怎么会被她拥有呢？

　　爷爷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带着林子回了家，已经听不到爸妈的争吵声了，打开家门像无事发生一样做自己的事。
　　看着这个爸妈倾尽半生积蓄付首付还贷了款才买来的家，只觉得好拥挤。林子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几根棍子搭的衣架，还有一套学校里的那种桌椅，进去都要侧着身子走。
　　更不要提睡在客厅里只拉了个帘子的爷爷，爸妈工作都忙，中午也回不了家，有时还会上夜班更管不了自己，于是把在老家的爷爷接来了。
　　说是在老家，其实也就半小时的车程。妈妈周围人都住上了楼房，于是和爸爸买了这套房子。
　　林子觉得还不如在老家呢，搬过来后他们因为钱的事不知吵了多少回，妈妈对她更是没了耐心，爸爸也总唉声叹气。

　　“林子，吃完饭快去写作业。”妈妈把爷爷做的饭热了下，端到饭桌上，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林子，不耐烦起来，“傻愣着干嘛呢？”
　　林子被吼的一愣，随即把书包放在书桌，去洗手吃饭。

　　只要爸妈吵架或有了吵架的苗头，爷爷都会带林子来楼下荡秋千。有时候玩完回去仍能听见吵架音，爷爷会带林子去楼下逛一逛，次数一多，林子年纪再小也明白了。
　　林子看着空荡荡的秋千，只觉得刺眼。

　　一路走你追我逐的小孩子，躺在婴儿车里晒太阳的小婴儿，打牌聊天的老头老太太，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出去老小区过了一个路口，听到了小孩子唱歌，是林子上幼儿园的地方–小太阳幼儿园。
　　看着翻新过的幼儿园门口，林子只记得爷爷每天都会在门口等着她放学，再去路口买煎饼果子吃，回去在家门口听到父母的争吵会带着林子折回去荡秋千。可后来爷爷在接二年级林子放学回家的路上心脏病发作，救护车还没到就不行了。
　　父母对她也不重视，爷爷去世后，小小的林子开始自己上下学、学着做饭。
　　“怎么就是学不会呢？一定考倒第一就高兴了？”骂声中还夹杂着
　　林子听到路过的女人骂孩子的声音慢慢低下了头，眼睛紧闭，两只手垂在两侧，像乌龟一样缩进保护壳。

　　“人家都能学得会，在哪就你学不会？给你上的补习班好好学了没有？”
　　眼看妈妈就要大发雷霆，爸爸赶紧扶着她的肩膀坐在椅子上，转头对着林子教育道：“因为学习你妈给你花了多少钱了，心里没数吗？你还想怎样？家里就你一个，上学不行过两年赶紧嫁出去得了。”
　　林子倚着门框，低着头，闭着眼，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还穿一身黑，活像一个幽灵。
　　不知他说的让妈妈不高兴还是想到什么了，猛地站起来冲着林子喊：“别管她，都别管她，就是好日子过多了，想造反了！”
　　说完，她快步走出家门，哐的一声关上门，动作大的整栋楼都在震动。

　　家长都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人中龙凤。听话、懂事、自律、成绩好、人缘好、老师也喜欢的孩子，这是家长心中的完美小孩，可不是所有孩子都会是他们希望的那样，有成绩好的就会有成绩差的，有受欢迎的就会有被讨厌的，事物都会有相反性。

　　林子出了幼儿园就漫无目的的走着。今天是工作日，大家都在上班、上学，路上的人很少，偶尔走过一个人也看不到她，现在她死了，变成了鬼路都不用看，那些人就穿着她的身体而过。
　　林子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散过步。
　　侧头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林子走着走着，身体停了下来，看着熟悉的校门口，眼睛红红的，鼻子酸酸的，林子用力吸了一口气。
　　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儿。
　　也是，除了上学很少出来逛，要么出来买菜，要么就是去上学，能去哪啊，也是随着记忆走了。
　　学校对面原来卖卷饼的店铺已经改成了文具店，原来卖文具的店铺改成了早餐店，那小区门口照样堵着一辆车。
　　大约是快到放学的点了，路边的小摊支了起来，零食、文具、戳戳乐一个个的摆上桌，这个老头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在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出来摆摊，无论刮风下雨，保证学生放学就能看到他。现在的他腰也弯了下来，也是，六年级毕业时他就开始长白头发了。
　　听说他是老来得子宠的很，儿子从小不听话，非常叛逆，上五六年级的时候就调戏女老师，大概是欺软怕硬后来就改了。
　　班主任把他叫去了学校，到那发现还有那女老师的老公，她老公长得凶巴巴的，说起话来嗓子也粗，纹了一胳膊的纹身，活像一个黑社会大哥。
　　不一会儿班主任把他儿子叫了过去，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说清楚了。
　　他儿子一开始还挺傲气，抬着头，吊儿郎当地站着，女老师的老公指着他教育了一顿，之后再看他像个打了霜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这件事后他调戏女老师的事情没再发生，但也没安分守己，搞出各种事情。到了初中认识了社会上的混混儿，开始逃课在外面鬼混，老师表示管不了，回到家说了他几次就很少回家了，但一回家就是要钱，不给钱就撒泼打滚，他也不舍得打他，导致了他后来变本加厉，跑去纹身，还在外面抽烟喝酒，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称兄道弟，最后高中没考上，中专也不想去。
　　跟着他那群兄弟胡作非为，十六岁因□□未遂判了两年，出来后毫无悔意，继续为非作歹，最终被“兄弟”哄骗着走上了吸毒的道路，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就死了。

　　林子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边，沿着路边慢慢走着，转过路口看着卖盒饭的窗口，林子只在爷爷去世前吃过一次，米饭盛在白色塑料盒子里，上面盖着喜欢吃的菜，很香，很想再吃一次。
　　林子看着窗口发起了呆，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走来一个遛狗的男人，那狗在距离她五六米时狂叫了起来，林子这才回过神。
　　只见那男人握住狗的嘴筒，对着狗头来了两巴掌，这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