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鸢飞莫

1、第一章 “你试

　　“你试试，是不是没气儿了。”
　　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脸色惨白的女生，床边站着的女人弯腰盯着她的脸，用手指放在鼻下试探气息。
　　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女人，又转头看向床上的女生，“不知道，你试着没气儿了？”
　　女人向下看向她的胸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气了，还是气息太弱，看不清，“睡了这么长时间，不应该啊。”

　　隔壁病床的老太太上完厕所回来，看见那可怜孩子的父母正围在病床边，慢慢挪动过去，看着女生惨白小脸儿，只是心疼。
　　“她睡觉的时间一天比一天长了，还没醒呢？”
　　病床边的两人听见老人的话，转头看过去，女人接住话，“对啊，还没醒呢，今天睡得时间太长点了。”
　　老人把病床之间的帘子拉上，扶着床沿爬上床，躺好后转头看向女生那边，“唉，小林子可真可怜。”

　　女人掀开点被子把手放在女生心脏上方，表情有些不自然，又把手指搭在手腕上试探脉搏，两三秒之后快速把手收了回来，“我去叫护士。”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女人已经走出病房，看着被关上的门有低头看向病床上的女生，眼里说不出的复杂，“唉。”

　　不一会儿，女人风风火火地快步走了进来，病房门“砰”的一声砸在了门后的柜子，惊得隔壁床的老太太睁开眼转头看过去，在她后面还跟着两个护士，女人站在床尾，两个护士上前查看。

　　在被告知人没了之后，女人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指着医生护士，喊道：“我女儿在你们医院被治死了，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转头趴在女生床边，“哎呦，我的孩子啊，年纪这么小就没了。”
　　被护士叫来的主治医生脸上毫无波澜，带着点惋惜的语气说：“林子妈妈，节哀。”
　　林母在医院闹了一场，发现自己讨不到什么好处，就去办手续了。
　　住院这两个星期护士医生同病房的，甚至同层的都知道林父林母对于林子的态度，看她不要脸的闹起来了，都在骂她。
　　林子从不舒服到检查出来病症用了小半年的时间，父母一开始只是认为是普通感冒，毕竟她有鼻炎，会经常头疼，最严重的时候疼到早上醒来时意识模糊，发晕，眼也疼，睁不开眼睛。
　　到后来恶心想吐，甚至出现了耳鸣，，和爸妈说想去检查一下，他们也是很敷衍“你体谅一下啊，你爸那点工资还房贷都够呛，我那两千多的工资够干什么，再加上上学的时候还要给你生活费，哪有闲钱啊，去诊所看一下拿点药就行了。”
　　问她那些工资去哪了，也是不正面回答，问就是没钱。
　　最后一觉醒来眼前一片漆黑，才发现不对劲，林父林母才带着她去了医院。

　　一年前，林子爸爸脑出血，导致了偏瘫，在床上动不了，最后去了大城市做了手术，耗了小半年才正式出院。
　　家里没有钱，给林父治病就没钱给她拿学费了，林子没办法，办了休学，在家附近找了个火锅店做服务员，学费、生活费都要靠林子自己赚，平时不敢吃不敢喝，恨不得自己也不用吃饭。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后，林子满心欢喜，可林母说她会帮林子存着，林子纵使不想给也不敢说不。
　　每次问她工资存了多少，林母就像爆炸的气球一样，对着她吼，“你个没良心的，跟你妈我算计起来了，我是你妈怎么会害你呢？”
　　渐渐的林子也明白了，这钱是要不回来了，每天像行尸走肉般上班睡觉，毫无生气。
　　每天面对这张脸，林母林父也不高兴，“拉拉个脸给谁看，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哭丧个脸干什么？”
　　后来，林子想去外地打工，发现身份证找不到了，问了之后才知道，是林母藏起来了。

　　好冷啊，林子睁开眼看向周围，发现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在哪儿。
　　好冷啊，林子用手掌搓着大臂想要取点暖，还是好冷，这是哪里啊？
　　林子想爬起来坐着，却发现这里好窄，地方好小，林子摸索着四周，到处都是冷冰冰的铁壁。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头顶的小铁门被拉开，林子被照进来的亮光刺到，转过头去，手遮住眼睛，缓一会才慢慢睁开，林子被看到的一幕吓得发愣––
　　居然看到了闭着眼躺着的自己，身体灰白，嘴唇发紫，摸上去又冷又硬，像死了好久的。
　　林子爬下来站在一旁，看着工作人员把她的尸体推进去火化，再推出来的时候只剩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骨头，再由工作人员拿去碾碎经过处理放入骨灰盒。
　　林子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堆灰放在盒子里，心里五味杂陈。

　　“林子家属呢？”
　　工作人员把骨灰盒交给林母，“去那边缴费就可以了。”
　　林母把骨灰盒给了林父 ，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死了也要花钱，只会花钱的败家玩意儿。”
　　缴了费走出殡仪馆就开车打算去埋了林子。

　　“把她埋哪儿？”林母问。
　　“咱们还没死呢，没法儿进祖坟。”林父说。
　　“要不埋我爸边上吧，那块地没人种，盒儿就这么点，够用。”
　　不一会儿，林母又开始嘟囔起来，“真是死的不是时候，你说你爸得病死了没帮忙照看几年，这小的也没了。”
　　林母转头对林父说：“你也无能，买个房子也勉强。”

　　林子看着父母把自己的骨灰拿回来以后，立马到地里埋了去，生怕沾上了晦气，心里一阵酸。

　　大太阳底下，林父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出了一个深坑，后背都湿透了，林母则站在旁边打着电话，脚边放着林子的骨灰盒。
　　“哎呀，我和她爸正要埋了她呢，我看她爸挖的差不多了，这白眼狼没享到她福呢就没了，这小王八羔子生她干什么，有什么用？...好好好先不说了啊。”
　　林母拿起骨灰盒往里一扔，也不管歪没歪，就拿起铲子和林父把骨灰盒埋起来，嘴里还嘟囔着小白眼狼，真晦气之类的话。

　　“快走，快走，真是晦气，还没嫁出去享她福呢，就死了。”林母边说边拽林父回去。
　　林子跟在他们身后飘回去，路过一个立了碑的坟头时，林子飘过去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还是记忆里那个笑的慈祥，轻声细语对着林子说话的样子。

　　五六岁的小林子吃力地提着一大兜苹果，脚步不稳的走进大门。
　　院子里的姥姥正在浇花，听见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声音转头看见瘦小的林子，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接下袋子。
　　“姥姥。”
　　“哎，林林来了，怎么能给你提这么重的东西啊？哎呦，爸爸妈妈呢？”姥姥接过林子手里的东西，牵着她向堂屋走去。
　　“妈妈说让我先来，他们在后备箱拿东西呢。”
　　姥姥把林子拿的苹果，洗了一个切开，递给林子，“来，吃苹果。”
　　说完，又去抽屉里抓了一大把的小袋零食塞给林子，“饿了吧，等会姥姥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林子最喜欢来姥姥家了，每次来姥姥都会给她做好吃的，还会觉得她太瘦了往她手里塞各种零食，好多没吃过的美味零食，林子简直要开心到爆炸。

　　林子眼眶里积满了眼泪，视线模糊，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湿漉漉的，手指抬向墓碑上的照片，顺着墓碑看向了不远处。
　　有一家人正给老人烧纸，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考上心仪的大学，能够平安顺遂，许完愿就让孩子磕三个头。
　　林子站在墓碑旁远远的望着他们，心里充满疑惑。
　　好生奇怪呀，为什么死了之后会有人希望他们保佑活人呢？
　　一个普通人死后竟变成了能实现人愿望的神仙？
　　好搞笑。
　　想到这，林子几乎要笑出来。
　　又转念一想，会有人来拜自己的坟，希望自己能够保佑他们吗？
　　不会吧，自己又没有后代，父母也不一定会来看自己，给自己烧纸，自己没有达到他们的要求，还要经常为自己感到生气，怎么会来给自己烧纸呢？

　　林子看着身后的父母越走越远，连忙追了上去，生怕自己被丢下。
　　林子坐在后座，听着父母对自己的厌恶，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林子不禁开始想起刚才的事情。
　　都在祈祷死了的祖先保佑自己的后代，但...普通人死了就会变成伟人吗？
　　不是吧，那为什么自己还没变成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