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等过好多个编号 陆眠一 ...
-
陆眠一把抽出了黑皮笔记本夹层里的深蓝色校服领带。
布料上还带着水汽。
上面的数字07是她上周用油性记号笔写下的防伪记号。
她站起身。
前排只有三个学生在背书。
她拿着领带直接走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祁御含手里正转着一支没有笔帽的红笔。
“这是你从我二楼阳台拿的？”陆眠把领带摔在他摊开的草稿本上。
祁御含停下了手里的笔。
“二楼没有防盗窗。”
“你这是非法入侵。”
“你昨天洗完澡挂在最左边的衣架上。”祁御含看着她，“水滴到了楼下修车铺的铁皮棚顶，一共滴了四十七分钟。”
陆眠的手指抓紧了校服外套的下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的手机锁屏密码是0419。”祁御含翻开草稿纸新的一页，“昨天放学你在老街口第三个摊位买米线，多要了一勺酸豆角，回屋后把钥匙放在进门鞋柜的铁盒里，卧室窗台放着一盆叶子发黄的绿萝。”
陆眠感觉恶心。
她昨晚甚至在想那个找给她的五毛硬币上面有个缺口是不是□□。
“别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祁御含在纸上写了一个公式，“我只是想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
早读铃响了。
陆眠走回最后一排坐下。
同桌乔禾从桌洞里掏出半截快用完的涂改带推过来。
“你刚才去招惹他了？”乔禾压低头趴在课桌上。
“没有。”
“你别搭理他。”乔禾撕下一块草稿纸写字，“上学期隔壁班那个转走的女生，也是一开始被他找上。”
陆眠把那张纸条夹进课本。
“后来呢？”
“那个女生每天走哪条路、喝什么牌子的牛奶、几点熄灯，他全记在一个黑本子上。”乔禾指了指讲台方向，“后来女生在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了家里防盗门的备用钥匙，当天下午就办了转学。”
陆眠拉开书包拉链。
那本黑皮笔记本还硬邦邦地塞在最底层。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
二中走廊的墙皮掉了一大块在地上。
黑板上分班倒计时的红色数字换成了18。
陆眠把数学模拟卷翻到第二页。
她必须考去平行班。
只要把总分控制在四百二十分左右，就能避开前两个冲刺班。
一楼最西边的七班是体育特长生和平行班的混合班，祁御含绝对不会去那个班级。
她在选择题的最后两道故意选了错误答案。
答题卡涂得很整齐。
老赵在讲台上打了个哈欠。
粉笔灰落在他黑色的运动鞋面上。
陆眠把橡皮切成两半，用铅笔在断面上戳了一个小洞。
只要熬过这两周，分班名单公布之后就能彻底甩开这件事。
分班考前三天的早自习，教室里弥漫着风油精的味道。
陆眠拉开课桌抽屉拿水杯。
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折成三角形的便利店购物小票。
小票正面打印着她租住楼下便利店的打烊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陆眠翻过小票。
背面是用黑色中性笔写的字迹：昨晚十点零二分，你和你在外地打工的母亲打了八分四十一秒的视频电话，她说下个月给你寄生活费。
陆眠把那张小票捏成了一个小纸团。
纸团的尖角扎破了她的手心。
教室前排的祁御含正低头做一张全国竞赛卷。
他的背挺得很直。
阳光照在教室的讲桌上，把老赵水杯里的茶叶照得发亮。
陆眠发现自己换锁换号码都没有任何用处。
放学铃打响。
陆眠没有直接去校门口坐公交车。
她穿过实验楼后面的旧车棚，绕到了综合楼二楼的废弃器材室门外。
器材室走廊尽头有一排生锈的铁皮储物柜。
最边上的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名字贴纸，上面印着上学期转走女生的名字。
柜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黑色密码锁。
锁梁扣得很紧。
柜门下方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小截透明胶带的边缘。
陆眠蹲下身，伸手拉了一下那截胶带。
胶带连着一张从相框里被撕下来的照片。
照片背面密密麻麻贴满了不同日期的便利店收银小票、公交车刷卡记录，还有一张写着数字01的红领结。
祁御含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伸手拉下了黑色连帽衫的帽子。
“陆眠。”
她没转身，手还攥着那张照片。
“那是01。”他说，“你是07。”
“什么意思。”
“我等过好多个编号，都走了。”祁御含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她们以为我要害她们。我就是怕她们哪天突然就不在了。”
陆眠把照片塞回柜门缝里。
“我跟她们不一样。”
“你最好真的不一样。”祁御含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分班考那天我会看着你。你压分故意涂错的那两道题，我昨天就看见了。”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往下走。
陆眠站在柜门前，楼道的声控灯暗下去，又在她跺了一脚之后重新亮起来。
那截透明胶带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没敢再去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