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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抽屉深处的领带 “你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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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最后一排靠窗,别乱动桌子。”
高二三班班主任老赵把一本新练习册扔在桌角,塑料封皮被蹭掉一块。
陆眠拉开椅子。
椅子腿和水泥地面蹭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前排几个男生立刻低头看试卷,没有人抬头看新来的转学生。
讲台上的祁御含停下了手里的粉笔。
他把粉笔头按碎在黑板槽里,粉末落了一地。
“继续。”老赵朝讲台上挥了挥手,转头对陆眠低声交代,“你刚转过来,安分待着,这一年顺顺当当过去就行,别惹事,别往前面凑。”
陆眠点头。
她来二中只为了混完高二下学期和高三。
父母在外地打工,她只想在这里安全待完一年,拿到高中毕业证就走,不想卷进任何麻烦里。
讲台上站着祁御含。
他是年级第一,上周刚把年级第二拉开四十分。
但这所学校的人都离他很远,上个月有人递给他一盒未拆封的奶茶,被他直接按在卫生间的瓷砖墙上砸碎。
祁御含转过身,手里的粉笔换成了红色的那一截。
黑板上画着一道立体几何大题。
“第三问,建系法太蠢。”祁御含开口。
全班没人接话,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
教室后墙贴着一张倒计时红纸:距离高二第二次分班考试还剩三周。
二中分班考决定谁去重点冲刺班,谁去普通班。
只要三周后考进平行班,陆眠就能和这群尖子生彻底分开,再也不会坐在同一间教室。
“新来的。”
祁御含叫了一声。
陆眠没有抬头,手里的黑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说你呢,最后一排那个。”祁御含把手里的黑板擦扔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这道题,你做。”
老赵站在门口没制止。
四周的学生把头埋得更低,连翻卷子的动作都停了。
陆眠抬起头,直视讲台。
“我没拿到上周的月考试卷。”她说。
祁御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试卷,两步走下讲台,直接拍在陆眠的桌面上。
试卷折角处有一块干掉的水渍。
“第十七题,看最后一问。”他说。
陆眠低头看题。
这是一道标准的解析几何与立体几何结合题,常规做法需要作两条辅助线,计算量极大,容易在求二面角时算错正负号。
试卷空白处用黑色水笔密密麻麻写满了推导公式,但最后一步被用红笔划掉了。
那不是标准答案,是祁御含故意写错的陷阱解法。
他在等她顺着写错的步骤往下踩。
如果按照他草稿上的辅助平面推导,最后会得出无解的结论。
陆眠放下笔,指尖在试卷边缘敲了两下。
“题目给出的底面是直角梯形,不需要建空间坐标系。”陆眠说。
祁御含站在她桌子前面没动。
“接着说。”
“直接把底面沿着高切开,拼成一个矩形,三秒就能算出高和斜边夹角。”陆眠把试卷推回桌子中央,“你草稿上写的截面法是错的,点P根本不在那个平面上,你在第三行故意算错了分母。”
教室里没有人出声。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的自动铅笔芯断了,弹到了陆眠的鞋面上。
祁御含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试卷。
他伸出手,把试卷拿起来,对折撕成了两半。
“算你过关。”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回讲台,抓起黑板擦把刚才写的所有步骤全部擦掉,黑板上留下一大片白色的粉笔灰。
早自习下课铃打响。
老赵走出教室,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往外走去食堂买早饭。
陆眠没有动,她从书包里拿出昨天在文具店买的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面包是红豆馅的,有点发干。
她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倒计时,三周时间并不长,只要每次考试避开前三十名,分班时就能分到一楼的最偏僻班级。
中午和下午过得很快,没有其他波折。
祁御含一整天都在刷竞赛题,没有再往最后一排看一眼。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时,窗外开始下小雨。
陆眠收拾好书包,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她把手伸进抽屉掏雨伞,指尖碰到了一张硬纸片。
那是一张从英语听力答题卡上撕下来的纸角,背面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
是她的手机号码。
数字下面写着一行字:放学我在天台等你。
字迹潦草,笔锋很重,把纸面都划破了。
陆眠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教室后排的垃圾桶里,和几个空易拉罐混在一起。
她撑开雨伞走出教学楼,直接拐向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她没有去天台。
这种事情只要搭理一次就会没完没了,装作没看见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她坐上3路公交车,在老街口下车,在路边摊买了一碗加了双份酸豆角的米线,回到了租住的小单间。
晚上她把高二的数学公式复习了一遍,十点半准时关灯睡觉。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雨停了。
陆眠走进教室时,班里只来了两三个人。
她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桌面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全新的硬皮黑面笔记本,没有拆封条,上面压着一块崭新的橡皮。
陆眠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她伸手撕开笔记本的塑封,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用黑色墨水写着一行工整的字迹,墨迹已经干透:
“不去天台,我就换个方式找你。”
字迹和昨天纸条上一模一样。
陆眠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陆眠,你出来一下。”
班主任老赵站在后门,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朝她招了招手。
陆眠起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有几个扫地的学生正在拖地,拖把带着一股潮湿的抹布味。
老赵领着她走到楼梯拐角处。
“昨天的试卷,你别往心里去,祁御含这孩子脾气古怪,你离他远点。”老赵喝了一口茶,低声说。
“我知道。”陆眠回答。
“有些事我不说你也早晚会听到。”老赵叹了一口气,“上个学期,祁御含因为天天跟着隔壁班一个女生,一路跟到人家小区单元楼底下,甚至把人家丢在垃圾桶的草稿纸捡回去拼好,最后闹到了退学边缘。那个女生这学期已经转学走了。”
陆眠看着老赵保温杯里飘上来的热气,没有接话。
“他是学校花大价钱从省重点挖过来的竞赛苗子,校长特批才留下的,记了一次大过。”老赵神色严肃,“你刚转过来,底细干干净净,我就提醒你一句,千万别招惹他,有什么不对劲马上跟我汇报。”
“好,谢谢老师。”
陆眠回到座位上。
早读课还没开始,祁御含从前门走进了教室。
他没有穿二中的蓝白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连帽衫,拉链拉到锁骨位置。
他经过最后一排时,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落在了陆眠的桌面上。
桌面上空空如也,那本黑皮笔记本没有摆出来。
祁御含嘴角动了一下,走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陆眠拉开书包拉链,准备拿早读要背的语文课本。
她的手碰到了抽屉深处的黑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夹层里似乎夹着一张硬卡片,微微凸起。
陆眠把手伸进去,借着桌板的遮挡,将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收纳夹层里。
里面没有卡片。
夹层里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深蓝色校服领带。
那是东南二中女款校服配套的领带。
领带的内侧边缘,有用黑色记号笔写的一个小小的数字:07。
那是陆眠昨晚洗完之后,挂在出租屋二楼阳台晾衣架上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