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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杀人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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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9808号,不是路勤勤。
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裸露在半截袖子之外的皮肤却是布满疤痕,新伤叠旧伤,每一处都藏着“极夜”的斑斑丑事。
就如同陈年干皮套在身上一般,肉眼可见的历经磋磨、松松垮垮地搭附在骨头外面一层。
待狱警们整齐地退到门外,高敞的办公室就只剩她,和这个新狱长。
“站起来。”
地下那人纹丝不动。
“9808号,”新狱长呼吸局促到难以压制声音:“站起来,看我。”
路勤勤这才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锁链哗哗一阵子碰撞、摇晃,粗重的呼吸缠绕着这段铁锈味迸发的“配乐”
“你的胳膊是谁伤的?”所有的叙旧、思念、客套都抵不过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愤怒——当她的目光触及这个女孩异常弯折的左臂。
她在警校四年的学习生涯深入了解过这部分的知识。那帮人以为自己干的很隐蔽,实际上在她眼里,这些伤痕无异于路勤勤胳膊上大片大片惊心肉跳的疤。
“勤勤,”她紧紧抓住对方的目光,“看着我,谁伤的?”
看清来人后,路勤勤的脸渐渐皱成一团,大滴大滴的眼泪唰唰从眼角滑落,胸口的气息断断续续。正如孩童时期一般,她总是蓄慢泪水,当亲近的人站到她的面前时才会发泄委屈。
“我……我不记得了,”路勤勤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我不知道……有好,好多。她们都说接不回来啦。”
“可以接回来,”新狱长将手覆在她的脸颊上,“我来整改。”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你为什么要来?
两股念头搅在一起,塞得她即将爆炸。最终,细碎的啜泣被放声哭泣所替代。
新狱长只能用“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来形容那场发泄。
她要成为路勤勤在“极夜”中的曙光。
……
路勤勤被要求搬离三人间,素日那些对她颐指气使的犯人还没来得及向她礼貌问候,便被狱警拖走。
据说,新狱长把监控细节都给扣烂了,势必找出每一个违规违纪的犯人,重新整治。同时,新官刚上任三把火,她的火精准烧在某些惨无人道的制度之上。
“她们说你在集中整治,”路勤勤在新狱长的帮助下靠在病床上,“为什么我没察觉到呢?”
新狱长摘下帽子、手套,给她削苹果:“这里的死刑对待每个人都无一例外是虐杀,这违反了国际公约。”
“不是说这里不归国际管吗?”
“你在想什么?这就是各国牵头组成的重刑犯监狱,”新狱长对着不小心弄断的果皮微微蹙眉,“只是那些西方国家的法律里很少有死刑这个选项,总不能让那些搞国际贩毒、连环杀人犯的在监狱里养老送终吧?”
“我很少在这看到老乡……其他人说话我都听不懂。”
“真让你碰到老乡那还坏事了,我们国家都是给重刑犯死刑,极少掺和这些事。”
“那我为什么——”
“嘘,”新狱长把苹果抵到她嘴边,“我在查。”
路勤勤轻轻咬了一口,垂下眼:“你怎么来这的?”
“我顺着那伙人的踪迹,一路查到这,直接打报告,”新狱长还是如实告知了,“上边问我为什么要去那,我就说,日子过腻了,找点刺激。”
“没被驳回?”
“驳回了我就继续打报告啊,反正第九任轮到我们国家出人,不管是老狐狸还是年轻人都不愿意来,”新狱长说得理所应当,“那肯定放我来了啊。”
“你放心好了,我父母不管我,她们以为我回去就能升职加薪。”
“你知道上一任狱长为什么被卸职吗?他死了!前八任谁能逃掉诅咒?”路勤勤一口咬上新狱长的胳膊,“你胡闹。”
“嗯,你马上快把我的肉咬下来了,我知道你馋,晚上给你加餐。”
她一连在病房住了小半年,这完全开辟了“极夜”的历史。新狱长还没站稳脚跟,只来得及抹杀“虐杀”模式和三餐,其余的日常事务照旧。
可她保住了路勤勤。
趁着许可为换气的空档,几人展开了一次讨论。
“这里写的好温馨,”许正扬微微侧身,斜眼观察后方的狱长,“照这样看,新狱长的死亡就是必然结局。共同维护旧制度是大势所趋,她没有道理‘篡改’’。”
“啧啧啧,腐朽的制度必然拥有一群狂热的维护者,”辛有宣接过话头,“法|西|斯|主义至今仍然得以残留不是没有道理的,专制和权力是某些蛀虫的补品,制胜正义的关键。同理,‘极夜’的残党余孽不会允许新狱长对这里的制度进行变革,她能守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
“可这里狱长专制主义盛行,一个能严密运行的‘机器’,不至于一点面子都不给新狱长吧?”年文洁敏锐地捕捉到一些重点:“她既然能免去虐杀,那么一开始肯定能稳下来。”
许可为往下浏览了许多:“她又不是纯粹地带着理想和希望来救赎重刑犯的,路勤勤也记录了她对很多案件的感受,有恨,有无力。”
“她说,她的姐姐对这些给他人带来灭顶之灾的畜生抱有敌意,她也不想给那些人提供正常饮食,想让那些人照旧吃烂糊糊、在水龙头里舔水。可是这样会引起暴动。”
“在她住院期间,有很多犯人得到必要的医疗条件。新狱长很聪明,没有一上来就大张旗鼓地根除体罚、霸凌,先靠小恩小惠立住了脚。”
“再后来,她将食物、水、延长解除锁链时间进行明码标价,用积分兑换。比较老实的初级犯人、中级犯人和高危级犯人对应不同的标准。每个人的镣铐能够实时记录个人完成的任务,用积分兑换生活必需品。”
“这样,大家为了吃上口正常饭菜、挣点自由时间,都会拼命达成目标。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活要干的,只是需要体能训练,把每个人累趴下。闹事者、反抗者同样会被拉出去,”许可为翻到下一面,胳膊一颤,“怎么还有配图?”
那是张暗□□风血腥图,三十来个犯人一起被乱枪打死,整幅画处处透着诡异,寒意直刮骨头缝。
“‘我亲眼看到三十四个男男女女因为不服管教而被拉出去枪毙,一切的一切与先前相比貌似没有什么不同,她只是我一个人的姐姐,却是每个人共同的顶头上司。她掌控生杀予夺大权,在其他犯人来看,除了用拼命的体能训练换到味蕾能接触些正常东西,第九任狱长与前面的杀人魔并无两异’,”许可为把日记塞给年文洁,“你来读吧,我嗓子快干了。”她掏出抢来的“枪”,对着窗户后的狱长“biubiubiu”一阵,嘴上还给出一段激情配音。
辛有宣:“待会npc只吓你,你可别往我们这跑。”
“那有啥?我妈会保护我的。”
许正扬晃晃她的胳膊:“别吓她。”
年文洁轻轻叹气,组织了会儿语言,继续把这个故事说下去——
“极夜”的变动在某些人眼里却是极大的,就比如,动辄给犯人安个罪名拉去发泄的狱警被迫夹起尾巴做人。
在极致的权力之下,根本就不存在“语言不通”的问题。
新狱长初次逮到两个高壮狱警偷摸给一个H国女性安上罪名,拖到禁闭室正打算施以暴行,她以雷霆万钧的手段将那俩个老油条进行逮捕。老油条意识到她要动真格,哇哇乱叫一通,居然能跟她进行无障碍语言沟通。
“你们逼着各国犯人在没有学习条件的情况下,用你们的语言和你们沟通,”新狱长不急不慢地将鞭子擦过一人的胸口,“做不到的,扣分、关禁闭、管不住下半身,可是真的?”
“狱长饶命!”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恶狠狠地甩出两记恶鞭,两人当场血肉横飞晕死过去。路勤勤站在高层办公室里向下观望,她倒了杯别人送来讨好的菊花茶,沉默地抿。那个位置正好能将每个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那一鞭真是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她居然能看到鞭子拉下来的肉粒子甩到半空中。
还有狱警们的不可置信与惊恐、犯人们的幸灾乐祸与深思。
“带走,遣送回国。”
两个狱警和他们的罪行档案一同打包回国,等候审判。
这一波敲山震虎很大程度上规范住一帮人的行为,也将她的威信彻底立住。
好事是,路勤勤躺在医院的那半年把自己吃回正常体重。坏事同样追随而来:她的身体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久久未愈的骨折令她无法再像正常人一般摆臂、行走,心理创伤也同样在深更半夜里唤醒她,汗透一套又一套衣服。
新狱长:“勤勤,这里有人强迫过你吗?”
路勤勤紧抱膝盖,“这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
“可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这有个猪猡反抗!”楼底传来阵阵脚步声,“拖走!”
模糊的尖叫响起,路勤勤听不懂那个语言,但却能分辨出绝望的求饶。
“你还敢拒绝祷告?!给我打!”
她的姐姐从身后捂住她的耳朵,唤道:“不听,不看。”
路勤勤咧嘴无声地笑了会儿,那笑容比她跪地痛泣的嘴脸还要难看。
“你再不来,我可能就要认罪伏诛了。”
第九任狱长捧起她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路勤勤盯着那张嘴唇离远,愣愣道:“我不好看了。”
第九任狱长这次吻住她的嘴,她吻技生涩,没一会儿就放开了她。
“我嘴巴有味道,”路勤勤往后缩了下,“别亲了,难闻。”
“不是的,是你饿出胃病了。”她伸出食指,摁住路勤勤的嘴,“我爱我的勤勤,仅此而已。我们两个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能在一起吗?”
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的开头,用血迹沾上“我为你而来,我要为你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