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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

  •   那日土地仙烧完了炉火,急急归来,却见山中草木不在,视线所及之处竟是一派狼藉,忙逮着山下的顽童问道,

      “这山……怎地变成了这样?”

      那顽童嬉笑道,“山中有土匪,不肯招安,小皇帝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便烧了这多年的匪山!”

      土地仙听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瞬步移至山中,神情恍惚的将山走了一遍,心心念念道,“不可能,不可能,那丫头没那么蠢,寨主他们也不会丢下她不管的……去了哪里,到底是去了哪里!”

      他在原地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当年的茅屋此刻便在他脚下,早早化成了肥,滋养了这一片野草,他丢了拐杖,只手扒开这些细草,终于在土中扒出一挂沉甸甸的酒坛子来,

      那坛口用粗墨写着封坛的年岁,正是他离开的那一年,

      坛边尚有一封书信,只是久经岁月侵蚀,打开时已经残字断句,不甚完整,

      他便饮一口酒,高亢的读上一句——

      “土地仙人,见字如晤,我曾许你一坛亲手酿造的酒,作为割瘤的谢仪,之后虽阴差阳错,恐是自身因果,灵君怪不了任何人,这一世有缘投身于此,得您照顾,大恩不敢忘。遂酿此酒,赠与仙人,他日有缘相聚……”

      “呵,他日有缘相聚?”他将残信丢掷一边,一口气饮下大半坛,辣的直喘,“……好烈的酒!好!甚得我心!”

      我在云端之上,看着他言不由衷的抹去眼中浊泪,轻轻的笑了。

      多少年没有回来了?

      我在因果天机轮/盘前凝神细算,却被一位仙侍急急拉开,“这位仙……姑?”他上下疑惑的打量我,“劳您动一动,别站在轮/盘正前,小心再被吸进去,”

      我忙让开,退到一边,尤听见他嘀嘀咕咕道,“这是哪个山头的仙?怎么通身这么大浊气?快快给她点卯让她走,别污了咱们这儿的地!”

      原是这样……我越发往角落缩了缩,许是我历劫历的太久,周身沾染的浊气过重,确实与天界格格不入,还是莫要久留,早早回昆仑,赶紧洗净这一身污浊,

      我沉默等待着点卯,待仙侍捧着册子出来时,看我的眼神却不大对劲了,

      他忍不住的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昆仑出生的,有名的历劫者啊!久仰大名了!当年你下轮回,本以为来个两三趟便能回来,没想到你是投胎乌龟都能修成了个800多年的龟仙,投胎鸟兽也修了个百年的鸟仙,非但躲开了劫难,还把自己修的不仙不妖的,那会儿可把咱们仙上给愁坏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他尚在意犹未尽中,“……后来是昆仑山神亲自下令不让你再去畜道,专去人道修炼你的元神,可没想到,这你也能修这么久,”

      他那册子一个劲的往前翻,翻了许久才找到我的名字,“你瞧瞧,你身后多少仙都回来了,人间是有多好……这么不舍得回来,”

      我接过笔草草签上我的名字,这位仙侍这才结束了他的喋喋不休,“好了,赶紧走吧,这都几千年过去了,也不知昆仑还有多少人认得你了,”

      我受教的点头,心里却被他说中了,此刻有些七上八下的,如今我隔了这么久才回来,昆仑山也不知会有怎样的变化?

      走出因果天机轮/盘,我尚在想等下回山之时该怎么面对两位殿主,却见一着白衣宽袖的青年垂手而立在路边,我怕身上污浊沾染到人家,忙一步退开,想要避去,

      他见我如此,神情讶异,又很快隐了去,上前一步,礼道,“仙上面生,不知是不是刚从因果天机轮/盘处下来?”

      我见他不动之时,萧萧肃肃,朗朗清举,颇有些如美玉一般温润的气质,微微泛着冷,只是不想这位仙人说起话来眼睛倒不那么冷淡,一言一语都紧盯着人的反应,看着有些让人发毛,

      我粗粗应他,将适才那位话多的小仙侍推了出去,“仙上若有事,可找里面的那位小仙侍,他懂的颇多,”刚刚才把我那些历劫的家底嘲笑了个尽呢,

      “哦——”他明明连眼抬都没往那处抬,偏还端出一副“我知晓了”的受教模样,微微一笑,眼波流转,硬是将这身朴素的白衣穿出了风流之感,

      等等,白衣?

      我硬着头皮顶着他那直白的眼神打量了一番,这男仙貌美,又喜穿白衣的风俗是我大昆仑的特色,至少在我历劫之前是这样的,今日这位面生的仙人停留在此,莫不是昆仑山派来的人,接我回去的?

      见我疑惑至极,他眼中笑意更甚了,

      我心里感慨如今年岁在天界已经吃不开了,刚被一个小仙侍嘲笑完,又要被一个昆仑的年轻子弟调笑,这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遂板脸问道,“仙上可是从昆仑来?来接我回去的?”

      他嘴角笑意一凝,只留眼中些许柔光,只是瞬间又不见了,

      我听见身后脚步声起,耳边阴测测的传来一声叫唤,顿时吓得我浑身僵硬,

      “灵君,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九天之上,能一句话让我僵硬至此的,唯有一人——

      乃是昆仑山的二殿主,我那所谓的“二哥”,

      当年昆仑父神身归天地之前,舍去一身修为点化了我们三个,大哥为父神的随身宝剑,二哥是玄灵斗姆元君赠与父神的一串菩提珠,而我的真身……是万年前仙魔大战父神重伤之后吃了半棵,还剩半棵的灵芝,

      为此,我以残破之躯得到上神如此造化,一直被昆仑众仙背后议论,而因我元神始终不稳,灵根残破,资质修为又实在普通,是以凌霄殿中求晋之时,天帝不过赐予了我一个三品下仙的仙籍,

      我愧对父神临终嘱托,将昆仑第三殿的殿主之位托付于我,一个区区三品下仙,如何掌的了六界中央之极的昆仑仙山?

      然我自有自知之明,无意去反驳身后那些诟病之语,只日复一日,潜心修炼,只求别丢了父神的脸,可我真身本就受创大半,即便是勉强修出人形,却经年累月不得开智,而后某天,大殿主与二殿主在参拜完元君的法会回来,对我说道,

      “灵君,你且去六道轮回一番,待修满七情六欲,再回来吧,”

      我那时心中焦虑,怕是自己的实在不争气,有负父神嘱托,更拖累了两位大哥,闻言又羞又急,日日夜夜不食不眠,惶恐不安,大殿主平日里虽严厉,却缓声安慰我道,

      “灵君,父神赠你修为,乃是还你救命之恩,此乃一因果,你不必介怀,二则如今你真身虽破,但本心如一,是个适合修炼的好苗子,此次轮回,与你日后,有大造化,”

      我将信将疑,且听他继续说道,“父神临终亦说,他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望你能在轮回中,学会珍惜,”

      彼时我连珍惜二字是何意都不懂,只懵懂的跟着指引我的小仙侍,登上了因果天机轮/盘。

      这一去,便是几千年过去了,

      如今我虽满身污浊,却已修得仙元完整,想来人做的久了,再蠢笨的仙也能学出个大概,熟能生巧罢了,等下上了昆仑,今时不同往日的我,怕是要让一众仙刮目相看了,

      只是我未曾想到,没等我意气风发起来,偏偏来接我的人,居然是二殿主……

      我硬着头皮转过身去,见一清俊上仙行云流水般踱步而来,在离我尚远的地方,堪堪停下了脚步,

      他捏着鼻子,嘲道,“这身衣服怎么还不脱去,脏兮兮的,看着碍眼。”

      二哥最是喜洁,昆仑一众白衣兴起,便是由他带的头,

      我忙扯了把云,匆匆变出一身煞白的云霞锦,这才勉强入了他的眼,

      “你刚才在与何人说话?”

      “在和一个……”

      ……人呢?!

      我头转去复又转了回来,草地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刚才那位仙友的踪迹?

      惹的二哥无端嗤笑,“又犯傻,走了,去凌霄殿给你讨晋升去,”

      “现在?”我这刚回来,一身污浊还没洗……便要去九天凌霄殿?顿时就有些犹豫,“什么都没准备,会不会不妥?”

      “有何不妥?”他呵笑,“当年他太微敢趁着父神神灭,便搓磨我昆仑的人,只给了个三品下仙,什么玩意!如今他失而复得,给梓芬之女晋了个一品上仙之位,正是欢喜时候,那我便要借着他的欢喜,好好去给你也讨一个名头!”

      我忙一把拉住二殿下的袖摆,恳切道,“二哥!从长计议!我和先花神之女如何比较,你不会是又想拿我做筏子,去凌霄殿闹上一闹了吧?”

      我大哥虽曾为战神,却冷静自持,从不冲动,二哥端的是文质彬彬,却性刚且暴,一点就着,我私心觉得,战神这等称号,应该颁给二哥才对,

      他原是玄灵斗姆元君常带的一串菩提珠,也算是看着元君座下先花神,水神与风神长大的,后先花神身死魂灭,二哥方初执昆仑事物,分身乏术,既无从追究花神之死,亦无力与天帝抗衡,便时不时借着昆仑的由头,与那凌霄殿中高高在上的天帝斗一斗法。

      所谓龙虎相斗,鱼虾遭殃,我如今也长了心眼,不想再做那打头阵的鱼虾了,

      他便冷冷瞪我,“这一趟历劫看来没白去,总算是通了几窍,适才我不过说说而已,谁想去看那张虚伪的小人脸,走吧,大哥在昆仑等你许久了。”

      我长松一口气,忙提着裙摆跟着二哥往昆仑去了。

      行至南天门时,我想起人间一世,被夜神当做恶疾剥去的两颗瘤子,那是我从小妖身上要来的两颗龙角,于我甚是珍贵,如今我既回到了三重天,怕是要与夜神讨回来的,

      二哥见我脚步迟钝,便疑道,“何事?”

      我心下斟酌,小心与他说道,“历劫时与夜神有过一面之缘,落了样东西在他那里,不知夜神居所在何处,二哥可等我半刻,方便我去寻来?”

      那守门的脸生将士顿时多看了我一眼,复被二殿主微微一个侧身挡住了,

      他招来疾云,拉着我就走,“这天光,夜神刚刚下值,恐在补眠,非亲非故的,还是改日再说吧!”

      待离开九霄,他借着云中疾风风声遮掩,肃声道,“往后离了昆仑,莫要提起你与夜神的这点际遇,”

      这是为何?我见他难得如此严肃,不知这夜神犯下何等大错,竟让天宫中人忌惮如斯?

      可二哥完全无视我求知的眼神,不耐道,“一是与那老匹夫有关,我不想说,二则……大哥曾说,你历劫种种因由,若有疑虑,问他便好,”

      如此,我便只能按捺下心中疑惑,与他纵身上了昆仑。

      ——————————————
      昆仑乃中央之极,山中万万年白雪,为灵气堆砌,经久不化,实为福泽深厚之地,自然养的山中灵物负气含灵,一路走过,千年前我种下的小灵芝们如今已长的白白胖胖,若有机缘,怕是能让我养出几只同宗的小精灵来,

      许是我心中欢喜,脸上便藏不住笑意,在见到威严的大殿主时,一时也没能敛住,被逮了个正着,

      他并未训斥我的无敬,反倒柔和了脸色,笑道,“回来便好,灵君,此番历劫,辛苦了,”

      不辛苦,轮回种种苦果,修得我今日归来之因,我当感谢两位殿主那日为我指下的明路,如今我仙元完整,终于能不负父神期望,抬头挺胸的做我的三殿殿主之位了。

      “大哥,看见没,总算是多了点灵秀,不似往日那般呆笨了,”二殿下一如既往,说话拐着弯,“你种的那些个灵芝,年初便长成一大片,占了大半山头,吃都吃不完,把我那殿中仙侍吃的是直冒鼻血,念清心咒都无用,如今你既然回来了,便好好管管,别让那些小崽们再往外发散了,”

      大殿主亦说,“如今昆仑于你离开之时已是大变样,灵君不若多走走,也好借山间灵气绦洗一洗这一身浊气,”

      我忙应声说是,见二哥欲言又止,似有话要与大哥说,便先行一步,退了出去。

      行至门外,因我如今修为渐长,耳目便比往日灵敏了许多,隐约听见二哥在与大哥说道,我今日提起的夜神,

      夜神?我想起二哥不久前耳提面命的话,顿时又多了几分好奇,不免屏息凝神,往前凑近了几步,

      只听二哥说道:“太微糊涂!竟放任荼姚残害洞庭三万水族,当年若不是夜神生母委曲求全,哪由得他收拢太湖一地,从此稳坐天帝高位!”

      大殿主沉声应道,“太微行事,本就汲汲营营,手段颇多,簌离不过是其中一个受害者罢了,只如今她起事不成,反倒连累了夜神,”

      他顿了顿,叹道,“刚你们回来之前,我已收到消息,荼姚欲借惩治水族之由头,对夜神施以极刑,此刻,恐怕夜神已凶多吉少了,”

      二哥冷笑,“荼姚那个老妇,千年间看夜神多有不顺眼,唯恐挡了她那宝贝儿子的道,如今得势,怕是恨不得连带着水族一起,赶尽杀绝,”

      “荼姚锋芒毕露,杀戮太重,总有她反噬的一天,”大殿主道,“追其本源,是太微自造孽果,如今堂堂天界帝后,竟身陷后闱密辛,还闹得尽为人知,不知他俩将天家脸面置于何处!”

      “他就是不要脸!”二哥似是咬牙切齿,“当年他敢私囚梓芬,还胆敢起了废天后的心,惹得荼姚怨气满腹,后梓芬无端身死,他倒好,后脚便勾得龙鱼公主为他诞下长子,又借此拢得水族和鸟族的归顺,此等宵小行径,实在让人不齿!”

      “前日里,先灵君一步历劫归来的那位锦觅女仙,皆传她是梓芬与太微之女,气得我差点夜闯花届,一探究竟,若不是你拦我……”

      “我知你出于同门情谊,对先花神之死一直耿耿于怀,可你别忘了,水神,风神尚在,他俩才是真正该主此事的人,洛霖与临秀的人品,怕是你比我更清楚,交与他们,无论锦觅的父亲是谁,他们都会善待梓芬的女儿,”

      “是我一时冲动,”二哥略带歉意道,“如今得知锦觅竟是洛霖的女儿,真是皆大欢喜,只是……”

      “只是什么?”

      二哥恨道,“洛霖霁月清风,却抵不过太微钻营,早早便为两家设下了亲事,如今两人无子,临秀又将锦觅示若己出,这与夜神定下婚约的长女之位,怕是唯有锦觅了,”

      “而现在,天后又对夜神痛下杀手,何曾顾及水神脸面,我倒要看看,这汪浑水,他太微想要怎么解,又想从中得到什么!”

      大殿主背手而立,似在沉思,许久,他才问道,“火神与夜神,你怎么看?”

      二哥皱眉,“这一龙一凤,天家灵胎,自是旁人所不及,我厌恶太微,恨屋及乌,是以对这两子,都不曾有过接触,”

      大殿主却道,“我初见夜神之时,他还尚小,天帝放任天后苛刻,他身处其中,实乃不易,后他晋升夜神仙位,掌占星布相,我曾暗暗观察过一段时间,方之此子心智非常,是个布局的高手,假以时日,能成大器,”

      “你不若直说他心思深沉,有乃父之风,”

      大哥摇头,“所谓嶢嶢者易折,皎皎者易污,他身处天家,想要明哲保身谈何容易,往后我见他通身气度,并非钻营奔竞之人,恐是为求自保而韬光养晦,隐忍不发。此番水族谋逆之事,他敢以一人之力揽下罪责,只为解那三万水族的性命攸关,这等品行,令人刮目相看,”

      二哥却道,“曾同为司战之神,我以为大哥会更青睐那只小凤凰,如今他赤霄在手,杀尽六届,好不威风!”

      “旭凤虽为天家嫡子,却不得其父母心性,战神称号在身,既是荣耀亦是枷锁,若不懂收敛,便像如今,小小年纪,已树敌颇多,再加上身后荼姚与鸟族牵绊,他纵是有赤霄在身,也怕是施展不开的,”

      “这不正和太微心意?母子两把剑,定得六界安稳,让他这天帝之位,高枕无忧,”

      只听大殿主深深一叹,“公道自在天,水族谋逆,已现太微执事之争端,若这只是开始,那往后岁月,怕是要变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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