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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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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我每日沐浴在醇厚的灵气中,与昆仑众仙一起修炼,二殿主替我向哮天犬讨来一只族孙,给我做了仙侍,化作人形时不过一个垂髻小仙童,圆润可爱,闲时我便拉着他的手,溜达去我那种了一大片灵芝的山头,这些灵芝长势喜人,当中有几个隐隐有开化的趋势,我便嘱咐了我的小仙侍——叙永,日日替我守住这片山,
不料没过几日,叙永便哭着来找我了,
“灵君!灵芝山被人砸了!灵芝宝宝们被毁了一半!”
竟有此事?我大惊失色,他见状越发嚎啕大哭,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只能先安抚他哭的小声点,把二殿主招来就不好了,
他遂抽抽噎噎的抹泪,细细说道,“今早天光刚亮,我正准备收集露水给灵芝宝宝浇水来着,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山上砸了一个深坑,也不知是什么落了下来,浑身都脏兮兮的,一点都不干净,我、我就没太敢靠近了,”
我心说不愧是二哥送我的人,完全是顺着他的心意教养好的,便止住了想要拿袖摆给他擦泪的心思,变出一方锦帕,看着他有模有样的把脸擦了,
他端正道,“不知是何方妖孽!灵君你随我一起,我到要看看是谁敢动我们三殿殿主的心头至宝!”
我忙点头称是,牵了他的手,好笑的跟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脚步上山去了,
途中不由暗想,是仇敌还是意外?仇敌的话……我自认从前即便呆傻,也不曾招惹过别人,如今我……
“灵君!就在那儿了!”
没等我想出个大概,叙永已蹦跳着跑到了那个他所谓的深坑边,嗯,确实挺深的,也就能容纳一个成人身形大小,而此刻这个深坑里,也确实躺了个人,
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一时控制不住,连尾巴都冒了出来,在身后直甩,
“就是他了!看起来倒像个人……”他努努鼻子,努力嗅道,“不是妖魔之气,但身上怎么这么大糊味,好臭,”
我见这个人长手长脚的蜷缩着,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便拿跟棍子给他翻了个身,这才瞧见他身上穿的白衣如同被火烧过一般,满身脏污,连带他的脸,亦是伤痕累累,简直不能看了,
叙永义愤填膺道,“灵君,他身下伤了好几朵灵芝宝宝,那都是我平日里小心看护的,如今……你可不能心软,就放过他了!”
我指了指他身上已然瞧不见原样的白衣,“怕是我们昆仑的人,如今伤成这样,定有缘由,不如领去二殿主那里先养着,待他伤好后再问责吧,”
不料叙永小小年纪,心眼竟小的很,不依不饶道,“那怎么行!”他急急拒绝,又改口,“哪用得着劳烦二殿主,”
我见他反反复复,还伸出短腿轻轻踢了下那昏迷不醒的仙人,嘟囔道,“我见各殿仙上都有两位仙侍,就我是落单的,灵君喜静,我也不知何时才会有朋友,如今天上掉了一个来,灵君不若自己养着……给我做个伴吧?”
他甚会撒娇,抱着你的腿便不松,那大尾巴摇的更欢了,我这才看出来,这只小狗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怕是见我神色渐冷,他又急急说道,“我不是想欺负他!就是……灵君沉迷修炼,都不大陪我,我……我还不如回天犬爷爷那里,好歹有人玩,”
我哭笑不得,原是这样,确实是我冷落了他,便摸了摸他为讨好我扬起的小脑袋,认命的施法把人抗回了寝宫。
这位男仙身量颇长,把他扛回来倒也废了我好一番气力,待将他置于床榻之上,顺手为他整理松散的衣襟时,我赫然发现,他身上穿的并非普通白衣,摸起来,更像是孝衣,
我瞥了眼一边亦步亦趋的叙永,心里有了思量,
“去把他压坏的那几只灵芝取来,喂给他吃了吧”
他倒是领命去了,但三步两回头,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便宜他了,
待他走后,我伸手探了探这位男仙的神智,确实是受了重伤,灵体滞涩,连气息都不稳,恐是要好好养上一阵子的,
“不知仙友今日为何会落在我昆仑,”我暗念,趁着叙永不在,便顺手用袖摆为他擦去脸上污痕,定睛一看,此人倒有些眼熟,
细细想来,这不是那日我下了因果天机轮/盘出来后,遇到的那位仙友吗?
那日二哥现身,便不见了他的踪影,我还误以为他是昆仑来接我的人,想来……恐怕并非如此,若是昆仑中人,为何要避开二哥?
那他今日,又是为何而来?又为何,被伤成了这样?
我虽不想以恶意去揣摩他人,但被二哥耳提面命了几次“如今形势诡谲,我昆仑虽置身事外许久,可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眼下,我凝视着他长眉紧皱的脸,为我家小仙侍那点心思叹了口气,
放弃吧叙永,此人绝非你可掌控,来历不明不说,身后不知还有多少牵扯,那些压坏的灵芝,拿来治好他的伤,早早送他走,也好早安一份心。
不料,就我去给他熬汤药的半刻功夫,两人竟然还吵了起来!
叙永连滚带爬的扑倒我身上,差点撞洒我手中汤药,我稳住他的小脑袋,他不依不饶的想往我怀里钻,嚷道,“气死我了!灵君!他简直忘恩负义!”
我倒是没想到上午还半死不活的人,一会儿功夫居然就顺过气儿来了,忙抬腿往寝宫走,叙永就一边扒着我的腿,一边说道,
“我见他偷偷抱着你的枕头哭,这么大人了,知不知羞!他却训我没大没小,敢直呼你的名字,一点也没把我当他的救命恩人看!灵君,你要帮我骂他,哪里来的村夫,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被他嚷的头疼,忙打断他,“你给我好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问他的,他又是怎么回你的?”他闻言眼神略带躲闪,我便加重了语气,训道,“一句都不许骗我!”
他这才从我腿上滑下去,扭捏了半天,开口说,“我、我看他哭了……就说……”
“说了什么?”
他板起脸,道,“你这么脏,凭什么蹭灵君的枕头,”
“然后他说我,说我一个小小仙侍,怎么能直呼灵君的名讳,”
他骄傲的挺起小胸脯,“我便告诉他,灵君疼我!我便叫得,他非亲非故,凭什么也叫得!”
“等等,”我疑道,“他也叫我灵君?”
他知我名讳?
叙永气道,“他知道!他说他认识你在我先,还说……”
“还说了什么?”
叙永两眼一闭,恨恨的说:“他还说他不喜欢我,但是喜欢我的名字,我便告诉他,这是灵君为我起的,他便又笑了,”
“这么大人了,又哭又笑的,别是撞傻了脑袋吧!”
“好了”,我复又端起汤药,现下温度正好,“我去看看,”转念一想,怕叙永人小不知轻重,顺口说了出去,便好言好语嘱咐了半天,让他上山给我守灵芝去了。
回到殿中,那仙友正坐在床榻之上,凝神运气,可是看他表情痛苦如斯,恐怕不是那么顺利,
于是我将汤药递了过去,
“先喝点药吧,你重伤入体,光靠灵力修复,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的,”
他伸手接过,我见他腕骨凸显,上面带了一串水蓝色珠子串成的手链,带的并不女气,只是衬着他如今形销骨立的惨样,越发惹人心疼了些,
他并没入口,只置于唇边轻轻嗅了嗅,哑着嗓子问我这是什么,
“你倒在我种灵芝的山上,压坏了几朵,碰巧你重伤,这些灵芝千年吸昆仑日月精华,丢之可惜,便拿来给你疗伤了,”
“仙上倒是大方,”他这才将汤药一饮而尽,再一运气,果然平复了许多,
我见他一直微垂着头,与那日直白神态倒不一样了,长指反复捻着他的衣摆,语气甚轻,“重孝在身,怕是脏了仙上的床榻,”
我知人间有这样的忌讳,可仙界没有,眼下我的洁癖小仙侍也不在,我自己倒并不在意这些,便婉言劝他,
“身外之物而已,仙友不必如此,”
“仙上好心肠,”他终于抬起头来,不知是受了怎样的刑罚能让他脸上褪尽了颜色,那日清朗风华不再,眼前的人脆弱的好像是拼凑出来一般,
我有心想问询,却恐触及他伤痛,终是不忍,便笑着岔开了话题,
“适才我的小仙侍怕是言语多有得罪,仙友莫要和他计较,他不过一个几百年的犬族精灵,人小鬼大,被我惯坏了,”
他扯了扯嘴角,将“几百年”“惯坏了”几个字嚼了又嚼, “……百年不算小,长起来是很快的,仙友当严加管束,若不然……”
“若不然什么?”
他呵了一声,冷冷道,“恐生歪念,”
我在心里为叙永拘了吧冷汗,看吧,这一时心血来潮,找来的哪是什么朋友,这架势简直如严师一般,便忍不住为他说道,
“自家孩子,难免娇惯了些,”我昆仑弟子在外行走,何时有过失态之举,闻言他脸色越发苍白,便有心想结束这对谈,“仙友放宽心,莫要操心这些杂事,好好养病吧,”
他却一把拉住我的衣摆,“那日因果天机轮/盘处,我见仙友,历劫归来,”他顿了顿,神情有点恍惚,“历经几千年的苦劫,仙友为何还笑?”
我笑了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不出当时的表情,但回归一事,修的仙元完整,于我自然是开心的,怕是喜不自禁了,
他追问道,“人间数载,有苦有甜,是苦多,还是甜多?”
我见他神情隐有紧逼之意,怕他一时太过紧绷,惹得气血翻涌,伤及心脉,便放松笑道,“原先都是苦,轮回之中,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可有了甜之后,苦,便没那么苦了,”
我想起小妖陪我的那一世,那是我轮回的转折,因为有了他,我的命数才有了变化,也正是有了他,我的苦修才有了结果,甜多?苦多?根本不需要计较了,
他却惨淡一笑,神情越发执拗,死死盯住我道,“我与仙友却不同,原先都是苦,可是有了甜,却觉得苦,更苦了,”
“苦到逃离不了,苦到忍无可忍,”他慢慢松开了我的衣摆,定定说道,“……唯有找到那点甜,才能一解我心中苦痛,”
“灵君,”他突然出声唤我,“那日,我听说你要归来,早早下了值便在因果天机轮/盘处等你,”他唇瓣苍白无血,脆弱无比,“只想与你说一句话,”
我无端承受着他靠过来的身体,想推开,却被他紧紧抱在怀中,挣脱不得,耳边传来他略带哭腔的话语,
“我表字润玉,幼年居于洞庭,是一尾,曾叫小妖的龙。”
我在人间的最后一世,每每小妖入我梦时,我就在想象着,或许有一天,我俩能再相遇,
他竟然是条龙!是这天地之中,最高贵,最有灵性的生物,
思及此处,我常与有荣焉。那时的梦里虽模糊了他的脸,可我隐隐觉得他长大了许多,显得身量颀长,想来相遇之时,他当是一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了,
却不想如今重逢,我的这尾小白龙,竟被极刑伤害的遍体鳞伤!
心中到底意难平,便立刻折身去了大殿,想问清个中缘由,
不料大哥立在殿前,见我疾步行来,神情并不惊讶,倒像是等我许久了,
他先我一步,开口道,“夜神伤势如何?”
夜神?事关夜神何事?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便听大殿主复道,“天界只有两尾龙,一尾为当今天帝,另一尾,是天帝长子,名润玉,便是如今的夜神,”
“灵君,你轮回之中,是不是曾在洞庭湖边与一尾龙有过际遇?”
我猛的抬头,讷讷道,“……我知他是龙,却不知他竟然是天帝长子,更不知……”他居然是夜神,
那我人间最后一世,他出手为我除下成瘤的龙角,为何没有认出我来?
“因我当年随天后上了九霄,受她迷惑,服下了一颗浮梦丹,”
一道病弱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刚明明虚弱到半昏厥,被我果断哄了睡着,怎么又跟着我从殿中跑了出来!
“我幼时与生母居于洞庭之事,与灵君相遇之事,都因此丹缘故,尽数被忘,后来我再遇生母,重回故地,方才忆起这些,便下地府想去借阎王的生死簿,却发现簿中事关灵君历劫种种,皆被人消去了,而那时,灵君归期已定,我欲下人间与你相认,却又被大殿主拦住了,”他敛袖长拜,“润玉见过昆仑大殿主,不请自来,多有得罪,”
……原来他就是那日大哥与二哥谈起的那位身世凄惨的夜神,
只是我在昆仑几千年,从未听说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如今天界法度,当真成了摆设,竟容得天后一人独断专行,肆意残害上神了吗?
大哥生生受了他这一拜,负手问他道,“往后夜神当如何?”
他面上顿时浮出刻骨恨意,“杀母之仇,灭我族人,这每一条,润玉都要向天后讨回来!”
“如此,夜神请回吧,”大哥冷言道,“灵君,你且随我来,”
我有心想扶他,眼见他听见大哥的拒绝后,身形摇晃,虚弱的像是站不住,可难得大哥如此严肃,我便只能将他留在了原地,匆匆跟去了大殿殿中。
在殿中,大哥沉声问我,“灵君,你下轮回之前,我曾与你说过,父神在轮回里给你留了一份礼物,你可还记得?”
那是一份名为珍惜的礼物,我记忆犹新,只是尚不知这句珍惜到底是何意?
“你真身乃是一颗灵芝,当年也不知是从哪儿飘来的孢子,最终停在了昆仑山巅,细若微尘,却抗住了山顶猎猎罡风和皑皑白雪,最终,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山顶万年,岁月的轮转交替于你,毫无意义,父神于我说起你时,常叹你本心坚韧,”他赞许的看向我,“玄灵斗姆元君也曾说过,你有一颗最适合修道的心,”
“只是不想,仙魔大战,父神身受重伤,为保元神,便摘下了你,自然也伤了你大半的修为,此为因,”
他长叹了一口气,“后父神身归天地,点化了你,本是想还你的救命之恩,却无意间算出一件事来,”
我呆愣道,“何事?”
他眼光沉沉,“你原是太上忘情之命,却因这段波折,命数有了变化,”
“那时你尚未开智,父神亦不知你能否安然度过轮回的劫难,于是便用了心头血,炼化出一根锁灵链,它将你残破的元神锁在山野之中,可保得灵体在轮回里不受伤害,却不想……”
他看向了殿外正半跪在台阶之上的润玉,“正因为你被困灵山,与万年孤苦的他有了交集,一时纠葛,影响了两个人的命数,此为果,”
“阎王生死簿上,你的历劫种种皆被我消去,因为在你人间的最后一世,夜神始终没能想起你的存在,我以为你们的这段际遇已经终结,便不忍你受苦,”他顿了顿,“等你回到昆仑,即便用上百年,千年,想必终能想通,重归大道,”
受苦?
我下意识的摇头,我并不觉得苦,就像我曾对小妖说过的那句话,正是因为有了他短暂的陪伴,才让我在轮回苦楚中得到了安定,
“大哥,我下轮回之时,你曾与我说,待我修成七情六欲后再回来,如今你看,灵君修成了吗?”
我抚上胸口,“我曾千百次怨恨为何总被拘于山野不得外出,是以多少次轮回不过是反反复复,我亦毫无长进,只有灵山那一世,我得到了他短暂的陪伴,我才知道,往日的我,不过是行尸走肉,重复的做着无用功,”
“父神想让我懂得珍惜二字,究竟是珍惜自己的道心,还是因这段际遇而生出的凡心?”我质问道,“若是前者,何必拘我!困在山野,人迹罕至,如何能平白修的七情六欲?”
“还是说,父神怕我修出凡心,便不能再求道了吗?”
大哥重重闭上了眼,“珍惜二字,在于你的选择,灵君,你回来的终究晚了一步,夜神……早已定下了婚约,”
我看见不远处的他身形猛的一晃,继而颤颤巍巍的想要站起来,便想起那时,他身量虽矮,在对上魔物时亦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的样子,
“大哥,我生于昆仑山巅,无人知我心中孤苦,万年岁月,说得轻巧,可你们认为的大道无情,却并非我意,”
“我冷了这么多年,却依然怕冷,唯一暖过我的,是一颗真心相待的心,我灵君曾许他一世陪伴,却在人间食了言,如今这笔债,我还得心甘情愿,他有了婚约,我便遥祝他夫妻情深,白头到老,他日所有不测,我也当义不容辞的去助他,真心还真心,这便是我的道。”
大哥沉默许久,终道,“若有一日,他走向万复不劫,你当如何?”
我笑道,“父神重伤,吃了我半颗,便好了许多,想来我也是有点用处的,润玉不若旁人鲁莽,他聪慧,亦懂进退,他日,若是他走上万复不劫,定是受人逼迫到退无可退,忍无可忍,如此,他若身伤,我便拿真身替他疗伤,他若心死,我便用经年陪伴,我如今仙元完整,想来是能吃很多年的,而仙途漫漫,我亦不怕时光久长,”
大哥凝神注视着我许久,突然扬声唤道,“如此,往后夜神当如何?”
我看见不远处的小妖一扫病弱与颓废,长拜不起,朗声答道,“润玉当韬光养晦,固守本心,静等天道评判,”
大殿主沉思后点了点头,又突然加了一句,“孝期三年,你不必再来了,”
“为何?”我急急说道,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妖,结果两人一个高深莫测一个喜不自禁,颇是奇怪,只见小妖一个深拜后道,“多谢大殿主!三年后,润玉定当再来昆仑拜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