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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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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缘机仙子一上值,便见因果天机轮盘旁站着位稀客,
竟是夜神殿下,她暗想,不知这夜神能找我作甚?
忙拢手向前,还未施礼,便被劝住了,
夜神道,“今日不请自来,叨扰缘机仙子,实在是有一事想请教仙子,”
“夜神请说,”
“我有一故友,如今在人间历劫,不知可否从仙子这里查到她的从前过往,历了多少劫,都历了什么劫?”
这倒不难,缘机仙子笑道,“如此,可否告知这位仙上仙位仙籍何许?”
夜神一愣,叹道,“我与她多年未见,初识不过一个散仙,如今她为何许仙位怕是不大清楚,”
“这……”倒是个麻烦事,这九天之上仙仙神神也是众多,她缘机只管得了入了籍的仙,遂婉言劝道,“若是夜神这位好友上了仙籍,我马上让侍从去查,若是没有……恐怕要劳烦夜神去趟地府了,毕竟这历劫中的六道轮回之事,大多归阎王管,生死簿翻一翻,什么便都清楚了,”
夜神闻言,忙谢过缘机仙子,一路凝神细想,回到了自己的璇玑殿。
他手中正握着两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那日土地仙带来的姑娘,初见时便隐有相熟之感,走近了更是在她身上闻见了自己的气息,他心下大骇,不由起了探究之意,待取下她身上恶疾之物,旁人或许嫌弃那两颗肉瘤,他却一眼瞧见了那温暖皮肉下已磨的光润两颗珠子,
分明是他的龙角!
那日我昏厥后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家中茅屋,当夜连半点星光也无,周遭暗的厉害,我摸索着爬起来点了灯,烛火在视线里,竟只如小小萤光,势单力薄的可怜,
我轻手抚在肿痛的双眼上,眼皮下犹在滴滴点点的流出泪水,如何擦拭也擦拭不尽,反而把双眼擦的通红肿胀,活像挂了两颗大核桃,急的老头在一边直跺脚,
“这是何苦!这是何苦!”
他嚷道,“那时候让你哭,你看着夜神哭不出来反而傻笑,现在可好,夜神替你解了这恶疾,怎地还哭成这般撕心裂肺,活像夺了你命似的!你这丫头,到底是喜极而泣还是心疼那两颗瘤子?今天你得给我个准话!要不然老夫连走都走不安心!”
“为何要走?”我急忙起身,欲在黑暗中拦他,“老人家可是因为我的事受了牵连?我真的没事,这双眼睛……我也不知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泪水,”
没完没了的连哭了三天,起初我还能隐约视物,而现在,竟连烛火都看不清了,
我许是要瞎了,
他半晌没有说话,整个身体笼罩在黑暗里,身边却显出一圈淡淡的柔和的光来,我眯着眼睛,试着去接受这一圈光影,那光圈渐盛,却突然如同一道刀光划破黑暗,我听见老头紧捂着嘴,隐秘的咳嗽了几声,
他疲惫的叹道,“原是想替你除了恶疾,没想到却是好心办了坏事!那两颗瘤子估计与你有些缘故,如今冒然一取,怕是撞了因果,反倒伤了你一双眼!现下老夫这颗心啊!比你还想哭了!”
我虽听不懂他神叨叨的话,却觉得,那两颗瘤子离开我身体的那一霎那,似乎自己有一段很重要的东西被带走了,如今的这些泪,就好像是我的魂魄在哀泣他们的失去,夺走这双眼睛,不过是对我的惩罚罢了,
我耳边仿佛能听见他们带着恨意的嘲讽,既是认不出,留你这双眼睛,又有何用?
我俩一老一小,在暗夜里抱头痛哭,我是自己控制不住,老头是悔恨的捶胸顿足,嚎的撕心裂肺的停不下来,到最后我反而还得轻声安慰他,
”别哭了老头,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蠢笨无知,你这么大声,再嚎,恐怕要把野兽给招来了,”
他闻言,哭的越发真情实意了,“……老夫做了错事,也护不了你多久了,那天给你摘了瘤子,一时得意忘形,第二天便拐了那陵光公子想带他去人间市坊开开眼界,没想到喝酒误事,把夜神心尖儿上的人给弄丢了,虽说后来追到了,偏偏始作俑者是两位殿下都不喜的!这下好了,火神追究老夫责任,命老夫明日一早便去太上老君的丹房里做个烧火的侍从,老君那一炉火,短则七七四十九天,长则百年不灭,我这归期……恐是遥遥无期了……”
心里遗憾他的离开,眼泪便流的更多了,我从没想到泪水是温热的,哭多了,心却越发会冷,我茫然的在黑暗中环顾四周,往日里山间还有他的陪伴,如今他欲走,我便只剩下这抬头时,漫天的星光了,
而现在,我连星光都已看不见了,
”不过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算我欠你一副医眼的药,明日我便去太上老君那里讨教讨教,总归给你赖一副回来的!”
他说的恳切,我却不敢再听了,天上一天,凡间一年,纵是他为老君烧了一炉最短的炉火,待他回来之时,我怕已是耄耋之年,等不到那副药了。
想来,身上之疾,多是自身因果,又何故总指望他人?
我便试着去适应眼前的黑暗,慢慢的在黑暗中找到了宁静,可偏偏我那执拗的灵魂不许,他们引来了无数奇怪的梦境,在每个深夜里碾磨着我的内心,
渐渐的,我似乎可以忘记自己是一个眼盲之人,似乎可以在云中穿梭,在山间疾走,不畏风雨不畏严寒,我脑中充斥了许多光怪陆离的片段,有妖,有魔,有仙,亦有凡间种种,仿佛是老头说给我听的那些话本,都一一鲜活了起来,
其中不乏困苦与艰难,起初我只是一味逃避,周而复始的靠了结自身去解脱自己,可是突然有一天,在我又一次逃脱之后,我看见自己身后似乎站着一个人,在高声唤我,
这个人,与那日夜神为我割瘤子时,在我脑中作祟的影子,何其相似,
他在梦境里亦是模糊的,纵是我瞪大了眼睛,也只能呆看着他身影的消散,我原以为他只是梦中过客,可以后的梦境里,他却无数次现出身来,每每都是在我穷途末路之时,长伸着手臂,不知冲我在叫唤着什么,
之后我花了很多年在这些梦境里穿梭,从里面收集到了我与他的点点滴滴,逐一拼凑,竟真的让我拼出一世短暂的相识,那一世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与他相守的山间三季,胜过我梦里几十回的平凡过往,
只是可惜,我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终于有一天,我仰面躺在星光下惯例做起梦来,却感觉周围传来一阵阵火浪,手伸及处,皆在灼烧,
山下有人在高声唤我,我侧耳倾听,那并不是他的声音,
也许是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他便不愿出来,
于是我默默等待,直到火光在脑中炸开,在这耀眼的光中,我终于看见他披着银白色的霞锦,冲我伸出手来,轻声念道,
“灵君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