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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玉京(六) 三月初九 ...

  •   奚灼欢的生辰在三月初九。

      这一日上天仿佛都在眷顾他,满城桃花盛开,细密的烟雨彻底停止,被遮掩多天的太阳重新现身。

      “祖宗,”南宫微灵头上绑了一对麻花辫,发尾处的银铃晃动,声响如山涧泉鸣。她眯起杏眼,用手遮阳:“七天你愣是没踏出你那小院半步,下雨天想见你一面可真难。”

      “我讨厌密密麻麻的小雨你又不是不知道,”奚灼欢轻哼一声:下雨天不来见我反而等着我去见你,可不是很难嘛。”

      他今天又换了一身衣裳,杏黄长衣朱殷系腰。乌发罕见没有被发带绑起而是被一枚玉簪别住,可那又不太像玉,因为簪子表面闪着细碎的光,像星月,璀璨生辉。

      南宫微灵心生好奇,刚想开口就意外瞥见了走出室外的乌檀瑾。

      乌檀瑾一身如烟似雾的丁香紫,宽袖和腰带上的暗纹繁复精巧,低调贵气。

      她看了一眼心下感慨,这张脸确实好看,怪不得奚灼欢天天重色轻友。

      然后肘了一下奚灼欢:“所以今天要去哪?”

      奚灼欢:“观澜听风。”

      南宫微灵想起了一些不美妙的回忆:“还去那里?”

      “不然没地方去,”奚灼欢说:“那是白玉京中唯一的酒楼和客栈。”

      “难道那里的饭菜不好吃?或者是甜点不精致?”他笑盈盈反问,然后凑近南宫微灵的耳朵压低声音:“天珩圣子请客,放心,你不会再被扣了。”

      南宫微灵下意识瞥了乌檀瑾一眼,问:“当着圣子的面说好吗?”

      奚灼欢扭头冲人一笑,等看到捏着纸麻雀的乌檀瑾浅浅弯唇后满意回头:“我们圣子还没说什么呢。”

      “行吧,”南宫微灵放下心来,悄声问:“还是去二楼?”

      奚灼欢:“去三楼。”

      南宫微灵一怔:“三楼不是不开放吗?”

      奚灼欢伸出食指晃了晃:“错了,三楼一直开放,不过它只对乌家人开放。”

      “就像一楼是平民百姓,江湖侠客,那里的饮食就比较粗糙;而二楼是为贵族皇室打造,所以食物味美,摆盘精致,并且包间收钱。”

      “三楼,就是乌家人的专属。其中的餐食最为回味无穷,且还有专人侍奉,歌姬舞姬奏乐起舞。”

      南宫微灵听到二楼就瞪大了双眼:“二楼包间还要钱?”

      “对啊,”奚灼欢理所应当道:“你占了位置,吃食摆盘也更精致,这哪一点不是钱?”

      “难怪要了我一百多,”南宫微灵咬牙切齿道,她偏头:“你很熟悉啊,经常去?”

      “没,就去过一次,还只去过三楼。”奚灼欢说:“那次在我十一岁逃课……”

      南宫微灵无语:“你逃的课多了。”

      奚灼欢“啧”了一声:“不要打断我。”

      他接着讲:“我和乌彻一起逃的,我们在沧澜大街玩了一下午,最后他带我去三楼吃的饭,然后睡了一晚。”

      “哦,”南宫微灵彻底记起来了,她怨念颇深:“那次是阵法课,你家花朝长老授课,结果因为甲班逃课太多自主下课被院长逮住了,花朝还损了院长几句,把院长气得满书院抓人,就是没抓住你俩。”

      奚灼欢诧异问:“知道的挺多,你没逃?”

      不可能啊,南宫微灵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小湉没逃啊,”南宫微灵痛苦扶额:“我被抓住后小湉来看我了,他给我讲了那天发生的事。”

      奚灼欢看热闹的心又起来了:“所以花朝说了什么?”

      记忆太久远了,南宫微灵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大概:“院长语气不太好,先指责花朝长老一顿,但是能修到七阶的术士不都有傲气嘛,花朝就讽刺说能管她的只有家主、夫人、少主还有一个东皇观者。院长就怒气冲冲说在书院该守书院规矩听他的话,花朝就把你爹搬出来了,说怎么不去告诉月冕仙尊该听皇室的话,最后她走了,留下院长自己抓人。”

      “花朝就是这样,”奚灼欢说:“别看平时笑盈盈很好说话,实则这人是个笑面虎。我母亲当年让她教我阵法她就毫不客气折磨我好久。”

      南宫微灵惊讶看他:“你真学了?”

      “四阶呢,”奚灼欢叹了口气:“但不是很高。”

      南宫微灵目瞪口呆:“很高啦,我主修音律才到五阶。”

      她不太明白:“瞳术和观星术可是最接近天道本源的两种术法,你母亲让你辅修阵法做什么?”

      奚灼欢耸肩:“谁知道呢。”

      乌檀瑾掐断和天权的传音,走过来请示奚灼欢:“应该要加一个人,天权想来凑热闹。”

      “随便他,”奚灼欢不太在意:“乌家的地盘不让他来也不太好。”

      乌檀瑾问南宫微灵:“闻人湉呢?”

      南宫微灵错开他的视线:“应该快了,我去催催他。”

      说完便提起裙摆匆匆跑走了。

      “神神秘秘的,”奚灼欢咕哝一句,随后转头看向乌檀瑾笑语晏晏:“我刚刚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乌檀瑾玉色的发带被风吹起:“我只吩咐了天权几件事,并顺便让他把乌家多余的人撵走。”

      不久,南宫微灵拉着闻人湉的手跑过来,闻人湉歉疚道:“抱歉,让你们等久了。”

      “没事啊,反正不着急。”奚灼欢弯起笑眼:“既然齐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

      乌家是七星使六长老各司其职,而奚家是四观者十二长老垂直管理。

      晏宁帝姬一身金红宫衣不急不缓跨过门槛,行走间锦绣衣袍的褶皱随步履层层展开。

      裙摆上有金线绣成的曲影梅花,珠罗绮纹,奢靡华贵。

      她眉间一点朱砂,乌黑纤密的睫毛微微翘起,唇色殷红,烨然若神。

      萧燕曦端坐高台,刚从皇宫回来就开始动手处理奚家事务。

      她一目十行迅速过一遍,狐狸眼微微眯起,用食指轻点摆在最中间的那张纸:“天珩圣子出关是个变数,希望他不要和我对着干。”

      东皇面容清俊,翠色的眸子微转:“天珩圣子与少主交好,有少主在,他未必会插手。”

      “还有一件事,”他说:“谢莺歌因乌家夺灵咒而死,但被谢宿闻压下来了。”

      萧燕曦抬眸:“乌家人杀了谢莺歌?”

      东皇点头:“孟春的消息不会出错。”

      萧燕曦半靠椅背思索片刻,最终还是想不出缘由:“罢了,乌谢二家的事只要不波及到奚家就不必管。”

      东皇垂首:“是。”

      萧燕曦偏头看向与灯曜楼遥遥相对的观日阁:“今天是阿珩的生辰吧。”

      “嗯,”东皇说:“不过少主已经跟天珩圣子、南宫三小姐和闻人少主去观澜听风玩了。”

      萧燕曦哼笑一声:“没良心的小崽子,连亲娘回家都不来看一眼。”

      东皇对自己看大的少主很是维护:“少主类父,和家主一样更偏爱自由。”

      “要是真像他爹就好了,”萧燕曦惆怅道:“表哥二十岁破瞳术七阶,被誉为第一天才;后来七十七岁破九阶,又得天下第一的称号和仙尊之位。”

      她叹口气:“破九阶的自古以来只有表哥一人,我不奢求也不贪多,他只要能修到八阶我就谢天谢地了。”

      东皇侧目不解问:“帝姬何须忧愁,少主的天赋与家主相比只差一步之遥,更别说同辈其他人还在四五阶徘徊。”

      萧燕曦闭了闭眼:“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我总担心他会因为我们的一时失误而受伤,只希望他能再强一些,这样便能让更多人在与他作对时心生畏惧。”

      *

      观澜听风,三楼。

      “灼欢!”

      奚灼欢一见乌檀瑾转头就眼疾手快端起银壶往自己的杯盏中倒酒,他只倒了半杯就匆忙去喝,结果刚进嘴里却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于是做贼心虚之下被呛了一口。

      “咳咳咳。”

      乌檀瑾迅速回头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只余一点酒的酒杯和弯着腰捂唇咳嗽的奚灼欢,他一边帮忙拍背,一边无奈问道:“那么着急做什么?”

      南宫微灵和闻人湉紧跟着问:“没事吧?”

      来蹭饭的天权侧身抬眼看热闹不嫌事大。

      奚灼欢总算不咳了,直起腰将落到胸前的头发往后一扬,死鸭子嘴硬道:“我没事,没事。”

      他皮肤白,咳嗽完脸红手指也红,此刻恶狠狠瞪了乌檀瑾一眼:“我哪里着急了,你别瞎说。”

      “是我瞎说,”乌檀瑾点点头,反手将银壶递给了天权,吩咐道:“拿远点。”

      奚灼欢不可置信看向乌檀瑾,随即他盯着天权,无声道:“你敢。”

      天权不敢也得敢,他笑着说:“奚少主若是能说动我们圣子,我也是可以帮您拿回来的。”

      “你别威胁他,”乌檀瑾顺手把酒杯收走:“你喝了一杯,不能再喝了。梨花醉尝着甜,但它的酒劲很大,到时候喝多等你醉意上来头疼又要闹。”

      “哦,”奚灼欢闷闷应道。

      他情绪来得快去得快,等乌檀瑾再次转头时又凑近南宫微灵没好气问:“你刚刚叫我干什么?”

      不光吓我一跳,还直接暴露在乌彻面前。

      “我当然有事问你,”南宫微灵说:“谁能想到你那么激动啊。”

      奚灼欢被揭黑历史气得咬牙回:“快问。”

      南宫微灵:“你今天还回奚家吗?”

      奚灼欢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事:“回,我下午回。”

      南宫微灵“哦”了一声:“南宫家和闻人家的人到了,我和小湉一会儿需要跟他们见个面。”

      奚灼欢:“知道了。”

      他戳了戳乌檀瑾:“我要回家待几天,你呢?”

      乌檀瑾说:“我回乌家有点事。”

      南宫微灵把他拉过来:“你不是只回去这一天?”

      奚灼欢故作深沉道:“当然不是,等我们再见面就该在皇宫了。”

      南宫微灵偏头和闻人湉小声讨论几句,随后转过来抿了抿唇:“那我和小湉也先不回桃榭了。”

      她把手伸到身后对着闻人湉一顿扒拉,然后从对方手里拿过一个小木盒,盒上勾勒着山水图并镶有几颗玉石。

      “生辰礼,我和小湉一起的。”

      奚灼欢接过来,眉梢微动:“你……”

      “快看看,”南宫微灵催促:“你绝对会喜欢。”

      奚灼欢打开后眸子一亮,他向来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盒中的风铃如同流动的碎星,幽幽清香潜入鼻中,沁人心脾。

      拿起来轻轻晃了晃,铃声清越悠扬,远胜屋下的檐铃。

      奚灼欢欣喜抬眼问道:“好漂亮,你和小湉在哪买的?”

      “我和小湉做的,”南宫微灵纠正,她弯唇笑道:“我们找了好多的玉,最后一个一个试成的。”

      她扬了扬头,主动解释:“风铃由我调过音,里面的药草是小湉放的。那几天下雨药草晒不干,直到今天出太阳晒干小湉才将药草碾碎放进去。”

      闻人湉轻声细语道:“我记得你习惯夜间休息,所以放了些百合茯苓,有助于宁心安神。”

      奚灼欢笑眼弯弯,灿如春花:“谢谢微灵小湉,下次你们生辰的时候等着生辰礼吧!”

      “我俩生辰在十月和腊月,到那时已经一个回东州一个回西州了。”南宫微灵歪头,嫣然甜笑:“总之,十六岁,生辰快乐!”

      闻人湉也含着笑,热闹的氛围让他身上的病气消减不少:“生辰快乐,灼欢。”

      奚灼欢也笑道:“嗯,到时候去东州西州找你们过生辰。”

      天权瞥一眼旁边热闹的场景,意味深长问乌檀瑾:“圣子怎么不去送祝福?”

      乌檀瑾从容不迫:“今早说过了。”

      天权被噎了一下,意外瞥到奚灼欢头上那枚簪子时又辣眼似地赶紧闭上眼。

      他真没有想到自家圣子什么都敢送,连凤黎塔中的星月垂光都能想方设法驯服送给奚灼欢。

      太渊有两大圣地,阚天境和凤黎塔。阚天境的杀机是日何月兮,而凤黎塔中的杀机便是星月垂光。

      凤黎塔由月神建成,只有身为月神后裔的乌家人方能入内。可即便如此,神之地待久了对乌家人也是有影响的。

      天权一个七阶术士只要待在那里超过十天就心烦意乱,每次回乌家都需要休养半个月。

      迄今为止,能在凤黎塔待几年还安然无恙的只有一个乌檀瑾。

      可星月垂光不止会扰人心绪,它真正的力量是剥夺。剥夺术力,剥夺天赋,最终剥夺骨血化作清水融入荒芜大地。

      天权在今早就问过乌檀瑾:“星月垂光不会危害到奚少主吗?”

      “不会,”乌檀瑾当时看着远处正和南宫微灵闻人湉打闹嬉笑的奚灼欢,淡淡道:“我将他的气息和星月垂光融合了。”

      天权一哽:“所以您是在用星月垂光保护奚少主?”

      乌檀瑾淡淡“嗯”了一声。

      天玑正满心希冀等着后续,结果奚灼欢回头喊了一句:“乌彻,快点!”

      乌檀瑾说:“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玉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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