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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玉京(五) 春雨氤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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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京罕见下起了雨,细密春雨绵绵不绝,悄无声息织就一层薄薄的轻纱,朦胧氤氲。
天权在观澜听风中过了一夜,临近黎明时才闭上眼短暂眯了一会儿。
不闭眼还好,这一闭就沉沉睡过去做了一场堪称灾难的梦,梦中的自己被亲姐姐送下黄泉和父母团聚去了。
于是能懒就懒的天权星令大清早就踏出房门,宁愿淋着雨都要闻一闻新鲜空气以驱逐梦中的血腥气,结果转眼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怔了一瞬:“天玑?你怎么在这?”
天玑身披素白羽衣,手执淡青纸伞,回眸道:“等你。”
这句有点亲近的话让天权一脚踩到潮湿的台阶上差点摔倒,他扶住木柱子瞪大双眼:“天玑,你终于被堆叠成山的任务逼疯了?”
“我就不该给你好脸色,”天玑被绵绵细雨晕染的温婉神色瞬间消失,青黛色的眸子不存柔和,只余锐利,她盯着天权看了会儿:“你怎么了?”
“没怎么,”天权抹了把脸,苦笑道:“梦到我七岁的事了。”
天玑闻言抿了抿唇。
“不过不太一样,”天权遮住眼睛:“梦中我的疯子姐姐宰完生父和庶出哥姐后也顺手把我给宰了。”
天玑:“……”
她问:“你这个梦都做了一百多年了,有至于这么念念不忘吗?”
“当然有啊,”天权的语调抑扬顿挫,异常怪异:“我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因为难产去世了,也有人说是被我父亲下毒害死的,具体不清楚,总之我就被扔给乌芷晴了。”
他的琉璃眸放空:“她那个时候为了降低父兄的警惕心不得不嫁给一个样样不显的乌家旁系,不被允许触碰乌家事务,因此清闲自在不少。”
“她不喜欢我,所以哪怕没事干也很少和我说话,可毕竟我们一母同胞相依为命,她还是把我养到了七岁。”
“我七岁那年乌梦棠出生了,大概是因为那个旁系的天赋平平,所以女儿的天赋也算不上太好。”
“她在知道后气得直接杀了那个旁系开始夺权,我再见到她时只能看到一身沾满血的黑衣,她用剑指着我问是想活还是想去死,我当时颤颤巍巍说想活,她盯着我看了好久,什么话也没说就提剑离开了。”
天玑握伞的手紧了紧,她看了天权一眼,主动开口揭过这个沉重的话题:“所以你在观澜听风荒废一晚?”
“什么荒废一晚,”天权倾诉完后轻松不少,拒不认账:“我在打探消息懂吗?”
他懒洋洋道:“中州由我负责,观澜听风还是被我拉起来打探消息的地方呢。”
“那你打探到什么了?”天玑乜他一眼。
天权:“……”
天权双手合十求饶:“咱们的任务没有重合的,求求你别揪着我不放了,快去查你的北州吧。”
天玑知道这人贪玩享乐指望不住,她闭了闭眼:“圣子住进了桃榭。”
“早就猜到了,”天权一看她五味杂陈的模样就幸灾乐祸笑出声:“不是吧,我一个当舅舅的都懒得管,你一个当老师的还当出感情来了?”
他苦口婆心劝说,不过听着更像是阴阳怪气:“你这慈爱之心也太泛滥了吧,你看看天璇,远离世俗不问世事直接跑去山里闭关;再看看玉衡开阳瑶光,他们几个早早跑到南州西州东州打着盯梢的由头去过天高皇帝远的日子,最后还有天枢……”
“哦,这个不能举例,人家是高不可攀的大祭司,看不上咱们。”
天玑懒得听一串又一串的废话,只问了一句:“去桃榭吗?”
“不去,”天权拒绝得干脆,他张嘴就是胡说八道:“不瞒你说,其实奚家克我,我一见到奚家人就头晕脑胀全身疼。”
天玑被他的胡言乱语气得心脏疼,撑着伞头也不回地往东走。
天权靠在柱子上,隔着朦胧烟雨好心提醒了一句:“你最好别去桃榭,圣子这时候估计正高兴呢,他应该不太想见到我们。”
*
雨连下了七日,毛毛细雨像清晨的雾,几乎感受不到,却能让衣袍发丝变得潮润濡湿。
“我真的受够了。”
奚灼欢身上披了一件淡红披风窝在贵妃榻上看窗外朦胧小雨,乌檀瑾坐在旁边,正低头在抽屉里找系在头上的小配饰。
“白玉京多久没下雨了?”他不满抱怨:“下雨就下大一点赶快结束嘛,下烟雨做什么呀。”
乌檀瑾分出他的一缕头发编小辫,听到这句话笑问:“不喜欢下雨吗?”
“也不是,”奚灼欢歪着头让对方更顺手一点:“下的大一点还好,倚栏听雨声一看就很闲适恬淡啊,可这小雨就让人很烦,没有雨声就算了,每次出门就算打伞都会被淋得潮湿,让人很难受啊。”
乌檀瑾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安抚道:“这雨也快停了。”
“你怎么知道?”没等人解释奚灼欢又说:“哦,我忘了,观星术第三阶【望气】就能看到天地五行了。”
乌檀瑾用纤细金丝绑好辫子,并在发尾系上一枚红珠:“嗯,编好了。”
奚灼欢托腮小声嘟囔道:“我有点不习惯。”
乌檀瑾:“为什么不习惯?”
“因为这是首次我们两个人这么久待在一起,”奚灼欢躺对方怀中,手还不安分地去摸人家的头发:“在书院的时候乌家的人总来骚扰你。”
他甚至专门点人批评:“尤其是那个天权,跟个话痨一样天天跟你说话,不跟你说就找我打探消息,后来我嫌他烦,说了几句话把他气跑了。”
乌檀瑾没忍住笑了一声:“难怪天权一提起你来就龇牙咧嘴。”
“他还龇牙咧嘴,”奚灼欢不可置信道:“我都没有到处说他是个话痨碎嘴子。”
“早知道我就把玩忽职守的罪名捅出去,”他轻哼一声:“一个乙班老师天天凑到甲班学生身边,这像话吗?”
“观星术和血脉有关系,其他人很难学会。”乌檀瑾难得心善给人解释:“天权是个能为难别人就不为难自己的性子,乙班怎么教都教不会所以就干脆不教了。”
“忘记你家的东皇观者和花朝长老了吗?”他笑着提醒:“东皇在瞳术上不管别人听不听懂,只管自己能顺利讲完解脱;花朝只在人数过半时讲课,如果逃课人太多她直接给放假。”
“也不能这么说,”奚灼欢为自家人申冤:“东皇虽然是因为我主动来书院的,但他一开始确实是想当个好老师,结果教给你们他三岁就会的瞳术问题你们都学不会,所以只能崩溃放弃了。”
“至于花朝,”他想了想:“书院非要每届五年各家必须出两位七阶术士,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没人愿意干。东皇占了一个,缺的那个只能抽签决定,结果花朝倒霉,就她抽中了。”
乌檀瑾将他遮住眉眼的碎发撩开,温柔垂眸道:“术业有专攻,我学的观星术本来就和瞳术相克,所以在瞳术上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我当然知道,”奚灼欢咕哝道:“观星术也听得我眼冒星星,而且天玑那么严格还要月月考核,搞得我现在见了她都头疼躲着走。”
乌檀瑾挑眉问:“我不是每次考核前都去帮你去找天玑要答案吗?”
他又添了一句:“结果你每次都把答案传给整个班里的所有人。”
奚灼欢尴尬轻咳一声,为自己辩解:“主要是微灵和小湉需要嘛,他俩一找我要其他人也都来找我要,我总不好不给吧。”
他还不忘替别人辩解:“而且他们只是提前背过了,又没有在考核的时候抄。”
室内其乐融融,室外春雨氤氲。
不多时,一只纸制的麻雀飞入屋内,窗外小雨淅沥,它却未沾一滴水。
乌檀瑾伸出手,纸麻雀落到他的掌心中。
他漫不经心将纸展开,当看到上面的两行字后神色瞬间淡了下来。
第一行字玲珑雅致,写的是谢莺歌死于夺灵咒,谢宿闻压下消息,私书问责乌家。
第二行字龙飞凤舞,写的是各家已经见过奚乌二家,目前住在观澜听风,静待大婚。
“怎么了?”奚灼欢不明所以问道。
乌檀瑾将这张纸递给他,转眼变回了言笑晏晏的模样。
“问责?”奚灼欢将第一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满心疑虑问:“这怎么可能?”
“谢家分九脉,谢莺歌出身次尊的苍山一脉,要不是因为谢宿闻没有子嗣少主之位根本落不到她的头上。谢家疯了吧,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谢莺歌和乌家对上?”
乌檀瑾拿走被他百般虐待的纸,轻声解释:“谢莺歌的死绝对会在大婚之后被放出来,谢宿闻不是要问责,他是要见我。”
奚灼欢想不通:“为什么?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乌檀瑾将食指搭在唇上,笑吟吟道:“秘密。”
他说:“等我去谢家吊唁回来,再告诉你这个秘密。”
奚灼欢不放心:“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谢家吊唁。”
“不行,”乌檀瑾的变脸速度令人咋舌,刚刚还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现在开口就是拒绝:“寒芜津的雪一下下半年,那里荒芜人烟,不适合你。”
“再说,”他问:“你父亲不是不让你离开白玉京吗?”
“他天天在外面一时半会儿管不着我,”奚灼欢蹙眉道:“不许拒绝,我会和我娘说好的,等谢家公布谢莺歌死讯时我会代表奚家去吊唁。”
乌檀瑾思索片刻,决定先顺着毛撸:“好,听你的。”
反正还有七天,奚灼欢也未必能说服晏宁帝姬。
奚灼欢狐疑看他几眼。
乌檀瑾落落大方问:“怎么了?”
奚灼欢盯着他:“你答应这么快,不会有损招在后面等着我吧。”
乌檀瑾没想到他这么敏锐,摊开手楚楚可怜:“我哪敢。”
“谅你也不敢,”奚灼欢咕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