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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玉京(四) 乌檀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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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长风滚过,枝头烂漫的桃花被卷入高空,紧接着又纷纷扬扬飘落,融入青石。
奚灼欢回神,顾不上一时怔住的南宫微灵和闻人湉,也顾不上悄悄打量他神色的荔蘅。他雀跃起身,朝东门方向飞奔而去。
闻人湉揪花瓣的手一顿,回想一下奚少主对他们的态度,又把此刻格外亢奋的状态和之前做个对比,觉得哪哪都不对。
他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南宫微灵:“灼欢是不是太兴奋了?”
南宫微灵不满嘟囔道:“奚灼欢可真是见色忘友。”
她被肘了一下回应:“你还没习惯?书院那五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闻人湉:“……”
也是,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
“我们还用去接圣子吗?”
“我觉得不去更好吧,”南宫微灵说:“他们俩一见面肯定要互诉衷肠,我们去多碍眼啊。”
奚灼欢的衣袖鬓发上都挂了些桃花,随着奔跑掀起的风徐徐飘落。
他跑得飞快,忘了后面还有一个累得气喘吁吁的荔蘅,等跨越最后那扇廊门后一抬眸就对上了来人浅淡的眼。
乌檀瑾身着天水碧长衫,腰间佩有月白腰封,褪去圣子常服的他少了几分距离感,看上去更显清润温和。
春风携带花瓣擦过侧脸,他弯起眼,稳稳接住撞到自己怀中的人,垂眸笑吟吟道:“好热情啊,灼欢。”
奚灼欢缓了缓,捏住对方的衣襟,他见到乌檀瑾总是下意识唇角翘起,露出一个在澄心书院时最常见的笑,可当看到对方的脸时带笑的唇角缓缓拉平,蹙眉担忧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身体不好吗?”
“嗯?”乌檀瑾一时怔住,随后弯唇笑起来:“大概是常年不见太阳的缘故吧。”
奚灼欢依旧很担心:“我听说观星术容易反噬,你没事吧?”
乌檀瑾轻眨右眼,反问道:“如果我修炼反噬那还会出凤黎塔吗?”
这倒是,奚灼欢稍稍安了心,他眸中的欣喜难以克制:“我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你居然真的出关了。”
乌檀瑾揶揄道:“奚少主相约,我哪敢不从。”
“哦,”奚灼欢知道他收到画乖乖过来后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矜持直起身,抬眸强调:“微灵和小湉非要来找我去澄心书院玩,我想着不带你不太好,就告诉了你一声。”
乌檀瑾没忍住笑了一声,但又怕把人惹毛顷刻间便收了笑:“好贴心啊,不过现在天色已晚,书院恐怕锁门了。海棠是赏不了了,不如灼欢和我一起去赏桃花?”
“没关系的,”奚灼欢双眸潋滟:“我们翻墙进去。”
乌檀瑾:“之前翻墙逃课,现在翻墙进书院吗?”
被落在后面的荔蘅总算追上了自家少主,她白皙的脸跑得有点红,口中微微喘着气。这时依旧不忘礼节,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双手安分置于腹前。
她看了看其乐融融的场面,犹豫了一会儿道:“少主,圣子,可以进来继续说话。”
奚灼欢闻言直接扯住乌檀瑾的袖子就要走:“对,进来说。我刚刚和微灵小湉在后院摘了桃花,马上就准备酿酒了,我带你去看看。”
乌檀瑾:“好啊。”
荔蘅走出门缓了一口气,她冷静戒备扫视一眼整条街,发现没有异常后缓慢关上门。一回头,乌檀瑾和奚灼欢已经走出很远了。
乌檀瑾伸手将前方的翠青藤蔓拨开,徐徐道:“我记得你最喜欢桃花,怎么约我来看海棠?”
奚灼欢理所应当道:“因为你喜欢海棠啊。”
乌檀瑾一怔:“我喜欢?”
“嗯,”奚灼欢不明所以回眸:“怎么了?”
乌檀瑾想了想,大概明白为什么了。他没有反驳,只随口编道:“以前喜欢,现在觉得太过柔了。”
其实他向来不喜欢花。
“行吧,”奚灼欢点点头:“那我们就去看桃花。”
桃榭不是很大,眼看还差几步就要走到后院了,他抿了抿唇,偏头看向乌檀瑾:“你这次出关是要住在乌家鎏台吗?”
“不啊,”认识了五六年,乌檀瑾不用猜就知道奚灼欢想说什么,他装模作样道:“乌梦棠要嫁到皇宫,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我就不去添麻烦了。”
奚灼欢眨眨眼试探道:“那你在白玉京有地方住吗?”
“没有,”乌檀瑾瞬间把自己的沁湘苑忘至九霄云外:“我长居凤黎塔和鎏台,从未置办过别院。”
他轻叹口气,看上去忧愁苦闷:“不知道灼欢能不能看在我可怜的份上收留我住几天呢?”
这句话正合奚灼欢的心意,他粲然笑道:“那正好!微灵和小湉住在南院,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在北院。”
“嗯,”乌檀瑾弯了弯唇,他轻声提醒:“要到了。”
南宫微灵和闻人湉在看到二人朦胧的身影时就都站了起来。
南宫微灵向乌檀瑾点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去戳了戳闻人湉,一脸被伤透了心的表情说:“小湉,看看。奚少主重色轻友,咱们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奚灼欢十分无语:“你怎么不说你还是被我花一百灵石赎回来的呢。”
南宫微灵对此抬手擦去眼角不存在的泪。
闻人湉面带微笑,心想你不是怕他吗?怎么还敢当着本人的面开玩笑。
他没回话,看向乌檀瑾:“好久不见,圣子。”
乌檀瑾“嗯”了一声。
奚灼欢:“……结业课才过去一年,哪来的好久不见。”
乌檀瑾温声细语:“一年了,也算好久不见。”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奚灼欢径直牵住他的手,欢欢喜喜道:“你还没来过桃榭呢,我带你去逛逛吧!”
“对了,”他回头道:“酿酒的任务交给你们了,你们……”
南宫微灵挥了挥手,一幅眼不见为净的样子:“去吧去吧。”
闻人湉温和笑了笑,如诗如画的清颓容色活了过来:“放心,我会看好微灵的。”
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才转头看向南宫微灵不赞同开口:“你不是怕圣子吗?怎么还敢开他的玩笑?”
南宫微灵呵呵笑了两声:“因为灼欢在啊,他在这种情况下只会看到灼欢,根本懒得搭理我们。”
闻人湉无奈叹口气:“你安分点吧,圣子的脾气可不是很好。”
*
奚灼欢带着人去了北院。
白墙黛瓦,玉砖萤石,荷花的清香漫过檐下的安神铃。
他欢快介绍:“我住北院,微灵和小湉住南院,你就跟我一起住在北院,正好我们可以当邻居!”
乌檀瑾歪了歪头,右耳上的琉璃耳钉经光反射后璀璨生辉。他浅笑道:“当邻居?或者可以换个说辞,我们不是在同居吗?”
这怎么能一样?
奚灼欢刚想反驳就被晃了眼,他怔了一瞬,呐呐问道:“你怎么带耳钉了?”
乌檀瑾撩开被发丝半掩的耳钉:“喜欢吗?”
奚灼欢觉得这句话很不对,但他又分辨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他犹犹豫豫点下头:“挺好看的,但我记得你之前不带耳钉。”
乌檀瑾直直看人许久,他的凤眼内勾外翘,清冷华丽,可眼睛又太过浅淡,专注盯着人看像蛇在锁定猎物。
奚灼欢被看得心虚,把自己的话复盘了一遍也没想出来哪里说错了:“我又说错话惹你伤心了?”
乌檀瑾在心底叹口气,重新变回一年前善解人意的自己:“没有,耳钉是结业课后不久戴的,因为觉得耳朵有点空。”
奚灼欢知道他不想继续谈,于是默契地掀过这一茬。
*
观澜听风,三楼。
琵琶弄弦,笛萧奏音,舞姬一袭薄纱翩翩舞动,艳冠帝都。
天权星令端坐正中,玄金长袍奢侈张扬,他淡淡扫了一眼所有人,眼中划过一丝轻蔑。
乌飏奉承递上一杯酒,谄媚笑道:“天权星令,不知您前来作甚?如有需求我等必赴汤蹈火。”
天权轻飘飘推开酒盏:“我不喝酒。”
乌飏的笑僵在脸上,讪讪回到座位上。
天权挂起了笑,不过他的笑太假,一眼看去就是皮笑肉不笑:“诸位无需紧张,我来此处并非为了施压。”
靡音渐消,舞女停下舞步跪在地上,她们齐齐垂着头,安静沉默。
众人跟着陪笑。
“我呢,”天权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支着下巴说:“只是因为今早玩忽职守被圣子撵来了,你们用不着怕我,圣子和家主也没有要靠我找茬的心思。”
“哪里哪里,”乌飏起身讨好道:“谁不知道您是家主的亲弟弟,圣子的亲舅舅。放眼看去,北斗七星令中只有您的地位稳固不变啊。相信过不了多久,圣子便会请您回去的。”
“是吗?那就承乌掌柜吉言了。”天权挑了挑眉,突然大声叹了一口气:“唉,说实话,我不是来敲打诸位的,可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得不说。”
他的目光落在乌飏身上:“乌掌柜,防止有人吃霸王餐还可以理解,但是仗着乌家的势威胁客人就不太好了吧。”
乌飏的额头上骤然泛起冷汗,忙不迭应道:“是,是。”
天权的语调似在怜悯又似在嘲讽:“你要是能保证所有客人都无权无势还好,可你的胆子那么大,连南宫家和闻人家的人都敢扣下来。”
“其实他们怎么样也不重要,”他语重心长道:“重要的是居然牵扯到了奚少主,你这一闹万一让奚少主对咱们乌家的印象不好,到时候耽误了圣子的事。圣子怪罪下来,最后会发生什么我可就说不清了。”
乌飏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惴惴不安握紧双拳:“天权星令,我发誓,这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在座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率先开口求情。
天权觉得敲打够了,又跟变脸似地换上一副笑颜:“好了好了,乌掌柜快坐下吧。圣子大度,不会追究此事。”
他抬了抬手:“继续奏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