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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玉京(三) 凤黎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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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黎塔是个与世隔绝的空地,没有雪雾,没有太阳,只有亘古不变的星河与月亮。
它如其名,只有一座四十九层的高塔矗立于此。
以塔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外一片荒芜,干枯的树枝随风摇摇晃晃,淡淡的月光拉长影子,看上去神秘又诡谲。
凤黎塔第四十九层,天玑星令见到乌檀瑾后左手放至右肩上低头行礼:“圣子。”
“嗯。”
天玑青丝如瀑,雾绡为衣,银白色的裙上绣有北斗七星的暗纹。为了彰显身份,天玑星上还镶有一颗淡蓝色的月光石。
她垂眸盯着地板听候指令。
乌檀瑾圣子常服的衣摆有一点长,白金色的长袍擦过地面,清贵出尘。他冷淡吩咐:“查一下皇帝大婚时会有多少人进白玉京。”
天玑在所有星令中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她在今早圣子意外听到天权聊八卦聊到皇室乌家联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后就主动把与这场大婚相关的一切调查得明明白白。
“大婚前七日会有九十九位城外人到达白玉京,其中包括除奚乌以外术法八家的七十四人,和小世家出身但能说得上话的二十五人。”
“圣子,”天玑道:“大小姐和陛下的婚事是由晏宁帝姬和家主共同定下的。”
“皇帝不满太后专权,帝姬跋扈,但由于血脉相连不好撕破脸,只能借乌家制衡奚家。家主不想插手皇族斗争,所以便将大小姐推出去了。”
毕竟牺牲一个乌梦棠对整个乌家毫无影响。
乌檀瑾几不可察点点头:“白玉京乌烟瘴气,太后皇帝争权,月冕仙尊没有表示?”
天玑一怔,随后摇头:“仙尊这一年行踪不明,未曾回过白玉京。”
乌檀瑾神色淡淡,不发一言。
无人说话,耳边只有沙沙的风声。
天玑捏住指尖悄悄抬眼,她抿着唇犹豫半晌,最终下定决心。
“圣子,”她握紧了手:“我今早发现了一件事。”
乌檀瑾冷淡疏离的眸光落在她身上,不明白平常干脆利落的天玑怎么吞吞吐吐起来了:“继续说。”
天玑:“我经过观澜听风时发现了南宫微灵和闻人湉。”
白玉京的人处在权力中心,所以他们总喜欢过多揣测,天玑也不例外开始阴谋论:“大婚于半月后开始,可南宫家和闻人家却提前数日到达白玉京,难道他们已经达成结盟准备来打探奚乌二家的消息吗?”
乌檀瑾不是很在乎这两家:“不用管他们。”
“可是他们行为诡异,”天玑咬字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隐匿踪迹混入白玉京,入内后未曾拜见奚乌二家反而先行前往观澜听风……”
“好了,”乌檀瑾打断她,语气略带嘲讽:“以这两个人的脑子和胆子,根本做不成你想象中的那些事。”
他对奚灼欢少时的两个玩伴不甚在意,转而问道:“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天玑把所有事在脑袋中过了一遍,确定摇头:“没有了。”
“那就下去吧,”乌檀瑾说,他轻声提醒:“东州由瑶光负责,西州由开阳负责,你只需要盯好北州三家,不要抢他们的任务。”
天玑刚要应声,就见一只千纸鹤灵巧地飞了过来。
乌檀瑾眸子一动,刚想伸出手去接却感受到了同属乌家的观星术力,他一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千纸鹤落在桌案上,天权先故作严肃地点着鹤头行个礼,最基本的礼节过后立马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本性。
他习惯嬉皮笑脸,就连汇报事情都像是在偷偷摸摸讲八卦:“圣子,我还有要事禀告啊。”
“我今日被您撵去观澜听风后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您要不要猜猜是谁?”
乌檀瑾不搭理他,天权一个人也说得尽兴:“您肯定猜不到,因为我当初也被惊了一瞬,谁能想到整日闷在奚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奚少主居然主动出门了呢?”
此话一出,天玑怔住,随后猛地抬头看向乌檀瑾。
乌檀瑾垂眸盯着桌案上的海棠春景图,拇指缓慢擦过“灼欢”这两个字,缓缓道:“奚灼欢?”
天权说:“是啊。”
乌檀瑾将玉色发带和深棕长发一并撩至后颈处,发丝被撩开后露出了右耳垂上的一枚琉璃耳钉,很小,但很耀眼。
他问:“他去那里做什么?”
天权刚想说,善变的天珩圣子又很快改口:“算了,不重要。”
他双眸沉沉,语气依旧平静:“天权,你去收拾一下沁湘苑,我回白玉京住。”
沁湘苑?
天玑瞳孔骤缩,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劝道:“圣子,您破第六阶不满三月,危机重重,现在应该待在凤黎塔休养。”
乌檀瑾不以为意:“没必要。”
“可……”天玑对上那双浅淡的眸子心下一惊:“是。”
“还有,”乌檀瑾垂下眼帘盯着纸鹤问:“我不是说过,以后和我传信时不要用纸鹤吗?”
天权仗着乌檀瑾看不到他本人在干什么光明正大翻个白眼,心说您也太霸道了吧,只顾自己开心随口就把咱们乌家的传信纸鹤给解雇了。
但他面对圣子本人只能好声好气解释:“圣子,纸鹤在咱们乌家都用了成百上千年,您总不能因为当初在书院教过奚少主怎么折纸鹤和您传音就也不让我们用了吧?”
乌檀瑾不想和他多费口舌,直接命令:“换一个形状也好,用术法凝结也好,反正不许再用纸鹤。”
说完这句话后他懒得继续扯皮,抛下沉静的天玑和吵闹的天权匆匆离开了。
天权气得用翅膀拍了一下桌子,然后从桌子上飞到天玑肩膀上:“你不跟着?”
“我需要扫尾,”天玑整理着一封一封的密信,她疑惑问:“你去打扫了吗?”
“没,”天权打个哈欠,懒洋洋道:“你好歹还是圣子在书院的老师呢,怎么一点都不懂圣子的心呢?”
“要和我打个赌吗?”他说:“我赌沁湘苑根本不需要打扫,因为圣子肯定会想方设法住进桃榭。”
天玑将纸鹤扯到自己面前,警惕盯了半天:“我不和你打赌。”
她说:“乌家禁赌,到时候我就把这件事汇报给圣子。”
天权:“……”
天权:“天玑你这人怎么这样!”
*
桃榭。
内院中央挖了一个池塘,池塘中荷花清丽,荷叶翡翠,点点红鱼四处游晃,平添生机。
池塘之上搭了一座桥,琉璃板白玉阶,低调又华美。
奚灼欢踏上这座连接南北院的桥,兴致勃勃介绍:“从东门进经过两扇廊门就到内院了,我住在北院,你们住南院。”
南宫微灵羡慕道:“好华丽啊。”
“喜欢?”奚灼欢问。
南宫微灵使劲点头。
“哦,”奚灼欢弯起唇角,蔫坏笑道:“那你也只能喜欢了。”
闻人湉心累地打断即将开口损人的南宫微灵,强行扭转话题问道:“灼欢,不去南院看看吗?”
“不啊,”奚灼欢回头,缠枝绿蔓的斑驳光影落在他素白侧脸上,他此刻格外兴奋:“晚点再去,趁现在天色尚早,我带你们去后院。”
去后院还要经过一扇廊门,透过镂空廊窗能看到枝繁叶茂的桃林。
奚灼欢体态轻盈,攀着桃枝利落爬到桃树上,随便找个树枝坐下来,他垂眸,笑意盈盈道:“你们住在我这儿我也该收个住宿费吧。”
南宫微灵一看他笑就知道又有什么歪主意现世:“您又要作什么妖?”
奚灼欢问:“我们酿桃花酒,好不好?”
南宫微灵眼睛一亮:“我好久没喝过桃花酒了。”
闻人湉看了眼明显兴致起来的南宫微灵顿感棘手,他实话实说道:“我没学过,不太会。”
“我会我会,”南宫微灵不仅学过还下手实践过,她笑着安抚闻人湉,腕上的绞丝玉镯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小湉听我们指挥就好啦。”
随即抬头问树上的奚灼欢:“那需要冬天酿的米酒吧,你有吗?”
“没有,”奚灼欢靠着树干动作十分潇洒:“但我可以让人去买。”
仅仅商量几句,两人便一拍即合。
南宫微灵挎着竹篮一点一点揪着桃花瓣,另一棵树上直接折断花枝的奚灼欢看到后催促:“你太慢了,直接折断花枝给小湉揪。”
南宫微灵垂头一看,闻人湉正端坐在石凳上慢斯条理地把完整桃花瓣放到另一个竹篮里。
“你好聪明啊灼欢!”她表示了深切的认同。
闻人湉无言以对,只能任由两个祖宗胡闹。
奚灼欢带着第二次折满花枝的竹篮跳下树,他抬头看了眼南宫微灵半满的竹篮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了,于是开口道:“微灵,下来吧。”
南宫微灵“哦”了一声,她不愧是书院中唯一一个敢陪奚灼欢上树捉鱼的同龄人,此刻一手提篮,一手扶着粗壮的树干,慢慢走到一个距离地面高度差不多的树枝上。
随后抱着竹篮起身一跳,安然落地。
她跑过来将竹篮放在石桌上:“你家那个小侍女呢?现在还没把米酒买回来?”
“她可不是小侍女,”奚灼欢将花瓣与花蕊分开:“荔蘅姑姑是我母亲的宫女,她是被送来为我看桃榭的。”
此话一出,闻人湉忧心忡忡问:“那晏宁帝姬岂不是知道你悄悄溜走了?”
“知道就知道吧,”奚灼欢漫不经心道:“反正她顶多就数落我几句。”
南宫微灵随口道:“你胆子真的好大,我就不一样了,我娘管得严,只要我一犯错她就关我禁闭,搞得我现在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闻人湉沉默了。
一个跑出东州的人说一个跑出家的人胆子大,这合理吗?
“你怎么今天想起来酿酒了?”南宫微灵为了方便将披散的头发束起来:“不会是把我们当苦力来了吧?”
“我早就想过了好嘛,”奚灼欢慢悠悠道,他说话时总喜欢在最后一个字上拖长音:“但是我爹很讨厌酒味,所以连带着整个奚家都要禁酒。”
“我要是敢在奚家酿酒指定会被我娘数落一顿,什么你才多大就喝酒,好的不学学坏的。这还只是个开始,我爹倒是没有太多话,可他天天冷冷淡淡的,知道这事后肯定会直接给我下个禁酒令。”
他轻哼一声:“反正我不太想去招惹他们。”
太阳缓慢落下,艳红的夕阳占据半边天。
南宫微灵深感共鸣,仿佛找到了知音:“我娘也那样,我大姐姐比我大五十多岁,二哥也比我大四十来岁,我娘管不了他们就天天管我。她给了我一堆规矩,坐要端坐,站要笔直,一旦歪歪扭扭就骂我。”
闻人湉看他俩都在诉说自己的家庭,觉得自己沉默不语不太合群:“我父亲准备给我说亲。”
奚灼欢:“?”
南宫微灵:“?”
南宫微灵瞪大眼睛:“怎么突然就要给你说亲了?谁家的?”
闻人湉被她一惊一乍地吓到了:“好几家吧,我父亲更中意排第六的尉迟家。”
南宫微灵:“尉迟家?”
奚灼欢眨了眨眼,喃喃道:“尉迟家不是要和谢家联姻吗?”
南宫微灵赶紧转过头看他:“这和谢家又有什么关系?”
“你们不知道?”奚灼欢不解问,不过他也没有真想得出答案,聊八卦一样道:“尉迟家主快不行了,尉迟章要和少主尉迟白争夺家主之位。”
“后面的你们也知道了,尉迟章是他亡妻的儿子,尉迟白是现任家主夫人的儿子,这两个嫡子都自认自己更尊贵。”
“尊不尊贵先放一边,主要是尉迟白的母亲出身棠溪家,而尉迟章的母亲只是一位东州孤女,身份卑贱,尉迟章没有母家可依靠。”
“尉迟章肯定是想迎娶一位谢家女为他夺位增加助力,赶快把尉迟白踹出局。”
“其实我有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南宫微灵举手问:“尉迟章的母亲既然是孤女,那为什么尉迟家主要娶她?”
奚灼欢也不是很清楚:“听说是救命之恩,也听说是先夫人抓住了尉迟家主把柄,众说纷纭,具体是什么应该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让我猜猜,”他歪了歪头,耳垂的金丝耳坠跟着晃了晃:“小湉要娶的人不会是尉迟琳吧。”
闻人湉轻叹口气:“是。”
南宫微灵蹙眉道:“所以是尉迟白听说尉迟章要娶谢家女,为了不被抢走家主之位就把自己的亲妹妹推出去和闻人家结亲?”
她低声骂了句:“这帮疯子。”
话音未落,碎碎的脚步声响起。
奚灼欢抬头一看,就见到了捧着米酒坛子的荔蘅。
“荔蘅姑姑,”他轻声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荔蘅将米酒放在一旁,双手置于腹间屈膝行礼:“少主,有人要见您。”
奚灼欢迷茫道:“谁?”
荔蘅垂头,安静道:“天珩圣子。”
奚灼欢一时怔住,春风卷过指尖,不留一丝痕迹。
他仿佛没听清,迟疑问道:“乌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