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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君愿即我愿 岁岁长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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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
铜炉中烟雾缭绕,白烟缓缓漫过奚和光的指尖。
她淡淡的眸光扫过萧燕曦:“昭帝死后,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见我。”
萧燕曦屈膝行礼,还没等奚和光说平身就自顾自地搬过椅子坐下来。
奚和光没说话,手却给案头的牡丹花留下了一抹掐痕。
萧燕曦:“我有事要和母后说。”
“无事不登三宝殿,”奚和光轻嗤道:“让我听听吧。”
“灼欢在宫宴那天出了事,他掉到了苍陵还被太阳火烧到了脚。”萧燕曦用平静的语气向她陈述:“我前去查看时发现有人蓄意将芙蓉方池与苍陵连在了一起。”
奚和光慢悠悠问:“晏宁,你到底想说什么?”
“曜金鎏日被盗走了,”萧燕曦冷淡道:“只留下一丝气息压制术力。”
她说:“母后,我只想知道父皇和舅舅在筹谋什么。”
“兄长的事我一概不清楚,他从来不会告诉我这些,我只知道他窥了天命当夜便反噬而死。”奚和光抚过腰间玄色腰带上用银线绣成的孤山雾,她闭了闭眼,沉沉叹口气:“至于你父皇,他向来防备我。”
“世人常说帝后离心,”她嘲讽一笑:“本未同心,又何来离心?”
萧燕曦沉默了很久,转而道:“那母后给我讲讲父皇和舅舅之前的事吧。”
“没什么好讲的,”奚和光对此很倦怠:“不过是兄长某次经过御花园时发现了被欺辱的昭帝,他突发奇想意图扶持一个傀儡登上皇位。”
“昭帝被他的温柔感动心生爱慕,后来知道自己一直在被利用,爱慕就扭曲成了怨恨。”
“后面你也知道了,”她垂眸盯着指尖轻笑一声:“能从冷宫活到大的萧肆会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他在兄长活着的时候便屡屡作对,后来兄长逝去,他掉了几滴泪就心涌澎湃地去奔赴他的皇位了。”
萧燕曦:“没有别的了?”
奚和光反问:“你还想要什么?”
萧燕曦安静片刻:“母后,我们之间非要如此疏离吗?”
奚和光轻声说:“帝姬这番话倒都是我的错了。”
“难道是我的错?”萧燕曦骤然起身,木椅在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父皇因勤王救驾得以传位,而你又是盛朝中最显赫世家的小姐,可你不让我登基,却扶那个废物上位。”
她其实没有想爆发,只是实在控制不住:“我知道你一直都为奚家着想,你为了奚家嫁到皇宫,后来你为了奚家不让我登基,因为你怕我登基后奚家掌不了权。”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萧燕曦抬起头眼眶微红:“只要那个废物在位一天,他就是君我就是臣,我永远都要排在他身后。”
奚和光问:“你觉得当皇帝好?”
萧燕曦倔强地看着她。
“罢了,”奚和光疲惫道:“我早就不能左右你了。”
“随你吧,”她说:“记得不要总是和灼欢置气。”
萧燕曦笑了一声,转头快步踏出长乐宫。
*
芙清楼。
天权一脸憔悴地趴在窗上。
低头往下看,是数不清的人头。
天玑站在他身旁一手提桶一手抓灵石往下抛。
“少扔点啊姐姐,”天权有气无力:“我一个月才能赚这么多。”
天玑晃了晃桶发出叮当响:“你一个月赚得都能抵得上我一年用的了。”
她斜了天权一眼:“怎么?心疼了?”
天权当然心疼,可他故作坚强道:“不心疼,能博得圣子一笑也算是它们死得其所了。”
天玑说:“一听就很假。”
她低头看一眼:“都撒了一刻钟应该能要到桃汤了。”
“是吗?”天权闻言赶快把将要见底的桶抱了回来:“既然够了那我们就快回去吧。”
“我一整年最怕这一天了,大街小巷上都是人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圣子怎么有耐心年年都陪着出来。”
“走了走了,我们快回幽宁……”他舌头打了个结,连忙更正:“凤黎塔,我们快回凤黎塔。”
*
“你这个灯多少钱?”南宫微灵问。
奚灼欢转头看向乌檀瑾:“多少钱?”
乌檀瑾说:“一百多。”
“哦,”奚灼欢又转过头来鹦鹉学舌:“一百多。”
南宫微灵:“……”
“灼欢,”她正色问:“你是被下诅咒了吗?”
奚灼欢无语:“您又疯了?”
南宫微灵说:“那为什么圣子说完你才说?”
奚灼欢说:“不是我买的啊。”
“这个理由还算可以,”南宫微灵勉强接受,她抬起手展示一下自己的灯:“你知道我这个多少钱吗?一块灵石。”
她真诚问:“你的灯比我的贵一百多倍,它是什么灵器神器转世吗?”
“好看就行了呀,”奚灼欢满不在乎:“反正是我们圣子掏钱。”
乌檀瑾说:“你喜欢就好。”
南宫微灵服了:“难怪你没有带钱出门的习惯。”
原来是有个行走的钱袋子。
“小湉呢?”奚灼欢问:“居然没买灯?”
“我不太需要,”闻人湉温和笑道。
南宫微灵说:“圣子不是也没买?”
奚灼欢得意瞥他们一眼:“这就不懂了吧,我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
南宫微灵:“……”
闻人湉:“……”
俩人默默低头不再说话。
走到巷子中央南宫微灵隐约听到了敲锣打鼓声,她凝眉去听,问奚灼欢:“这是什么呀?”
奚灼欢懒懒道:“舞狮,每年都有。”
穿过巷尾向左探头入目皆是人,抬头看可见红黄相间的舞狮高壮威武、精神抖擞。
它晃了晃脑袋,一瞬间就从十尺高的地方跳了下来。
南宫微灵心生稀奇,一手扯住闻人湉一手扯住奚灼欢欢快跑了过去。
奚灼欢反手想去拽乌檀瑾,可乌檀瑾摇了摇头。
他一愣,收回手无声说了句话。
——我过一会儿来找你。
说是过一会儿,但奚灼欢刚进人群发现南宫微灵正精神贯注地盯着舞狮看就悄悄溜了出来。
他回眸去看,发现乌檀瑾一直都在灯火昏暗处安静地看着他。
奚灼欢心中蓦然升起一阵难过,他将灯放下后主动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手上歪了歪头软声说:“这是怎么了呀?我们圣子看上去好孤单啊。”
乌檀瑾去牵他的手,浅淡的眼睛中罕见有一点不高兴:“不是说陪着我吗?”
奚灼欢:“嗯?”
乌檀瑾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睛:“往年只有我们的。”
说到这里奚灼欢不可能听不懂了,他弯唇笑了一下:“就为了这个?好小气啊乌彻。”
乌檀瑾抿着唇不说话。
奚灼欢轻声去哄难得闹脾气的天珩圣子:“好了好了,不要生气了。”
他说:“你不喜欢我就去把他们支开,好吗?”
乌檀瑾开口:“不会耽误奚少主的好人情?”
“耽误就耽误吧,”奚灼欢跟个昏君一样上赶着去哄自己的妖妃,他眯起眼睛笑盈盈道:“你最重要,他们都比不上你。”
说完为表决心,他转身就跑到南宫微灵身边说:“微灵,我还有点事,遂愿河直走再左转一下就到了。”
南宫微灵还没来得及回话,转头只看到了奚灼欢的背影。
她怔了一瞬,呐呐问:“什么事这么急啊?”
可奚灼欢已经跑远了。
夜市。
奚灼欢拿起两个面具往脸上遮,一个是老虎一个是狐狸。
他给乌檀瑾都展示了一遍,然后笑眯眯问:“就这两个不那么凶神恶煞,你更喜欢哪个?”
“狐狸吧,”乌檀瑾说:“像你。”
“怎么可能?”奚灼欢想都没想直接反驳:“我养在观日阁的那只狐狸动不动就是撒娇卖乖,哪里像我了?”
他轻哼一声,报复般把狐狸面具戴到了乌檀瑾的脸上:“明明是像你这个狐狸精。”
奚灼欢往后走几步仔细看看满意极了,他指了指那张狐狸面具问:“多少钱?”
小贩说:“二块灵石。”
奚灼欢都没还价,手毫不迟疑地去乌檀瑾腰间摸灵石。
乌檀瑾瞥他一眼:“拿我的钱来哄我高兴?”
“就这么一点钱,”奚灼欢给完钱后就把储物袋重新系到他腰上弯起眼问:“高兴了吧?”
乌檀瑾牵起他的手矜持道:“勉强吧。”
“既然高兴了,那就和我去遂愿河吧。”奚灼欢眨眨眼:“我带路啊。”
遂愿河周围都是卖灯的,不过这里的灯与芙蓉街上的灯相比要贵多了。
奚灼欢只买了一张撒有金箔和花瓣的宣纸。
他拿起笔问:“今年也没有愿望吗?”
乌檀瑾说:“刚刚不是说我的愿望就是你的愿望吗?”
“冲他们炫耀嘛,”奚灼欢咕哝一句再次确认:“真的没有?”
乌檀瑾给出答复:“没有。”
“那好吧,”奚灼欢略有可惜,他抱着纸避开乌檀瑾蹲下写完后放进了山水琉璃灯。
乌檀瑾陪着他一起蹲下:“写了什么?”
奚灼欢:“不告诉你。”
乌檀瑾:“?”
乌檀瑾故技重施:“往年都会告诉我的。”
奚灼欢看了他一眼:“谁让你不告诉我你和谢宿闻的事。”
“怎么这么记仇,”乌檀瑾讲道理:“我不是说过会告诉你吗?”
奚灼欢理直气壮一扬头:“那我也会告诉你啊,不过不是现在。”
乌檀瑾哑口无言。
奚灼欢还催促他赶紧来和自己一起放灯。
河面上灿然夺目,琉璃灯混入其中竟也没人发现。
奚灼欢拍拍手起身,顺便把专注看灯的乌檀瑾给拉了起来:“走啦走啦,现在还能赶上沧澜大街的夜宵!”
他们衣袖飞扬抬脚离开,留下了满河花灯散发着光。
灯顺着河流涌向远方,琉璃灯中的宣纸随风颤抖,隐约露出了两行字。
君愿即我愿,岁岁长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