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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事重提(七) 云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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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仍然下着,它缓慢覆盖整个白玉京。
眺眼望去白茫茫一片,满城缟素,沉重肃穆。
奚灼欢难得缄默,他安静站在雪中看着淡然冷清的奚洛誉,看着神色难辨的皇帝和悲痛欲绝的皇后,最后又把视线放在了早已亡故的明吻仙尊身上。
他心里蓦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非常相悖,既悲伤又荒诞。
没过多久皇帝跟着奚洛誉去了趟岁锦园,而皇后一个人攀着灵柩默默流泪,最终竟然哭晕了过去。
雪渐渐停了。
萧元随对宫中不闻不问,在奚家待了整整七天。
奚和光一边为兄长之死而悲痛,一边又为晏宁帝姬无人照料而担忧。只半天她就把人接到家里来亲自照顾,自己却终日郁郁寡欢。
直到第七天,奚和尘被送入云山中,从此便与他的祖先们共眠地底。
这一天来的人很多,北州的谢宿闻和东州的南宫婉准时到场,就连刚刚夺权成功的乌芷晴也赶了过来。
南宫婉疲惫闭眼,兔死狐悲:“修习如同徒手摘星,但我没想到,第一个坠崖而亡的居然是奚和尘。”
谢宿闻光看面容倒是没有悲戚之色,可他抱臂站在一旁,将所有意图来和他交谈的人都挡了回去。
乌芷晴怔怔盯着云山看了许久,她忽地低头自言自语问:“连奚和尘都会死,那我呢?”
第一位八阶术士的死实实在在惊动了整个太渊,各家家主纷纷前来吊唁。
他们大多都心怀鬼胎,盼望着能从暂时颓败的奚家手中分得一杯羹。
奚灼欢被这群人丑恶脸庞恶心得想吐,他磨了磨牙,很想穿越到过去把这些拜高踩低的势利眼狠狠骂一遍。
“灼欢,”乌檀瑾突然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问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声音?
奚灼欢闻言侧耳去听,这时他才在混乱杂音中听到了微弱的火焰燃烧声。
“火声。”他动了动唇回应道。
乌檀瑾凝眉警惕,捏着他的手腕眨眼间退到一里之外。
奚灼欢刚站稳就忽然感觉到地在升温,再一转眼,白玉京中的人和物都消失不见了。
火焰灼烧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地下的“火”即将破土而出,它剧烈燃烧,融化了层层积雪。
只在顷刻间,原本站满人的那片土地开始下坠,随着“轰”地一声和尘土飞扬,地面裂开了一条很大的缝。
乌檀瑾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偏头对奚灼欢说:“你先别动,我去看看。”
他反手去摸藏在发间的鎏珠,下完命令后独自一人前去探查。
奚灼欢要是真听话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就不叫奚灼欢了,他对乌檀瑾抛下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十分不满。
他绷着唇刚走了一步就见到沉沉深渊中浮现出一个圆盘状的东西,宛如太阳,刺眼又灼热。
乌檀瑾偏头闭上眼。
奚灼欢则顶着光眯眼去看,费尽力气终于看清了那是枚周身布满火焰的圆镜。
镜子?
他匆匆避开散落各处的火去翻找过去的记忆。
明吻仙尊的镜子……
大概是慌忙之下回忆会主动撞过来,奚灼欢想起来后心下一惊,扯着嗓子扬声喊:“那是曜金鎏日……”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不慎就被从天而降的流火烧到了左脚。
顿时奚少主什么矜持什么端庄都不要了,狼狈打个滚后逃到一个勉强能称得上安全的地方。
乌檀瑾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受伤了收手作罢,转过身去正要把人给扶起来。
却见一只漆黑的生物不知从哪冒出来抱着镜子就要跑,它长得丑陋怪异,看上去像蜘蛛又像蝙蝠,双手碰到镜子时奚灼欢清晰听到火烧皮肉的声音。
“噼啪”声响起,他低头看到了地上乌黑粘稠的血液。
奚灼欢:“……”
这什么怪物!
他一手拽住乌檀瑾一手撑着地将要起身,却没想到在刚用劲的时候左手突然落空,不仅自己没起来还把人给拽下去了。
乌檀瑾扶着他及时稳住身体,但可怜的奚少主瘸着一条腿行动不便导致旧伤未愈新伤又来,他惨遭火烧的左脚因为不慎落地扭到了脚踝。
奚灼欢那一瞬间真的很想喊一嗓子。
乌檀瑾蹲下看了看他的脚确认没太大问题就要去收拾“蝙蝠蜘蛛”。
那个丑东西对自己下手还挺狠,直接剖开肚子将曜金鎏日藏了进去。藏好后它开始变形,手臂肉眼可见得变粗变长。
它飞到空中,“唰”地一声用“翅膀”掀起阵风把苍陵的长明灯全都灭掉了。
乌檀瑾一顿,借着奚灼欢手中燃起的微弱火光突然发觉这个东西在避着奚灼欢飞。
他心里出现一个猜测,刚要让人点亮一些就看见点火的某人直接将火扔到了梅花屏风上。
火焰遇到木头瞬间燃起。
纵火犯一瘸一拐蹦到檀木桌前抓起昭帝的遗书兼情书就跑,跑之前还不忘再点一把火让其烧得更旺些,他口中喋喋不休:“外祖你看我年纪小的份上别生气,回去我把我爹屋里的东西都给你搬到苍陵来。”
怪物掀起的风带着火焰跑,几乎在一刹那间就让墓室重新亮了起来。
火被风吹得到处烧,最终烧到了门口顺便把怪物拦在了门内。
乌檀瑾:“……”
行吧,起码是拦住了。
怪物翅膀慢了下来,它歪着头去看遍地的火,辨不清的五官露出点迷茫。
乌檀瑾指上化出银线,丝线泛着清寒,似有冰霜覆盖。
他用丝线缚住怪物手脚,其中一根穿心而过,而另一根直接刺入了额头。
怪物的手脚开始结霜,乌檀瑾闭上眼,神识顺着丝线去翻找记忆。
于是他看到了井,还看到了满天繁星。
他还欲再进一步,却在此刻,线骤然断裂。
乌檀瑾忽视鲜血淋漓的手冷冷睁开眼抬眸,怪物的样子又变了,周身笼着黑雾。
它不再怕火,缓缓落到地上成为一个修长的人影。
人影伸出食指一点,周围的火焰熄灭,被烧毁的家具也都恢复原样。
奚灼欢一见乌檀瑾失手就匆匆赶过来挡在身前,手腕上扶光神珠中的“血”又在流动。
不止是流动,神珠温度升高,“血”在沸腾。
人影的脸一片漆黑,没有五官,可却总会让人觉得他把眸光落在自己身上。
奚灼欢将手链扯下死死攥紧,防备盯着他。
“你是谁?”乌檀瑾沉沉问道。
“手受伤了,”人影看向他的手淡淡道:“圣子,你身份尊贵,不需要把所有的事都刨根问底。”
奚灼欢冷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影灵活转动头颅:“这不重要。”
话音刚落,他不顾快被气得跳脚的奚灼欢直接往后一躺,身体瞬间化作雾气消失于此,就像乌檀瑾每次瞬移一样。
人影彻底消失后,奚灼欢强行压下火气小心翼翼捧着乌檀瑾的手问:“乌彻,很疼吗?”
乌檀瑾摇摇头。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奚灼欢小声说:“回去我们再想个办法抓住他。”
“抓不住了,”乌檀瑾垂下眸:“他是乌家人,还是一个藏得很好的乌家人。”
奚灼欢一怔:“怎么看出来的?”
“我想彻底抹杀他,”乌檀瑾神色郁郁:“但星月垂光却将他从傀儡中唤醒了。”
奚灼欢抿了抿唇,绞尽脑汁安慰:“他是乌家人嘛,肯定很容易……”
“怎么成你安慰我了,”乌檀瑾弯唇笑了笑:“我没事,你的脚还疼吗?”
奚灼欢乖巧道:“还好吧,就一点点疼。”
“曜金鎏日被偷走了,结界也彻底分崩离析。”乌檀瑾微微弯腰:“走吧,背你出去。”
“你手还受伤呢,”奚灼欢想了不想就拒绝,他将重新凝固的神珠手链系在手上,苦中作乐说:“这下挺好,咱们两个一个脚伤一个手伤也算是绝配了。”
他们两个来得很不体面,回去得也很不体面。
奚灼欢将手搭在池边上,头刚从荷叶中探出来就看到了萧燕曦的脸。
他顿了顿,讨好笑道:“好巧啊,娘亲。”
乌檀瑾双手的血染红了白石,他一抬眼看到乌芷晴正漫不经心打量自己后冷嗤一声,避开惺惺作态的手爬了上来。
“手怎么受伤了?”乌芷晴问。
乌檀瑾说:“和你无关。”
乌芷晴不再说话。
另一边和这对关系僵硬的母子气氛相反,萧燕曦拽住奚灼欢的双手提上来,当她看到乌檀瑾的手皱起眉问亲儿子:“你也受伤了?”
“左脚受了点伤,”奚灼欢觑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生怕直接叫停自己的北州之旅连忙添上一句:“小伤。”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小米粒的距离:“很小的伤。”
“茉茵,”萧燕曦喊了一声,她闭了闭眼压着怒气吩咐:“去请御医,让他们去我的栖梧宫为奚少主和圣子疗伤。”
茉茵张了张嘴,最终垂下头:“是。”
最后放出去的消息是奚少主和天珩圣子一时不慎落了水,虽然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贻笑大方,但若是跟去皇陵逛一圈相比就会觉得好多了。
人都被找到后宫门禁令也得以解除,所有人包括在宫中乱逛的南宫微灵和闻人湉都被扔出了皇宫。
萧燕曦又下了趟芙蓉池,她切断池子和苍陵之间的联系后在苍陵前站了很久。
最后低声说了一句:“安息吧,父皇。”
风声呜咽,吞噬了渺渺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