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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旧事重提(六) 奚和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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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叶婆娑声止,萧元随切切实实被气笑了。
他漆黑的眸子冷冷盯着谢宿闻,挪步靠近阴阳怪气问:“谢家主不老老实实躲在你的北州,孤身一人前来中州是何居心?”
“好友相聚,”谢宿闻语气玩味,他扯了扯好友半垂的发丝示意帮自己说话:“难道这么一件小事还需要经过陛下同意?”
萧元随看到后脸又冷了几分,他越过谢宿闻去看奚和尘:“帝师,回皇宫。”
谢宿闻转头问本人,眸中尽是威胁:“不是说今天上午陪我吗?”
奚和尘轻挑了挑眉。
他今日穿的轻薄,桃夭骑装比往日的宽袍大袖利落不少。
奚和尘向亭子下的陛下展示自己这一身:“臣早早就和宿闻约好了今天上午去跑马,陛下若是有事就快些说吧。”
谢宿闻凤眸微眯,挑衅的表情带了点小人得志的感觉:“陛下请回吧,毕竟您不会骑马,一会儿我们玩过头可顾不上你。”
“孤今日下午有事,”萧元随迈上台阶扯住奚和尘的左手沉沉道:“只能请帝师将教学时间挪到上午了。”
奚和尘险些被扯倒,他坐稳后托着下巴打量皇帝片刻,忽地偏头低声对谢宿闻说:“不如你先回奚家,我下午陪你。”
谢宿闻凉凉哼了一声:“你下午不是要陪南宫家的人吗?”
奚和尘自然往后推:“哦,那我明天陪你。”
谢宿闻动了动唇什么话也没说,直接伸手从他腰间摸走家主令后一个人孤零零离开了。
奚和尘懒散起身,发间的珠链随动作而摇晃。他青丝垂肩,抬起被死死攥着的手,似笑非笑问:“陛下准备什么时候放手?”
萧元随松开手,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张嘴就是质问:“你什么时候和南宫家关系那么好了?”
“陛下,”奚和尘微扬起眉:“自臣六岁起,家中父母便不曾问过臣的私事,而今陛下之举,意欲何为啊?”
萧元随猛地退后一步,眉头皱紧恼羞成怒盯着他,刚想大喊个“我没有”就听到对方接着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和南宫家讨论婚事罢了。”
他顿时感觉一盆冷水泼下,眼睛蓦然睁大不可置信问:“你要成亲?”
“嗯,”奚和尘点点头。
萧元随慌乱中往后退了几步,他脑袋里嗡嗡响,扶着华柱口不择言:“南宫婉虽然没有成亲但有情人,你为什么……”
“夺人所爱?臣没有夺人所爱,”奚和尘打断,他轻叹口气,无奈说:“臣在陛下心中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萧元随紧抿着唇,等着他给解释。
奚和尘无知无觉,给出一个他根本不想要的解释:“不是南宫婉,是南宫嫣。”
萧元随闭了闭眼,没想到自己刚刚居然还在期待,他低头嘲讽笑了一声:“帝师对南宫嫣是真心求娶吗?”
奚和尘弯起唇,安静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天真懵懂的孩子:“陛下觉得,世家之中,还会有真情吗?”
萧元随定定看他许久,缄默不言转身大步离去。
被留下的奚和尘衣袂飘飘,神情不悲不喜。
“奚和尘要娶南宫嫣,我听到后很生气,后来想想实在没这个资格。”
“我没见过南宫嫣,只知道她是南宫婉的亲妹妹,又因为本人体弱很少现身人前。在所有人眼中,南宫嫣与奚和尘一个是世家贵女一个是第一天才,二人堪称天作之合。”
声音顿了一下:“外人眼中的天作之合,可在奚和尘眼中,南宫嫣和我一样,如果不是为了奚家他根本不会接触我们。”
“奚和尘只爱他的奚家,为此可以牺牲自己,也可以牺牲他的妹妹。”
“他有一个妹妹叫奚和光,我之前只是听过这位艳冠帝都的天之骄女的名字,直到见了本人才发现她和奚和尘很像。”
“不只是面容相像,本质也很像,奚和光与奚和尘一样,野心勃勃却又拿温柔仁慈掩盖本性。”
再一晃,奚灼欢看到了自己那个以温婉柔慈而出名的外婆。
后来操纵皇权的太后娘娘在当下是母仪天下的奚皇后。
奚和光唇角勾起,双手交叠挡在面前微微屈膝:“妾奚和光见过陛下。”
萧元随手中玉笔未停,他淡淡道:“免礼,过来坐。”
奚和光凤袍逶迤,腰带上孤山雾凌霜傲雪,裙摆处金凤凰展翅高飞。她慢慢坐到皇帝身边不经意瞥了一眼桌上的奏折,随后攀着皇帝的肩娇笑问:“陛下传妾来是有何事呀?”
萧元随对她的示好不以为意:“闲来无事,聊一聊你兄长吧。”
“兄长啊,”奚和光观察他的神色,发觉没有异常后朱唇微启:“妾与兄长情谊深厚,远胜寻常兄妹。”
“没话说?”萧元随抬眸看她一眼:“既然没话说,那就随便聊聊你们少时吧。”
奚和光眸色晦暗看着他的后颈,缓缓弯起唇语调温柔问:“陛下想知道妾和兄长名字的由来吗?”
“妾在母亲腹中三月时大伯母被诊出有孕,伯父和父亲觉得这是双喜临门,便用和光同尘为我们取字,要求我们收敛锋芒、与世无争。”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妾先出生,所以妾得字和光,名为黎。而兄长的字本来是同尘,后来他们说读起来别扭就改成了和尘。”
“结果大伯母早产,兄长比妾早六日出生,但名字毕竟定好了,此后也未曾更改。”
萧元随手指微顿:“你兄长的名是什么?”
“岳,”奚和光从唇中吐出这个字,她微微一笑:“渺渺尘土可成高山,所以兄长名奚岳。”
“我不太喜欢奚和光,她太聪明也太敏锐了,利用这些本领她知道了我喜欢奚和尘。她也很会揣摩人心,每次见面都会刻意告诉我一些跟奚和尘有关的事来哄我高兴。”
“其实一开始奚和尘给我定下的皇后不是她而是奚家的素商观者奚羽。奚和光是奚和尘唯一的妹妹,是奚家众星捧月的二小姐,以她的身份只会风风光光嫁给北州的谢宿闻。”
“可最后不知道她如何说服了奚和尘得到应允成功嫁到皇宫里,我也不想去思考这些事,归根到底不过是为奚家谋利益而已。”
“奚家狼子野心,奚和尘也未曾遮掩。如今种种,皆我之咎,然则不悔。我一直认为当初与奚和尘相遇是我之幸,百年地下,列祖列宗若想责问,我一并承担。”
奚灼欢眸子微动,小声咕哝一句。
乌檀瑾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奚灼欢望向天空,偏头收回原来的话感慨道:“只是觉得他们的关系很乱。”
乌檀瑾歪头问:“这就乱了?”
“不乱吗?”奚灼欢托着腮满脸嫌弃:“你爱我我爱他,你本来该嫁给他可最后却嫁给了他,我当年逃课看的话本都没有这么混乱的关系。”
乌檀瑾“嗯”了一声:“话本中都没有的混乱关系就发生在了你身边。”
奚灼欢:“……”
奚灼欢微笑着把他的头摆正:“好了,你快闭嘴吧。”
不知过了几年,大雪覆盖帝都。
奚和光带着年幼的萧燕曦煮茶,萧元随坐在一旁看书。
猝不及防一个宫女惊慌失措闯入连珠宫“哐”地一声跪在地上,她眸中充满恐惧,一直在大口喘气。
萧元随不冷不热斥责:“皇后宫里的宫女实在太不知礼数了。”
奚和光柔顺认错:“妾知罪。”
她端起皇后的威仪问宫女:“急什么?”
宫女磕了一个头:“见过陛下,娘娘,帝姬。”
她颤动道:“明吻仙尊薨逝了。”
奚和光一时怔住,手中的团扇瞬间坠地,她掐住宫女的肩膀提起来质问:“你说什么?”
宫女抖着说:“明吻……明吻仙尊薨了。”
奚和光双眼泛红,仓皇回头:“陛下。”
这时她才发现萧元随手中的书早早落到了地上。
萧元随愣了许久,看一眼奚和光才勉强定下心神:“去奚家。”
他扶住把手起身,率先迈入风雪中。
奚家覆满缟素,大雪依旧纷纷扬扬飘落,入目皆是一片白,早已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他们见的第一个人是奚洛誉。
奚洛誉立如青竹,浅茶色的桃花眼冷淡疏离,头上栗色的卷发也没给他增添一丝温度。
奚和光看到他宛若看到了救命稻草:“洛誉,你父亲……”
奚洛誉侧身躲过,双手平放行个礼:“父亲在正厅,二位请。”
萧元随神色复杂看他一眼,最后抛之脑后大步往正厅走,奚和光提着裙子小跑跟着。
奚和尘躺在金丝楠木灵柩中,两旁是跪在地上守灵的四观者和十二长老。
奚洛誉慢吞吞走过去,撩起下摆跪在雪上。
萧元随到现在依旧觉得不真实,他垂下眸去看奚和尘,这个人依旧玉貌纤容、秀骨颜姿,可肤色却失了鲜活,苍白得可怕。
奚和光攀着灵柩旁颓然跪地,她伸出手想去触碰兄长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在半途中停止,泪如雨下。
“哥哥,”奚和光将头抵在灵柩上,她抽泣着:“怎么会、怎么会呢?”
南宫嫣披麻戴孝现身,往日灵动娇俏的眼睛空洞无神。她屈膝行礼:“见过陛下,娘娘。”
可皇帝闭眼扶着灵柩,皇后小声抽噎,没有人去看她。
萧元随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好似睡着的奚和尘,他眉眼倦怠,不发一言。
美人赠我金错刀,我将以何而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