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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事重提(四) 翊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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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声萧萧。
乌檀瑾若有所思瞥了一眼奚灼欢:“没想到第一位迈入八阶的明吻仙尊脾气还挺好。”
奚灼欢抱着竹子神情呆滞:“什么妖魔鬼怪居然敢夺舍我爷爷。”
乌檀瑾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表情,觉得挺有意思弯唇笑了下。
声音又起:“当时我十岁,奚和尘三十一岁,他刚破七阶,正春风得意。”
“我沉浸在他的温柔中无法自拔,所以忽视了他眼里的野心勃勃。”
奚和尘走了,眼前景象随着一晃。地方没变,依旧在方池旁,可周围遍地都覆满薄薄的雪。
奚灼欢一转眼就看见自己倒霉的外祖父被五皇子推进了水中。
那时方池的水很深,几乎与一个成年男人等高。
倒霉的四皇子还是个旱鸭子,他在水中扑通,大声呼救,而岸上的人嘻嘻哈哈,以他取乐。
萧元随被呛了一口水,头脑昏昏沉沉,绝望地想自己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嗅到了一股温柔缱绻的桃花香。
再次睁开眼,萧元随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云氏眼中含泪,发觉他苏醒后欣喜道:“阿随,你醒了,难受吗?”
萧元随费力摇摇头,他看向陌生的房梁问:“这是哪里?”
云氏的衣裳不再是冷宫时的粗布麻衣:“这是颐景宫偏殿。”
她擦擦眼角的泪,露出一个笑:“多亏了明吻仙尊帮忙说话,娘亲被封了嫔。推你落水的五皇子也被重罚,陛下让他去守皇陵,永世不得出。”
明吻仙尊,奚和尘。
萧元随攥紧身下的被褥:“明吻仙尊呢?”
云嫔说:“仙尊为了救你把衣服弄湿了,如今已经回去了。”
“只过了三月,我又被奚和尘救了。对当时的我来说,他是照亮前路的灯光,也是遥不可及的明月。”
幻境中日升月落,一瞬间便过去了五年。
奚和尘坐在颐景宫的池边跟和帝淑妃谈笑风生,不知他说了什么,和帝哈哈大笑,淑妃掩住唇,笑得微微弯腰。
云嫔带着萧元随局促不安行礼:“见过陛下,淑妃娘娘,见过明吻仙尊。”
萧元随跟着有样学样:“见过父皇,淑妃娘娘,见过明吻仙尊。”
和帝收了笑,敷衍点点头;淑妃的笑也淡了点,懒散移开目光。
而奚和尘依旧笑靥如花,轻轻眨眼低头:“见过云嫔娘娘,四殿下。”
云嫔双手搭在萧元随肩膀上,闻言感激看向他。
随后奚和尘去看和帝,笑盈盈道:“这就是陛下的四皇子吧,臣略略一看,发觉他和陛下还挺像的。”
听到这句话的和帝终于把视线落到萧元随脸上一瞬,他挑眉道:“确是有点。”
奚和尘说:“臣曾经听到过一个传言,说与父亲越像的孩子越能为父亲分忧。四殿下如此肖父,未来肯定会有所成就,比其他皇子更能为陛下争光。”
“你啊你,堂堂仙尊,居然还信这些胡言乱语。”和帝被哄得喜笑颜开,他打量萧元随半响,缓缓道:“孤记得你已经十五了?”
萧元随垂下头:“是。”
和帝漫不经心:“你的两个哥哥在这个年纪都封王了,至于封号……”
他说:“和尘,你决定吧。”
奚和尘抬眸:“那臣僭越啦,臣认为‘翊’字好,有辅佐之意。四殿下以后每次想起封号都会记得自己是您的儿子,更会不余遗力辅佐您。”
奚灼欢遥遥望着远方其乐融融的景象,他仔细看了看昭帝和明吻仙尊的表情,然后皱着眉戳戳乌檀瑾:“我觉得怪怪的。”
乌檀瑾弯唇向他解释:“明吻仙尊的棋局已经下到第三步了。”
奚灼欢回头疑惑问:“第三步?”
“嗯,”乌檀瑾说:“第一步是初遇,给昭帝留下一个温柔可亲的印象;第二步是雪池,明吻仙尊将这一印象加深。第三步就是提议封王了,我猜这个幻境的下一幕应该就是贤王景王逼宫了。”
“永平六十六年,我被封为翊王,封号是奚和尘想的,他口口声声说是辅佐帝王,少时的我信了。后来于书中才知,翊,飞也。也是那时才知,奚和尘从来不需要一个辅佐他人的藩王,他需要一个任他摆弄的帝王。”
又一落幕,下一场是在翊王府。
“皇子十五封王娶妻,可和帝询问奚和尘时他却替我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我不像太子他们一样自幼在和帝身边侍奉,所以婚事不应操之过急。他说我最该做的事是在和帝身边侍奉,和帝同意了。”
“永平八十三年,和帝病重,贤王景王不满太子,暗中谋权逼宫。”
当夜,奚和尘来到翊王府。
他垂下头,极尽恭顺:“臣见过翊王殿下。”
萧元随看到了他的眼,依旧璀璨生辉,像是天上的星星。
奚和尘掀开斗篷露出真容:“殿下,今日贤王景王逼宫,陛下太子被囚,您就不怕他们来日会把刀指向您吗?”
萧元随盯着他:“你要让我做什么呢?”
奚和尘眯起眼睛:“自然是除逆臣,匡社稷。”
萧元随的视线落到他的脸上,再从脸上到颈上,肤莹容秀,仙姿玉貌。这个人在梦中是温柔缱绻的情人,在现实却是野心勃勃的权臣。
他有点累,想开口问问奚和尘。
我一直都听你的,唯你是从还不满意吗?你就非要染指皇权,为你的奚家铺路吗?
但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疲惫道:“贤王景王一母同胞,他们背后是阵法顾家,我拿什么和他们斗?”
奚和尘故作惊异道:“殿下何出此言?顾家远在南州且日益衰落,您难道忘了您的身后是奚家吗?”
萧元随好像是在刻意和他对着干:“有八阶术士的不是只有奚家。”
奚和尘难得蹙起眉,随后弯唇一笑:“殿下放心,奚乌二家共居白玉京情谊深厚,奚家赞成,乌家也只会赞成,奚乌二家做了决定,北州的谢家和东州的南宫家也必然同意。”
“奚和尘确实没有骗我,乌家不问世事,谢家闭门谢客,南宫家对权势避之不及。可我心里并不轻松,不是因为勤王救驾,而是因为终于梦醒,承认了心上人的真面目。”
“心上人这个词有些嘲讽,毕竟其他人的心上人要么温柔似水要么活泼可人,总之是真实的。不过我也没资格说奚和尘,因为这段感情说来说去就是我的一厢情愿,一个人的独角戏哪好意思去指责别人。”
“我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或许是他给了我一瓶药,又或许是他帮我和母妃说了好话。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或许是容貌,毕竟奚和尘确实漂亮;又或许是言语,因为他是真的能言善辩。”
奚灼欢:“?”
奚灼欢:“!”
“你听到了吗?”奚灼欢拽住乌檀瑾的双臂使劲晃。
“听到了,”乌檀瑾同样难以置信,就算这样他也不忘安抚奚灼欢:“好了,没事的灼欢,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疯了,”奚灼欢抱着头蹲下来,喃喃自语:“不是我疯了就是昭帝疯了,他移情别恋恋谁不行,他怎么敢喜欢上我爷爷!”
乌檀瑾心说这哪算是移情别恋,说破天顶多算是昭帝的春心萌动。
不过这些话是不能说的,他想了想找重点安慰:“回忆中不是说了吗?这段感情只是昭帝自己的一厢情愿。”
奚灼欢抬头幽幽看他:“你说的好有道理哦。”
乌檀瑾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柔声细语道:“长宁年间从未出现过昭帝的风言风语,这就证明了在世人眼中昭帝仍是贤君形象。”
“我不是在乎他的形象,”奚灼欢烦躁起身,待转了好几圈后又停下来抱着头把头发搞得一团糟。他说:“我要出去,我不要在这个幻境中待了。”
乌檀瑾在心里叹口气,哄着人问:“不捉鬼了吗?”
“不捉了,”奚灼欢的唇角都不扬了,眉头也一直在皱着:“我姓奚他姓萧,萧氏皇族的帝陵和我有什么关系。”
乌檀瑾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排斥到这种程度,垂下眸试探问:“很难接受吗?”
奚灼欢满脸你居然问我这个问题:“乌彻,你设想一下你外祖父暗恋你祖父。”
乌檀瑾:“……”
乌檀瑾先把自己恶心到了。
“更何况他很缺德啊,”奚灼欢仍在喋喋不休:“我知道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其中不乏有娶一对姐妹的,但他……”
“但他都喜欢我爷爷了怎么还敢娶我外婆的,他难道不知道我外婆是我爷爷的堂妹吗?”
乌檀瑾刚摆脱超越人间的恶心感就被这一连串亲戚砸得头疼,他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强行闭嘴,好声好气说:“听我说几句,我知道灼欢不想为昭帝做事,但你想想,暗中人的目标是明吻仙尊之物,再进一步来说,他的目标很可能是奚家。”
奚灼欢犟着瞪他。
“好吧,”乌檀瑾又说:“灼欢就算觉得奚家不会有事那也该为我想想吧。”
奚灼欢:“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乌檀瑾说:“我在芙蓉池边第一次见到推你落水的影子时心中就蓦然升起古怪感,总觉得它和观星术有关。”